第51章 保存
望着桌上小山般的銀票堆，孫釵垂眸淺笑了下，又擡頭環視着衆客商。
“既然衆位信得過我孫某人，那我就替各位保管了。”
“不過有句話我可是得說在前頭。”
衆客商紛紛凝神細聽。
“如今世道大亂，雖說那兩家票號都是百年老號，信譽不錯，但難保哪一日就碰上天災人禍……既然我替大家夥保管這筆銀子，還不知各位何時才能來取，索性将來便去城中兌成金銀實物，存在我鳳祥寨之中，只要我孫釵人還在，你們就能來取這筆銀子！”
“各位家鄉路遠，這筆銀子雖不多，但難保什麽時候就用得着……這樣吧，我這裏出個對牌，你們存了銀子的都領一張，再自己寫個暗語存在這兒，将來哪怕是十幾二十年，來領銀子的換了旁人，憑着對牌和暗語，便能将銀子領走，如何？”
客商們把銀子存在孫釵這兒，其實大部分都是為了保命，覺得這銀子怕是拿不回來了。
沒想到孫釵竟是說出這麽一番話來，顯得很是光明磊落了。
對方要真想昧下這錢，也不用費這麽些事了。
若是這樣的話……客商們就想着雖說他們自己再來這黑風，哦不，是鳳祥寨是吓破了膽兒，但派家裏的老成人來取趟銀子總是可以的。
更有那想得深遠的，心想孫當家還真沒說錯，如今世道越來越亂了，鳳祥骞易守難攻，且有這般英雄了得的寨主，說不得将來還能成為一方避世安生的所在……今日留個引子，将來若真到了那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也是一條退路！
一番商談罷，衆客商都領了對牌，外加自己手書的一句話。寫有暗語的紙條放進信封之中，蠟封了口。将來若是來人說的暗語能跟這話對上，便能領到今日存的這些銀子。
第二日，便是衆人離寨之時。
孫釵站在寨門口，親自相送。
先鋒連三十人，都被派了出去，給客商們護送引路。
這南屏山地界廣大，處處崇山峻嶺，除了鳳祥寨，還有其餘六個山寨，這些客商就沒一個能打的，就算身上沒帶多少銀票，也沒有貨物運送，萬一碰上其他山寨，那也不是好玩的。
孫守業也跟在客商隊伍裏頭，這裏有兩個是梧城同鄉，還有一個是梧城附近鎮上的，正好結伴而行。
孫釵站在全寨最高的瞭望臺上，一直看着這一行人走出數裏，翻過山岰，再也瞧不見。
這才緩步走下來。
一邊的木大通笑道，“還是大當家的有手段……”
當初說是退還客商們的貨，折算銀子什麽的，可最後客商們又心甘情願地把大頭拿了出來，求着大當家保管，自己都只留了小頭作盤纏。
這些人離得最近的，怕也得數日的路程，山高水長，又是南屏山這種有好幾家山寨的地方，怕是這輩子都不見得再敢來了，還取什麽銀子？就是弄着玩呢！
所以說大當家這招高明，既沒放出多少血，也落下了仁義大方的名聲，這些商人都是各地的，回去怕不是要好生稱頌大當家的英雄事跡？
孫釵瞥了他一眼，笑笑沒吱聲。
木大通雖老奸巨滑，很是識時務，可眼界胸襟上還是差得好遠。
倒是這次客商裏的一位，名叫段添財的，還算是可造之材。
這個段添財，二十七八歲，本是家中庶子，娶親沒兩年卻喪了妻，嫡母也懶得管他的閑事，只給他一筆銀子，将他分了出來，他便拿着這筆銀子跟着行商們去了海城做買賣，本以為能獲利翻番，誰知差點小命不保。
他跟別的大客商不一樣，別家都是有家底的，被匪徒扣下，還有指望家裏人來贖。
他卻是無親無故，本家的嫡兄弟們早就瞧他不順眼，聽說他倒黴，不偷着樂就不錯了，哪舍得出血本來贖他？
自打孫釵得了山寨，又放話要放衆人歸家，還給發還貨物銀子。
段添財就暗自盤算：他這本錢本就不多，這回不光沒掙還賠了大半，就算有大當家的折銀子，也不過一二百兩，千裏迢迢地回鄉，如此落魄，豈不是遭本家那頭的人笑話？
倒不如投身在山寨裏，給這位少年英雄的孫寨主做個帳房也好，清客也好……總之，萬一孫寨子飛黃騰達，他也能沾個從龍之功！
段添財究竟是大戶人家子弟，讀過幾本書，打得一手好算盤，做了大半年生意，對生意場上這些套路也是熟知，這回衆客商領銀回鄉，就有他大力襄助，總算把五六十號人的行程給安排得比較妥當。
當然了，也不是沒有棘手的。
比如那個姓朱的客商，自打那天孫釵救下衆人起，他就是人群裏最紮眼的那個。
一開始叫喚着孫家小子騙人是他，後來衆人得救，被帶下山，管吃管住，按說這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了，偏他多話，嘀嘀咕咕，道孫家小子也不怎麽樣，都是落難的，那個姓柳的和姓古的怎麽就能吃好穿好住好呢？
還有，孫家小子嘴上說得仁義，要把衆客商的貨物給還回去。
可那些抛費，那些被土匪們禍害了的貨可怎麽辦？這還不是明知道大家都是孤身一個，便有貨也帶不走，才拿幾張銀票來糊弄？
本來大家夥想着都是落難人，朱商為人雖各色，說的話都不中聽，但大夥也沒什麽仇怨，沒得幹啥都落下他一個，也怪不忍的。
然而朱商這些怪話一說，大家都離得他遠遠，連他的兩個同鄉，都去尋了段添財，直道萬萬不願同朱商一道走……這人嘴巴那就是個招災惹禍的苗頭，且大家都将銀票存在了山寨裏，只有朱商，揣着六百兩的銀票，便如揣着個炮仗一般，誰敢跟他一道啊？
因此那朱商便是自己一個單幫的，他倒是傻大膽，叫嚷着一等出了這南屏山地界，他便要去雇上幾個壯漢子，把自己平平安安地送回鄉，“便花上一百兩，那我還能落五百兩呢！”
對于他這種死要錢不要命的行為，衆人看着也是又好氣又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