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有了專業技術的加持,半個小時後一個隐藏在石獸背後,卻開在離地一米的牆體側面的地洞出現在衆人面前。雖然直徑是足夠了,高度卻僅有七八十公分,也就是說在這個過程中,只能趴着前行,完全直不起腰來。
“你說這個墓主是不是屬地鼠的?”這幾次已經鑽夠地道的李江川忍不住吐槽。
齊雲啓已經夾着大傘當先打頭陣帶路,李江川只得無奈地拎起箱子跟上他,江道義緊随其後,由齊天戈定尾。
甬道走勢朝上,然而越接近上方,洞內便越是狹窄,可苦了這幾個身高腿長的大老爺們。尤其是李江川,他手中的皮箱重量不菲,爬起來更是尤為費力。等他們到最後一節頂點時,右側竟出現了一個岔道。
兩條岔道呈人字形,一條是徑直的平穩向前,不再攀升,右側那條地道卻是個大幅度彎曲的向下斜坡。唯一的相同點是,兩條路都極為得壓抑逼仄,人在其中被卡得甚至連揚起頭都做不到。
江道義:“我們走哪條路?”
“我哪條都不想走。”李江川幽怨的說。
最後方的齊天戈直接無視他,“繼續向前吧,不行再退回來。”
氣喘籲籲的李江川,只得無奈地将皮箱轉了個方向,整個人被夾在中間連拖帶拽的繼續走。
江道義聽着前方呼哧呼哧有如拉風箱的喘息,伸出了友誼之手,“需要我幫你拿一會兒嗎?”
戰五渣的李江川艱難地捍衛着古武世家的尊嚴,“沒事,哥一點也沒問題!”
齊雲啓/齊天戈:“……”默默的收回了準備伸出的友誼之手。
在這黑暗而狹窄的地下通道內,時間變得分外漫長。
“什麽味道?”
霍然,一股子難以形容的酸臭腥臊味鋪天蓋地的襲來!
正在大口大口呼吸的李江川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暴擊,偏偏又被石壁牢牢包裹,動彈不得,只得躺平享受。“齊家主,前面到了哪裏?我快受不了毒氣攻擊了。”他狹小的視野範圍內只能看見齊雲啓的腳,唯一慶幸的是他沒有腳氣。→_→
前方靜默了幾秒,傳來齊雲啓凝重的聲音,“我們到了盡頭,已經沒有路了。”
“已經到底了嗎?”李江川還沒反應過來,“怎麽這麽臭?”
齊雲啓沒有再回答,他謹慎的觀察着眼前的石板,石板與兩側青白光滑的石壁石質明顯不同,接近于赭褐色,表面比較粗糙,他略施幾分力道以指腹摸索從中心到邊緣一帶,感覺這層石板比較薄,就算沒有武功的普通人用力一擊都絕對能打破,而那股濃烈的腥臭味就是從石板背面傳出的。
大家都不傻,齊雲啓長久的沉默令其他人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來。
江道義或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雖然緊張,但心中更牽念鑒真的安危,壓低聲道,“前面是不是有什麽不對?”
齊雲啓不敢貿然打破這面石板,試着問李江川,“你那邊有沒有測探的工具?”
“有的,有的!”李江川手忙腳亂地擡起身想将卡在石壁的皮箱打開,‘砰’地一聲撞到了頭!
“日哦!”李江川龇牙咧嘴的低咒一聲,忍住疼,由于皮箱太大,是豎着側放在地道內,他歪着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東西,露出标準的八顆牙微笑,“熱紅外探測儀!你,值得擁有。”
齊雲啓:“……”,
江道義:“這種時候可以不打廣告嗎?”
“對不起……”
齊雲啓原本以為探測儀是不是壞了?一大片高亮度的藍色幾乎占據了整個屏幕,直到他無意中挪動了一下手臂,在屏幕的左下角,終于看到了一小塊微乎其微的黑色。
“黑色代表什麽意思?”
“當然是沒有溫度的建築,比如牆壁沙石這一類,有生命體就有溫度,那就會有色塊成像。”李江川專業解答,“怎麽樣?石壁背後有沒有人?”
齊雲啓沉默的舉着探測儀從左至右,從上到下的看了一圈……微微倒吸了一口涼氣,悄聲道,“退,慢慢的往後退,動靜不要太大。”
李江川完全摸不着頭腦,不知是什麽東西,能令其家主這般忌憚?他感覺身後的江道義已經給他騰出了位置,一邊悄悄往後挪一邊疑惑地跟着把聲音降到氣音,“外面是不是有很多人?”
熱紅外探測儀被從前方默默地塞過來,他一頭霧水的看向了屏幕——
咦,怎麽到處都是藍汪汪的?
随着後退的範圍增大,終于,幾片黑色開始進入視野……
他有些納悶,上下左右的晃動幾下屏幕後,僵住了。
“好,好大……好多……”
他震驚而無聲的喃喃着,從屏幕中的粗長節肢狀身型與稍薄上翹的翅膀輪廓看,那是頭近兩米長的飛行類昆蟲,那對似曾相識的鋒利螯足他深有印象,完全就是曾經在積水池邊襲擊他們的磷光飛蟲MAXXX版!
重點是——好多好多好多啊!
他們難道摸進了蟲巢?!
李江川背心一涼,那個積水池看來就是他們幼蟲生長的地方。畢竟殺了它們那麽多徒子徒孫,他心虛地朝後催促,“快快快,快撤快撤!”
不明所以的齊天戈與江道義忙加快了速度,用比來時快了兩倍的時間,再次回到了三岔口上,
終于安心的看到了一大片親切的黑色屏幕,李江川長出一口氣,只覺得衣服背心都濕透了。
“到底是怎麽了?”地道很狹窄,完全轉不開身,只能倒着向後爬,原本排在隊尾,如今是隊首的齊天戈忍不住好奇地問。
“看過電影迷霧或者星河戰隊沒有?”
齊天戈:“???”
江道義點頭,“看過了。”
“蟲子……大蟲子,”李江川心有餘悸地拍着胸口,“不止大,還是一大群!”
“……”兩個少年默默的想象了一下,明智的一起加快速度往後撤,讓出位置等齊雲啓也退到岔道中心後,再次由他帶頭,進入第二條下傾的地道。
這條地道,與前面相較頗為粗糙,沒有以青石拓開四壁,只是簡單粗暴的以泥土挖開,牆壁上還有或深或淺的土鑿坑洞。
“啊,我的Versace!這件衣服我存了好久的錢買的!這些土跡能洗得掉嗎?”李江川哀嚎着。
江道義:“心疼你就不要穿着它下來。”
“我也不想的啊,我哪知道這次錄制節目需要上山下海,就把幾件最好的衣服都帶來裝逼了!”李江川悔不當初。
齊雲啓默默的向後斜了一眼,“……”
他已經對維護古武界的形象不抱任何期待了。
好在這次出乎意料的順利。當看見地道的出口後,齊雲啓先以探測儀在洞口外觀察了一圈,回頭對身後的李江川等人囑咐,“你們就在這裏等我,我先下去探探路。”
李江川識相地點頭,沒過多久,齊家主的臉龐就從洞口探出來,“外面很安全,出來吧。”
洞口距離地面大概1米5高,李江川将箱子遞給齊雲啓後,手腳并用地艱難爬了出來,“齊家主,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你說。”
李江川将手電筒放在下巴下,驀然開燈,欲言又止的道,“齊家主……以後臉探地道的時候,盡量放下手電筒,你看這個效果……還是不要考驗彼此的承受能力了。”
齊雲啓:“……”
江道義走到這座石室的中央,那裏靜靜地躺着一座巨大的棺床,其上卻沒有棺椁,在這座棺床的四周,則是歪七扭八地拱衛着六個小了一號,沒有棺床的棺椁。
“感情這群人死後還要圍爐開會?”李江川休息一會兒後緩過勁來,玩笑着走來和他并肩細看中間這座棺床。
打造成七瓣蓮花座的棺床外側為七名身披金甲的神将浮雕,雖然盔甲上的金箔由于年底久遠幾乎剝落了大半,但他們的臉部雕刻得惟妙惟肖,須發絲絲分明,若是鑒真此刻也在場,定能驚訝地發現這七個神将的面孔與她在配殿石棺床上所見的七個人像一致。不過這裏的神将皆為全身像,除了手訣之外,更加上了步法。
“這好像是一套招式?”李江川見獵心喜,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開始了拍照模式。
江道義則是俯下身,去看棺床上的方孔,那是個直徑不到二十厘米的孔洞,內部并不深,依稀能看見裏面一團凸起的黑……布?
他戴上手套,将孔洞內那塊被氧化得看不清原色的布包取出一看,奇怪道,“怎麽裏面都是土?”
“這就是金井啊。”終于舍得從拍拍拍中移開眼的專業人士李江川李老師開始了科普,“看過盜墓筆記嗎?金井就是‘點xue’,不過沒有裏面說得那麽玄乎,其實就是一個中心探井,決定了地宮和整座陵墓的方位和布局。這捧土就是當初點xue的第一撬吉土,要避開‘日’、‘月’、‘星’三光包起來,鎮在裏面。當然,除了這一捧土外,金井裏還應該會有墓主的心愛之物……日啊,那些人連根毛都沒有留下!”李江川失望地從空空如也的金井內部收回手,痛心疾首地用力一拍同樣空蕩蕩的棺床,“真是喪心病狂啊,摸完了金井連棺材板都扛走了。”
金井所處的位置正是棺材下方,正好枕在死者的身底。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喝完了湯還要連鍋端走的行徑,“不過既然金井在這裏,那麽這裏才是真正的主墓室,之前我們在後世發現的主墓xue應該是疑冢,我真是對墓主越來越好奇了,他究竟生平該多麽得天怒人怨?才會這樣又安激光,又打地洞,養了毒蟲,還布置疑冢混淆視線。”
然并卵。齊天戈冷道,“布置的這般嚴密,現在還不是連人帶棺材都被人搬空了。”
江道義則是開始研究牆上的劍招,與鑒真朝夕相處了這麽久,他對她的劍招自然很熟悉,雖然聽鑒真提起過,這個奇異的九轉功法,與她的劍法有些相似,然而,這一室的劍招連貫地從前往後看下去,當真有八分像。
這是個驚人的數值。
就算如江道義這般的外行,看完後都十分确定,這兩派劍法絕對是出自同源。
思及鑒真曾提到過,蜀山派至少有上千年的歷史,難道墓主也是蜀山派的弟子?
既然身為蜀山派弟子,為何會跑去巫山,又另立了九轉功法?
江道義腦洞大開,難道是叛逃弟子?亦或是有人偷師學藝?
齊雲啓看完了牆上的劍招後顯然也有強烈的既視感,他又将地上的六具棺椁也一個一個仔細地瞧過去,而後端詳着身上沾滿的褐色土跡,沉吟片刻……
等不及的江道義走出墓室外,他一手手電筒,一手紫外線燈,雙管齊下的在附近橫掃一圈後,在角落一隅掃到一個熒藍的箭頭。少年頓時驚喜的奔過去,“我發現了鑒真留下的記號,她之前經過這裏!”
齊天戈與李江川聞言追了出來,齊雲啓沉穩地先掏出手機拍完照後,正要跟出——
倏地,他的眼角餘光覺察到一個畢生難忘的身影。
在墓室對角線的另一端,穿着夜行服的男人與黑暗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然而他臉上紅黃斑駁的繃帶,那雙飽含着惡意與嘲嗤的眼睛,令齊雲啓憤怒又痛心。
他挑釁一般,向齊雲啓施施然行了一個禮,而後從容不迫的緩緩退入黑暗。
齊雲啓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背影,大步追上去的同時,拿起聯絡器對齊天戈道,“我去追捕邪修,你與他們和鑒真彙合。”
齊天戈冷靜地答,“好的,我會把聯絡器帶在身上……爹,你也一樣。”
齊雲啓“好”字剛剛出口,就全力疾馳。
待那個黑影重新出現在眼前,他厲聲道,“梁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