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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夜後,漆黑安靜的教學樓随着晚自習學生陸陸續續地走進教室,一盞盞燈光依次亮起,鑒真舉目四顧這亮如白晝的教室,透過玻璃窗,依稀能看到更遠幾棟同樣被每一間教室打得通亮的校舍。

這是最耀眼的夜明珠也辦不到的奇景。

然而這樣的景象只是現代社會最平凡的一個縮影,她用雙腳丈量過這座陌生又隐隐熟悉的城市。

數百年前,這裏是連綿的荒山,學校所在的位置是一處低矮的山谷。

但鬥轉星移,荒山被挖開,山谷被填平,三峽被淹沒……那些傳說中移山倒海的神仙手段,竟然在這些柔弱的現代人手中一一實現。

她新鮮又惆悵,這些普通人眼中習以為常的一切,令她啧啧稱奇,但這滿腔的驚嘆卻只能咽入腹內,只有在午夜夢回時低嘆,可惜師父他們不在這裏……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興許剛剛開學,假期的餘韻未過。

尤其是他們特長班,學員三三兩兩的訓練歸來後,對于文化課總是興致缺缺。

不知是誰先提議,等鑒真回過神時,除了她與袁媛所在的第四組外,其餘人都圍攏到第二組的陳佩身邊,開始了校園怪談。

陳佩是舞蹈特長生,她不是本市人,平日出手闊綽,應該是家境殷實,選擇寄宿在學校。在鑒真來之前,她是這個班級,也是整個年段的段花。更曠論鑒真在正式開課的第一天,就順利拿下(二)班的風雲人物江道義,出盡了風頭。

可想而知,她與她的小團體有多不歡迎鑒真。

但此刻與鑒真一起被孤立的袁媛就純屬躺槍,只是由于那頓午飯就被算作叛變黨,袁媛簡直要唱一首窦娥冤。

這樣也好,袁媛安慰自己,又不是小學生,這樣幼稚的小團體排擠活動,平白拉低她的逼格。

……“這是我聽北大的表哥說的。”

校園夜談輪了一圈,這次開口的是一個正在追求陳佩的少年,“北大的五教609教室,也稱為十五人自習室。幾年前有一個學姐,期末複習時為了趕論文,就坐在609教室。

她寫完論文時已經半夜了,樓裏的其他人早已回去休息,整棟樓只有她一個人。但她實在是太累了,幹脆就熄了應急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少年幽幽的聲音在這個夜晚煞有幾分吓人的意味,周圍幾個膽小的女生已經緊張得靠在一起,陳佩倒是出人意料地膽大,她好整以暇的托着下巴,挑戰地看着她的仰慕者,“繼續啊,接着說。”

他被激起性子,不服輸地壓低聲道,“她睡着睡着,突然被一陣冷風驚醒,睜開眼時發現依然是半夜,但周圍卻多了一圈同上自習的同學。她迷迷糊糊,也沒想太多,又繼續翻開書,打算修改一下論文。

但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了!

這個時間,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多人跑來上自習?而且他們手中有的拿着應急燈,有的是手電筒,甚至還有人點蠟燭,但這麽多人在翻書寫字,從始至終,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随着夜話的深入,少年的目光停在依然面不改色的陳佩身上,他暗暗朝門口的方向後退半步,繼續道:

“她終于害怕起來,戰戰兢兢地偷偷去看離她最近的學生,他穿着灰藍色的中山裝,正在奮筆疾書着什麽,她悄悄地數了數圍在她身邊的人數,有男有女,一共十四個人……

數着數着,她發現周圍的人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猛地一擡頭,就看到十四張面無表情的臉,正齊刷刷目不轉睛地盯住她!”

話落,電燈被霍然關上,教室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啊啊啊!”

還沉浸在夜話中的衆人措不及防地發出一連串尖叫。

電燈再一次亮起時,少年滿意地看到陳佩那張吓白了的臉,他昂起頭得意道,“這個故事怎麽樣,服不服?”

袁媛悄悄拍着胸口,絕不承認自己剛才也被吓到了,她挨過去跟鑒真咬耳朵,不屑地發表評價,“你等着瞧,那家夥,絕對會注孤生。”

陳佩身邊的好友,同時也是她的室友葉玲朝着他不忿地道,“你剛才不是說五樓609教室是十五人自習室,這明明是十四人啊。”

少年搓了搓下巴,“因為這個學姐在這一夜不久,就自殺了,成為了第十五個人啊。”

“啊,就這樣結束了啊。”大家心裏毛毛的,又覺得害怕,卻又很刺激,看了看時間,離晚自習結束還有十分鐘,有人慫恿着對少年道,“還是你說得帶感,就只有這個故事嗎?再來一個呗。”

“再來一個呀……”少年拉長了聲,去看陳佩。

陳佩抿了抿唇,她較着勁兒道,“想說就說呗,別賣關子。”

“那我就說一個關于我們學校的怪談吧。”少年神秘地壓低了聲,“去年夏天,就在我們學校的初中部,3號教學樓,有一個女孩聽說是因為摸底考成績不好,在中考前從四樓跳了下去。

那可是水泥地,她頭朝下,摔得臉都爛了一半,真正的肝腦塗地……”

陳佩的臉越發蒼白了,手指不自覺顫抖着。

“這個是真人真事。

我認識的一個哥們,上個月晚上逃晚自習,他把車停在3區教學樓前的停車棚,車棚裏沒有燈,只能靠遠處教室樓內的自習室亮起的燈光看路。

他走到車棚下,突然聽到有女孩子嬉笑的聲音……”

陳佩垂下頭,将顫抖的雙手神經質地絞緊,耳邊少年的聲音越發詭秘:

“他左顧右看,都沒有發現周圍有其他人的蹤跡,連忙開了鎖推着車就想走……

忽然車子被人用力往後拽了一下!

他聽到一個非常清晰的聲音,幾乎是貼着他的頭皮哭着說:

‘為什麽都不幫幫我’!”

陳佩霍然站起身,她面無血色,背起書包低不可聞地說,“我頭很暈,先回宿舍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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