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鞋子
倩娘進了屋之後,那門一關,大家夥都聽不着,大當家的跟倩娘交待了些啥。
當然了,孫釵院裏這些人,不管是打雜的,還是守衛的,沒一個想歪了的。
倩娘雖然說是半老徐娘,風韻尤存,可大當家的那是什麽人啊?
年輕又英俊,文才武略,無所不能,且又潔身自好,就是寨子裏的家眷小姑娘,十六七歲鮮嫩的一朵花,對他動了心思,想着找借口在大當家面前晃來晃去,大當家的都跟沒瞅見似的,哪裏又會瞧得上倩娘?
倒是倩娘這個娘們,還挺有能耐的,管着溪水邊的那幫子婦人們,當真的把衣裳被褥什麽都做出來了,還又齊整又好,說心裏話,真比一隊的那些山寨家眷們做得好。
也是都是家眷,大夥不好意思明說,其實心裏倒更想領二隊做出來的活計。
“大當家放心,奴定然全力做好這件東西!”
打過包票的倩娘,拎着個小包袱從小廳裏出來,頭揚得高高的,邁着大步往外走,渾身都是幹勁。
“隊長回來啦!”
“隊長,大當家叫你去,都說了啥啊!”
“手裏這小包袱是啥?可是大當家給的獎勵?”
“還是咱們倩娘能幹,帶着咱們二隊做的活計就是比一隊強!”
溪水邊的婦人們都坐在新修好的房舍前,一個個眉舒目展,手裏做着活計也是帶笑的。
這會瞅見倩娘回來,紛紛開口。
不過一個多月,這溪水邊的婦人們情态,已是有了大變化。
倩娘從一個在衆婦人中默默無話的小透明,搖身變成了說一不二,有調派活計檢查職責的隊長,原先不拿她當回事的婦人,經過數次試探,被敲打,再試,再被打之後,都學了乖,反倒比那些本就老實的人更加巴結。
倩娘微微一笑,“大當家的又交給我一個新活計。”
山寨這二百來件的衣衫都已經完成,她帶的二隊就比一隊做得好,算是打了那些瞧不起她們的婦人的臉,因此這回大當家的有新奇絕密活計,就先交給了她,可見是信得過了。
她一點都不擔心,先前大當家說過的,她們能變成正式的山寨中人的話,是用來诳騙她們的。
就說這些日子送來的吃喝,還有新起的房子,放在過去,真是做夢也不敢想的事!可大當家的就做了,他圖什麽呢?
若不是有大志向,大仁義,怎麽會做這些費力不讨好的事兒?
衆人正待問是什麽新活計,倩娘卻掃了眼大夥兒,問道,“我記得有誰娘家是做鞋的來着?”
“诶,是她,是她!”
“黑姑她娘家爹就是做鞋的!在城裏還頂有名的咧!”
一個黑黑矮矮的婦人被推了出來,這婦人四十多歲,其貌不揚,面皮黝黑不說,塌鼻闊口,鼻梁附近還生着好些深色斑點,顯得形容越發醜陋。
“哦,黑姑你跟我進來,這新活計咱們一起做!”
眼瞅着那黑姑跟着隊長就進了屋,門都關得嚴實,衆人心裏好奇,可在副隊周四姑的炯炯眼神下,都老實地縮了。
這一個隊長,一個副隊,可都厲害着吶!
“這,這是……”
黑姑眼瞅着隊長珍惜地從小包袱裏頭取出了一塊皮子,不由愕然。
雖說皮子是好東西,可也不至于這般弄得跟寶貝似的吧?
倩娘瞅了她一眼,把那皮子遞到她手上,“你細瞅瞅?這可不是一般的皮子!”
黑姑接在手裏,頓時便覺出了不同。
這可不是皮子的手感,比尋常牛皮厚,又硬又結實,仿佛骨頭一般,但拿在手裏細瞧,又不是……
“這可是大當家給的金貴物事?是要用來做鞋底子?”
不然先前也不會有那一問了。
內行人一打眼就知道,這絕對是做鞋底子的好料,比皮子輕,比皮子還厚,看着就結實。
“黑姑,咱們姐倆好好做,要是得了大當家的贊許,好事少不了你的!”
原本她還擔心,若是這一批衣裳被子做完了,她們這些人可要怎麽辦?
過上了人的日子,誰還想不人不鬼的活着?
沒想到孫當家能耐大,主意多,這随手就是個從未聽說過的新奇物事。
“嗯!隊長你就放心吧!”
黑姑死命點頭。
她爹是個有名的老鞋匠,她打小長得不好看,就做事利落,跟着爹學了一手制皮子鞋的活計。
沒想到一場風寒,讓她沒了爹娘,她大伯早就眼紅鋪子,立時便帶着人來占了鋪子房子,把她嘴一堵就嫁給了深山老林裏的瘸腿漢子,還收了那漢子十張獸皮,那年她才十三歲。
那漢子是四十多歲的光棍,雖是得了便宜娶了個小媳婦,卻也十分瞧不上她,不是嫌她長得醜就是嫌她身上沒幾兩肉,每日非打即罵,她懷了幾胎都沒養下來。
後來那漢子打獵丢了命,他那幾個本家兄弟就想打她的主意,黑姑心一橫,就提前跑了,這跑着跑着,不知怎麽地就稀裏糊塗地來到了黑風寨,碰上一個溪水邊的婦人,兩下說起,她幹脆就進了黑風寨,料定那幾個慫的也不敢進寨來尋她。
她生得醜陋,其實這寨裏的漢子們也都瞧不上她,倒是樂意把破了的舊衣或是舊鞋拿來讓她修補,她又接些洗涮的活兒,自己在山裏下個套子,偶而也能逮個兔雞什麽的。
這灰暗的麻木日子,也就是在這些天才突然變作了亮色。
拿到這種奇妙的皮子,兩個人常常關在屋裏商量試驗。
總算在第三天上,倩娘笑嘻嘻地抱着新得的幾雙鞋子靴子來見孫釵。
望着擺在案頭的幾雙長靴短幫鞋,個個手工精致,鞋形完美,麻線的針腳細密緊湊,把細麻和杜仲膠的底子完美地縫合在了一起,孫釵心裏不由得大贊,果真不是能小瞧了勞動人民的心靈手巧啊!
要是讓她自己瞎鼓搗,估計三天能整出雙醜拒的人字拖就不錯了!
“非常好!二隊的隊長,你這可是立了一大功!是銀子還是吃食,還是布匹,想要什麽只管說?”
孫釵一向大方。
她是奉行花出去的才是自己的。有錢不用攢着浪費。
比如說陸萬鐘,倒是攢了十多萬呢,最後還不都是給她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