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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救命

內部的不穩,直接導致了原本在北方形勢一片大好的信王集團發展速度停滞不前了。

高策在五年前,被信王派到了一處環境最為惡劣的邊城業城做守将。

這業城乃是高家地盤的西北角,不但長年風沙幹旱,還直接面對着兩股高家的勁敵,丁胡人和北夷人。

之前,這業城就已經幾奪幾失,人口不剩下幾百人了。

高策去時信王只給了三百兵将,還被信王妃買通了人做手腳,都換成了老弱病殘,而且還在裏頭安插了細作,只等着時機來到,暗中下手除了大公子好為老四報仇。

在信王妃眼裏,哪怕知道當年那一趟,是老四先算計的老大,而老大是命大才逃出了生天,老四則是死于疏忽大意,手下跟着的人都逃跑不見蹤影了大半,只有餘下的幾個人回來哭哭嘀嘀,道懷疑是大公子所為,但其實他們并沒有什麽人證物證。

但信王妃不管啊,老大你要是被我兒子算計死那是活該,但你們一路去了,老四出了什麽岔子就是你害的!

什麽?老四勾結匪徒害你?不聽不聽一派污蔑之詞!人都被你害死了還往可憐的兄弟身上潑髒水,老大你簡直是黑心爛肺将來盡早要弑父母的!

信王妃本來是信王的表妹,當初那是嬌弱溫柔的一朵小白蓮,生下了老四之後身子骨就一直不好,信王憐惜都不舍得讓她再多受生産之苦,老四是柔弱表妹拼命生下的所以又格外地偏疼……如今老四意外喪命,信王妃恨得整天在寝居裏紮小人阻咒老大不得好死,甚至在老大領的兵馬裏動了手腳,信王也是掙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卻沒想到,信王妃覺得那般險惡要地,高策領着那些老弱病殘,補給又不足,在那邊撐不了幾天就得吃藥丸。

萬萬沒想到啊!

那高策居然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雖領着三百殘兵,卻有原氏的人手跟了過去。

那該死的原家!

原氏那個老女人都死了那麽多年了,還是不死心地要支持高策!

在業城幾年,居然被那高策給翻了盤!

先是整編了手裏的軍隊,又招募吸納當地的百姓,開始軍屯。

中間還打跑了小股來襲的敵軍。

待到來年春耕,高策帶着人在周邊細細探察,卻發現了在一處戈壁灘上的地下洞。

這地下洞中卻有一個大湖,浩瀚不知多少裏的那種,有了水源,高策親自帶人修出引水溝渠,在溝渠兩側築起哨堡,哨堡擔任着防衛和儲備物資之責………這業城,居然就被高策給治理得起死回生了!

至于繼妃盼望的胡人和夷人來襲,将高策給殺死的好戲倒是她盼中了開頭。

這兩支異族果然分別來襲了,結果一支被高策給打得落花流水,殘了半部。

另一支則直接被高策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給策反了,大半的人都歸化認了高策為主,餘下不肯的便騎馬遠遠遁走!

不過短短四年,高策手下倒有了八千精兵!繼妃盼中了開頭,卻料錯了結尾!

這下子倒是讓信王正視起了自己這個兒子的才幹。

他雖然在表妹繼妃的事上有些腦子糊塗,但在軍國大計上還是不糊塗的,他兒子并不多,死了一個老四,還餘下五子。老六年紀才十二三歲,還不到得用的時候。

成年的兒子就只有四個。

這四個除了老大,老二是牆頭草,雖然人緣好,但卻過于注重經營,文才武略都平平,沒有大将之風。

老三倒是有幾分武勇,可惜頭腦簡單,性情急燥,完全就是被人牽着鼻子走的那種。最先跳出來想争奪繼承人之位的就是他!

至于老五,年紀輕輕,看着斯文知禮,有幾分智謀,還知道要先認繼妃為母,借力沾光,可惜啊,都是小巧之道,若是他高嵘已得了天下,江山坐穩,這法子或許可行,但眼下八字才有了一撇,便想來投機取巧,其餘諸子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讓他輕巧地摘了果子去?

因北方全境并未歸于囊中,南進又屢遭失敗。

這個大兒子的政績在整個信王集團裏就相當的亮眼了。

信王為了鼓舞士氣,又傳旨嘉獎,又送去各類物資,一時之間,大公子人雖不在王都,風頭卻出了個夠。

繼妃的滿口小銀牙都快被咬碎了好幾個了。

早年她貌美如花,表哥對她是言聽計從,如今十幾年過去,她因兒子之死性情大變,滿懷怨毒,容貌不在,信王表哥也對她不似從前那般親愛。

眼看着老大這勢頭,将來說不定這王位還是落到了他身上。

若被他得了王位,到時候還有自己和母族的活路嗎?

不行,既然他如此命硬,去了業城也能翻盤,那就別怪她幹脆下狠手了!

繼妃這幾年但凡閑着就琢磨要怎麽弄死高策了。

終于皇天不負苦心人,教她打聽到了海外南洋有一種奇毒,無色無味,下在飲食當中,能教人暗自枯瘦,數月之後,藥石無醫,不治而亡,卻讓人瞧不出緣由來。

繼妃便讓娘家人千金求藥,這千裏迢迢地就尋到了一名南洋來的法師。

這法師吹起法螺來天花亂墜,足足索要了三千兩銀子才賣給來人一瓶子藥粉,道是這東西下在粥飯內無色無味,最易得手。

不過法師也是精刮得很,在介紹了用法後也向來人套了不少話,知道這位出手大方的主顧來歷,心裏暗暗記下,想着說不準什麽時候這秘密還能用來換錢。

而繼妃派的人只想着這千裏迢迢的,南洋法師也去不了北原,便沒有刻意給嘴上把門,讓南洋法師連蒙帶猜的倒是蒙對了大半。

南洋法師在柳縣被襲上也是興風作浪了的。

有幾位杜家的猛将,便是中了他下的毒,身體日漸衰弱,卻查不出原因,又有內奸裏應外合,杜家這才一敗塗地,地盤盡失。

孫釵進軍柳縣時,就把這南洋法師給俘虜了。

孫釵不似杜家家主,總要講究那一套仁義懷德,該殺的人不殺,該仁義的不仁義。

凡是外來賊寇,統統一殺了之。

南洋法師被吓破了賊膽,在被鋼刀架脖之時,求生欲極強地趕緊招供了自己打小以來的所有經歷,恨不得連十歲偷看鄰居婦人洗澡的事都交待了。

孫釵對異國法師偷看婦人洗澡的事當然不感興趣,然而那段北方的王妃要殺死繼子千金求藥的事她倒是一下子就記在了心裏。

這時便搜集了多方的情報,知道了北原如今的形勢。

北原信王長子果然生了重病,信王下旨召長子回王都養病,業城軍備便交給信王的表弟。

也就是繼妃之兄……

信王府的權力之争,眼看着又是一輪龍争虎鬥啊!

躺在床上的孫釵,一手支頭,一手捏着自家兒子的小肉手。

“懷小子,你那個便宜親爹現下說不定正是危難之時啊……你說我,要不要去救他一救呢?”

孫釵抓到了那南洋法師,法師為求活命,把手裏的解藥也趕緊奉上。

孫釵用抓到的俘虜試了一試,果然解藥為真。

既然得了解藥,就派人送去也不是不行。

不過麽,孫釵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聽說,因為繼妃的阻撓,帥哥哥高策一直就沒成婚啊!

這沒成婚,自然就沒有孩子啦!

這沒有孩子,懷小子就是他唯一的兒子。

既然是唯一的兒子,子承父業,天經地義吧?

北方高家占下的地盤,差不多有整個天下的三分之一了。

而她在這東南數縣的基業,與之一比,就有些不夠瞧了。

何況才占下柳縣,要消化吸收也得一年半載的。

所以,倒不如親自走一趟,替自家兒子看看他未來的基業?

“阿爹?”

孫小懷清晨醒來,看到自己躺在阿爹的大床上,不過床上只有他一個人。

孫小懷打小就被教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實在做不了了才能去向別人求助,因此自己乖乖地穿好衣服,把被子疊起來,下床穿鞋,噠噠噠地跑出去,就看到阿爹正在院子裏練武。

孫釵看到自家懷小子那頭頂呆毛,睡意朦胧的模樣,不由微微一笑,暫時停下,招手叫他過來,幾下替這小子把頭發給綁好,梳着童子發髻實在是太軟萌了,還是來個馬尾更潇灑一點。

“來,來一套劍法看看你這些時日有沒有進步!”

孫小懷彎着小鳳眼笑了,飛快地跑進自己的卧房裏取了他那把沒開刃的小劍,刷刷刷地在孫釵面前舞起來。

孫釵看完孫小懷演完一路劍法,不由微微點頭,誇了好幾句。

她這個兒子的資質不說是骨骼清奇吧,也是上好的。而且也沒有繼承孫釵小時候有點貪玩的習性,反而做事一板一眼,特別的早熟。

大概是随了他親爹吧?

“嗯,一看就是有好好練過的,我兒子真棒!”

孫小懷得了誇贊,小臉紅撲撲的,小嘴害羞地抿起來,這會看着就有點像個小姑娘了。

“來,咱們一道吃早飯去!”

早飯是在院子裏的小廳吃的,小六子早早地就把飯菜給擺上了。

有水煮蛋,雜糧粥,涼拌小菜,三鮮包子,還有兩杯羊乳。

從前在鳳祥寨,條件有限,孫釵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吃大鍋飯。

等到占了長(陽)縣城,孫釵的夥食就随着地盤的擴大慢慢好了起來。

不過以後也就是這樣了,各種營養都全乎了就行,孫釵在這方面沒多講究。

母(父)子倆邊吃着早飯邊聊着,孫釵吃得快,就坐在那等着孫小懷吃完。

孫釵便道,“懷小子,這次你表現得挺好,等下回阿爹出遠門,你也要保持喲!”

啥?

孫小懷便如當頭挨了一棒!

頓時就跳了起來,“阿爹,你還要去哪裏?”

孫釵道,“來,阿爹帶你去看地圖……”

孫釵拎着自家兒子到了卧房,從床下的暗格裏取出一幅卷軸。

這卷軸鋪開來,将半張床都快鋪滿了,卻是一幅大大的地圖。

“看到了沒有,這是長(陽)縣,這是湳水,這是柳縣……”

“咱們老孫家的地盤,都在東南角落裏,就像是一只雄獅的肚腹,說起來氣候好,又有出海口,是個很不錯的基業了。但是吧,要跟整個國比,那就差遠了。連八分之一的地盤都不到呢!”

孫小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阿爹,等我長大了,也當将軍去打地盤!”

孫釵摸了把孫小懷頭上的呆毛,欣慰不已,“放心,總會留幾塊地盤給你去打的……”

孫小懷可還沒忘記方才阿爹說的又要出遠門的事呢,“阿爹,你這次要去哪裏?要幾天才能回來?”

上回阿爹拿下湳水,自己就有十天沒見到他的面,這次阿爹又拿下了柳縣,就去了快一個月。孫小懷雖然已經六歲了,勉強算大孩子了,可還是不樂意離開親爹。

這會兒說着話,忍不住就用手牽住孫釵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孫釵。

“阿爹,也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不會給阿爹拖後腿噠!”

孫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自家懷小子,目光微閃。

說起來,她去替自家兒子看看有沒有機會可以繼承更大的地盤,但沒有娃沒有真相,那帥哥哥也多年不見了,能信她的邪嗎?

上來就說老娘給你生了個兒子,健康活潑聰明可愛學啥都棒,你趕緊努力好好活着争來那個信王的繼承人,好把這偌大的地盤傳給我兒子?

孫釵不知道別人會怎麽樣,反正如果是她的話,肯定是白眼一枚:兄臺,你沒毛病吧?

“嗯,這次可不比去平安縣那麽近,路很遠,而且要去北方,環境險惡,吃的飯菜也壓根不能跟咱們這兒比,睡也只能睡在馬車裏……你能吃得了這個苦頭嗎?到時候走得遠了,就算你哭着喊着要回來,也是沒辦法回來的哦!”

孫釵把不好的可能都擺出來,免得到時候這小子嬌氣吃不了苦。

其實在內心裏,孫釵是想把懷小子帶在身邊的。

這次去業城,路上千裏迢迢的,來回就得好幾個月,兒子不在自己身邊,那是真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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