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7章 喪命

現在回想起來,高策只覺得自己真是蠢不可及。

就如同正妃之位只有一個,姚氏必須得熬死了他生母,這才能搶得繼妃的寶座。

而信王世子也只有一個,高棠深得其母的言傳身教,又怎能不視他如眼中釘肉中刺?

而他不過學了幾本腐儒的經義,便将其中的話當做了至理名言,最終害人害已,險死還生!

“不,不是的,大哥!我錯了,大哥!其實這些天來,小弟日夜後悔,憂心如焚,之所以沒去湳水也正是因此啊!小弟就是,就是想呆在這裏,看看能不能想辦法救出大哥啊!”

高棠眼珠子轉得飛快,說着說着,那些為自己辯解的話是越來越順,不但順,還特別真誠,真誠得讓他自己都快要相信,原來他逗留這小城,是為了能想到辦法救大哥的,而不是為了什麽霜霜,豔豔,曼娘,清鳳姑娘……

他正說得順溜,冷不防當胸就挨上了狠狠一腳,這一腳用的力道十足十,疼得他佝偻着腰,半晌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喉頭一甜,滿口的老血就噴湧而出。

“當着鐵叔的靈位,你也敢信口開合!你以為,我不知道鐵叔胸前那一刀,就是你捅的!”

高棠腦中轟隆一聲,心中直叫,這下可完了!

這高策難道是什麽有大造化的,氣運加身不成,都那般的境地了,居然還教他給逃脫出來,還知道了鐵叔之死的真相!

“……我,哇嗚……我,嘔……”

高棠有心再說點什麽給自己脫罪吧,這一張嘴便是血沫子,連句囫囵的話都說不全乎。

而看高策那如同地獄羅剎一般的冰寒神情,想來,是自己再說什麽都不管用了。

“大,大……磕……”

到了生死關頭,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嫡公子,繼妃心肝兒的體面尊貴,眼淚鼻涕齊下,血水口水同流,整個人癱軟在地,如同爛泥一般,偏用言語已經不能表達他的求生欲,又掙紮起來本能地沖着高棠磕起了頭。

然而這般可憐的姿态也不能引得高策的心軟。

襄公之仁,一時糊塗的代價,他早已嘗夠!

“這般慫貨,卻害了我多少忠心之士!”

高策嘆了一聲,“罷了,看在父王面上,給你一個痛快!”

這話一出,高棠兩眼圓睜,掙命般地就要爬起來便逃。

然而只不過才轉過了半邊身子,便覺後心一涼,高棠的兩只眼珠子瞪得快要脫出眼眶,不敢置信地望着透出前胸的劍尖……

心中湧起無窮無盡的痛悔!

他為什麽要聽母妃的跟着高策來湳水?他暗算高策的那天,為什麽不親眼看着陸賊首将高策的人頭斬下?或者算計完了高策,又為何非要逗留這該死的小城,不趕緊回北原去報信?

而高策,一向都在父王面前表現得是關愛手足,仁和守禮的謙謙長兄。

如今卻狠下殺手,根本不念着半點手足血脈之情,給自己半點機會……

然而過去的事不可能再重來。

當最後一口空氣吐出,高棠的身子頹然倒地,一雙眼睛仍是不敢置信地圓睜着,滿是不甘後悔與怨毒。

高策抽回手中長劍,眼瞧着那傷口血流如注,淌成血紅水泊,他長跪于靈前,心中默默祝禱。

鐵叔叔,我用他的血來祭奠您!

希望您在九泉之下,能稍稍安息……

您放心,北原信王府的那個位子,該是他的,誰也搶不掉!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候,身後有人輕輕出聲。

“大公子,該走了……”

高策緩緩起身,将放在土堆上的鐵叔牌位小心地收好。

他望着站在數十步外的衆人。

這些人有跟着他住在鳳祥寨的侍衛,也有一直在縣城孤軍奮戰,摸清高棠行蹤的暗線。

那身着绮羅天仙女裝的俊俏美人,這會正用帕子擦着臉上的脂粉,僞裝半褪,顯出本來面目,赫然是位容貌略帶陰柔的俊美男子!

那俏麗的小丫環,此時也換了身方便行走的武人男裝,居然是個清秀的少年,臉上棱角分明,英氣勃勃,宛若換了張臉似的,哪裏還能看出之前那個嬌俏可愛小丫環的影子?

北原高川原家,本就是當地豪門大族。

高策生母原氏本是族長的嫡幼女,上有一姐三兄,本是家中最為嬌寵的掌上明珠。

原氏出嫁,嫁妝十裏紅妝自不必說,高策外祖父還暗中給了一支暗衛。

這些人都是原家培養多年,忠誠可靠,辦事利落果斷。

似鐵叔等人,是放在明面上的,而這位男扮女裝的俊美男子和小丫環等人,便是藏在暗處為高策效力的,連高策生父高嵘都不知道。

這次高策率隊南下,本是怕被高棠看出端倪,便沒帶上他們。

只是鐵叔為人謹慎,私下裏傳信,讓這隊人馬在他們動身之後,再暗暗跟來。相互差了兩三天的路程。

高策身陷山寨,鐵叔若是再多堅持一天,就能等到這路暗線,只恨鐵叔雖提防着高棠,卻沒想到他如此喪心病狂,離開北原就幾近公然翻臉,要置長兄于死地!

高策沖着幾人點了點頭,擡腳大步而行。

衆人依序離開,走在隊尾的少年還扭回頭來,朝着橫屍土包前的高棠屍身呸了一口,這才跟上大部隊……

清晨時分,一群人才在離渡口十裏遠的河邊看到那老漢的小船。

小船上自然空空如也。

沒過多久,又在河邊野林荒墳之前,看到了一具倒伏的屍身。

“啊!四公子!是四公子!”

眼尖的人已是看出來,那血污斑斑的衣飾,豈不正是四公子身上所穿的雲錦!

這一幹人昨夜在畫舫上,先被炸傷了好幾個,重傷氣絕落水而亡的兩個,餘下還能動的一眼未眨,足足尋了整夜,如今總算尋到了人,這光景,卻似大大的不妙!

“四公子?四公子……呀!”

有那腿腳快的,已經飛撲過去,就去扶人,然而将及觸手,卻是看得清清楚楚,高棠背上一個深深血洞,如此位置,哪裏還有活命之理?

“四公子!四公子……嗚嗚嗚,是誰害了你啊!”

中年文士不敢置信地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急切地把人一翻,正好對上高棠那張死不瞑目的臉,不由得駭然向後跌倒,待一口氣出上來,便是嚎啕大哭!

四公子這一死,他們這些屬下,豈還有命在?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