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亮相
“正月初一,在縣衙大院裏開個新春宴,大家夥都來,把家裏老婆孩子也都帶過來,咱們好好的熱鬧熱鬧!”
在散會之前,孫釵宣布了開年的第一場大宴。
這是孫釵打下長(陽)縣的頭一個新年,縣城裏臨近年根的時候秩序井然,城中大小商家都開門做了生意。城內平民因為有縣衙出臺的幾個工程,諸如修城牆,改造城內排水河和茅廁這些怎麽着也能有個活做,手裏有了點活錢,臨過年時怎樣也能拿出來辦些年貨。
什麽時候都是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虧本的買賣無人做,有商機那自然是有做買賣的,大商小鋪路邊攤子,吆喝叫賣,而街上各處都有采買年貨的,更有帶着小孩兒出來買零嘴兒玩具的……因此長(陽)城看上去,竟然已經比先前沒大亂陳家主政的時候,還要繁華熱鬧上幾分。
曾經令人望而生畏的縣衙門的外牆上,畫上了巨幅的彩墨畫,各種吉祥如意的圖案,什麽祥雲,龍飛鳳舞,喜上眉稍,花好月圓,幾乎是走兩步就換一個場景……而到了大年初一這一天,鳳祥寨諸位頭目換上新衣,收拾齊整,帶着同樣滿身打扮得光鮮的家眷,喜氣洋洋地就進了縣衙大門。
他們這些人自打進了長(陽)縣,都算是搖身一變,從原本有點見不得光的身份,變成了官老爺,雖說不是朝廷封的,但天高皇帝遠,那龜縮在京城的小皇帝,連京城的事都做得主,哪裏能管得到他們長(陽)縣呢?
且說不定什麽時候,他們老大就招兵買馬,走出長(陽)縣,打下更大的地盤呢!
因此雖不過短短半年時間,這些人在長(陽)城裏,都算是有身份的實權人物,那些娶了妻有兒有女的如木大通也就罷了,有些光棍,甭管長得有多砢碜,年紀有多大,都成了搶手的香馍馍。
半年時間別說這些有資格進大堂議事的了,就是那些級別再低些的光棍們,也都飛快脫單,還有動作快的娶來的新婦肚子裏都揣上了!
葛明禮穿了一身寶藍色的綢袍,外頭披着灰鼠皮的披風,倒把他的臉襯得更黑。
他身後兩步遠處,跟着他新娶的媳婦,白晳微豐,面似銀盤,五官雖不出衆,但光是白和那張臉,葛明禮就覺得值了。
他這媳婦雖是個二婚寡婦,那也比他小了十歲,還是城裏一家筆墨鋪子的女兒,嫁的男人在城內大亂時無辜送了命,婆家人嫌她命硬克夫,留在家裏還要白費糧食,就攆回了娘家……她娘家收留着女兒,鋪子開不成,就靠着藏起來的家底艱難渡日……等鳳祥寨進了城,先時城中百姓都在觀望,想着這夥人說不定沒坐穩幾天就被攆走了呢,結果沒想到啊。
世代盤踞在長(陽)縣的陳家沒站穩,手裏有兵權做着武将十幾年的諸家沒站穩,三教九流黑吃黑的段爺也跌了跟頭,倒是這鳳祥寨的土匪們,做事走一步想兩步,有章有法,行事還光明大方,很快就得了民心。
觀望的那些人便都有了主意,這些人都是山溝裏來的窮漢,都是孤老單幫的,要想迅速提升自家門楣,嫁女可不就是最快的好法子?
于是還沒等孫釵提出要給手下的王老五們搞個相親活動呢,就已經有各路人馬前來給這些漢子們做媒了!
單身無伴幾十年,一朝變身高帥富……
這大概就是這幫單身漢子當時的心路歷程,一個個都美得不要不要的,夜裏甚至還會做夢笑醒……有那頭腦發昏還提高了自己的擇偶條件,什麽年方二八美如花,自帶嫁妝會持家啊之類的,甚至還有想過娶兩個媳婦,一妻一妾美滋滋的。
當然了,這些想得美的漢子們在被孫老大單獨叫去談心(教訓)之後,就變得低調務實多了。
總之,光棍都脫單的過程是複雜的,結果是美好的,有孫釵把着關,總算沒鬧出一朝得志便猖狂之類的毀鳳祥軍名聲的鬧心事來。
也正是上頭有人時刻敲打着,這些漢子們又都是剛吃上飽飯,倒是跟媳婦們如膠似漆,家庭關系很是和諧。
“葛統領……”
葛明禮一回頭,就看到段添財攙扶着一名瘦小個的年輕婦人走近,那婦人長得瘦小幹巴,身無二兩肉,決不是葛明禮喜歡的類型,但人家卻挺着個肚子,顯然有孕數月了。
段添財洋洋得意,“你可要抓緊啊,說不準還能趕上咱們兩家做個親……”
他娶的新婦是位舉人的女兒。雖說娘家窮了點,但這新婦長得嬌小玲珑,還識文斷字,提起筆來就能寫寫畫畫,算帳更是不成問題,所以說,他也算是撿着了,且喜過門就添坐床喜,再過幾個月,他就要當爹了!
葛明義咧嘴傻笑,“你可放心,我還等着生個胖小子娶你家閨女呢!”
哼!不就是快了一步麽,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看他今夜裏回去就辛勤勞作,就不信肥田裏種不出莊稼!
木大通,金長發等人都帶着家眷來了,木大通帶了他兒子,他婆娘早早沒了,他又怕娶了媳婦對兒子不好,等進了城倒不是沒有人給他做媒,他十分心動,思量了好一陣又謝絕了,只收了個美貌的丫頭在身邊做通房。
金長發倒是婆娘和兒子都在,他婆娘是在山寨裏娶的,黑胖黑胖的,脾氣急燥得很,後頭跟着金長發進了縣城倒是收斂了許多,這會兒換上緞袍,帶上金銀頭面,倒也打扮出了幾分富太太的氣派,金長發的兒子還小,不過七八歲,虎頭虎腦地,好奇地四處打量着。
更有各隊各組的隊長組長,如王磐,倩娘等人,以及先鋒連鄭三和王老六他們,都穿着簇新的襖子喜氣洋洋來了。
這一進縣衙大門,便能瞧見裏頭張燈結彩,花樹上綁着能亂真的假花,門內擺着兩只大大的木雕馬,總有半人多高,是工匠組木工坊所制,特意為今年的馬年應景的。
大廳內陣陣暖風,廳中一角幾名樂師吹拉彈唱,盡是歡欣喜樂之曲。
而靠着南牆便有一長排的攤子,竟是現場制作各種吃食!
什麽烤肉串,炸面果,現煮酸梅飲子,烤鮮魚,各種小炒……不下二十種!
旁邊接待的人給大夥解釋,“大人說了,大冬天天冷,那菜炒出來端到席上沒一會就涼了,反教大家吃不好,倒不如現烤現做,想吃什麽就拿什麽,放開肚皮來得爽快!各人大人只管随意,孫大人稍待就到!”
衆人聽着新鮮,有幾個老成的還想等着孫大人到了再開吃,免得露出吃相來不美,但是被帶來的小孩兒卻等不及了,一個勁兒的就往南牆攤子前湊。
大人們也只得放手,教他們只管吃,不可淘氣……這些小家夥們便似脫缰的野馬般,撒歡地在各個攤前頭亂轉,盯着那些正烹制的好吃的,兩眼緊盯,口水都快下來了。
最讓這些小娃兒們歡喜的是,這裏的好吃的是不要錢的,能吃多少就有多少,一時之間,只覺得這個好,那個更棒,眼大肚子小,如同掉進了米缸裏的小老鼠般……瞧着自家娃兒這般,大人也面露微笑,廳內氣氛一派歡樂。
“主公怎麽還不來?”
段添財一手護着嬌妻,一邊舉頭張望。
他妻子眉眼溫柔帶笑,卻是望着滿廳跑着找好吃的小娃們。
若是肚子裏這個順利生下來,後年這個時候估計也能抱在懷裏要吃的了!
她親爹是舉人,她生下來頭幾年還是過過好日子的,可惜,她親爹死得早,被兩個叔叔霸占了家産,把他們姐弟兩個趕到最破爛的房間住,每日如奴仆般吃喝做活……城中大亂時,她二叔家跑到鄉下避禍,反弄巧成拙遭了劫,一家人都沒回來……只有她和小弟被扔下等死,反而逃過一劫……城中漸穩後,三叔家就打上了二叔家房産的主意,甚至動了想把她賣去換錢的念頭,她一咬呀,将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唯一值錢的一支鑲寶石的銀釵拿去送給了媒婆,換得個高嫁的機會……所幸尋得這位相公,年歲雖大了幾歲知道疼人,也識文斷字,是個斯文,還是孫大人的心腹親信。
如今不但她小弟能去學堂裏念書,就是那黑心的三叔一家,也反過來開始巴結于她,不敢打那份房産的主意了。
木大通跟段添財一樣,也是在等着正主的到來。
他那個才十四歲的兒子,早就跟着那群小娃兒混在一堆,東家攤子吃,西家攤子喝,美得不亦樂乎。
木大通同金長發随意地聊着天。
“金老弟,你有沒有聽說一件事……”
木大通說得有點遲疑。
金長發壓低了聲道,“你是說,主公院子裏養了位小公子的事嗎?”
木大通神情略有些別扭,“是啊,主公也不知什麽時候就有了個兒子,咱們通不知道。”
他現在是死心塌地追随着主公了,也不是沒做過從龍夢。
照這個走勢來看,主公就不是富貴至尊,也是一方諸侯。
而孫主公更大的優勢就在于他還年輕,未娶……将來極有可能得貴女青睐,如那五百年前的劉皇,到時候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得了強援……
金長發笑得有點猥瑣,擠眉弄眼道,“主公年紀輕輕便有了後,不是很好麽?”
至于說這娃的親娘是誰,那又有什麽關系?
年輕漢子嘛,血氣方剛的,是吧?
木大通糾結,“這未成親,便有了長子,怕是将來不好同望族貴女聯姻了。”
金長發仿佛頭一次認識木大通一般,兩眼瞪得溜圓,“呀!木老兄你想得倒是長遠……”
木大通老臉一紅,“這哪是我想到的,是小段那日閑聊時說起的。”
小段那套劉皇得呂家的襄助,最後打敗了強敵,最終登基為帝的故事,可是張嘴就來。
把他忽悠得也是心潮澎湃,恨不得早點給主公和不知名的貴女牽線搭橋,好成就王霸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