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沒有什麽陰謀詭計, 迷藥毒、藥更是不存在的。
杜先生似乎只是純然的好客, 請她吃完這頓菜色豐富……卻份量奇小的大餐後還留她在後院品茗,只吃了五六分飽的鑒真不動聲色地感受了下, 沒有腹痛,眼不花頭也不暈,除了不滿足的胃還在嗷嗷抗議之外, 毫無異狀。
她雖然自持藝高人膽大,但也不是盲目自信,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她對這位杜先生的親近也有幾分存疑,索性留下來探探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對!就是這樣。
唔, 豆綠金黃的茶點好誘人啊……
鑒真握緊爪子,正襟危坐地先在院中的石桌前蹲等主人前來。
“杜先生!求你了,這是最後一次, 再幫幫我吧……”
突然, 從前廳的方向傳來那個美豔女子激動的哀求哭喊,杜先生冷淡的聲音若隐若現, “抱歉……三次期限已過……”
聲音越來越遠,鑒真豎起耳朵又凝神細聽了片刻, 卻再聽不見其他的對話。
在這樣精神高度集中的寂靜中, 霍地, 一聲清脆的竹擊石音自庭院一隅響起。
‘哆!’
這一聲猶如擊在心頭一般。鑒真循聲望去,只見位于庭院東側的茶亭旁,環繞着一灣清淺的池水, 池水源頭的上端置着一截淺褐色的竹筒,不知是從何處引來的涓涓細流沿着木搭橋蜿蜒的注入竹筒另一端,當筒內緩緩蓄滿了流水後,竹筒驀地向下翻轉,敲擊在水池前端的一塊圓潤山石上,發出那聲清脆的擊打聲——
‘哆!’
又是一聲清鳴,将內部的流水都傾倒入池中後,竹筒又高高彈起,循環往複……
在規律而又富有禪意的敲擊聲中,懸于屋檐四角的銅鈴悠悠伴奏,雅趣橫生地将人的心神拉入其中。
仿佛慢動作一般,鑒真出神地盯着那承滿流水的竹筒在平衡被打破的一瞬間反轉,将水倒入池中後重新高高彈起,恢複原狀……
她的手下意識摩挲着腰間的破邪劍,思緒隐隐約約快觸摸到一個點。
“蘇小姐?”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回過神後發現杜先生已經坐在她的對面,歉然地道,“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鑒真忙道,“沒關系,生意要緊。”思及他先前還拒絕了那個美豔女子,有上門生意卻不做,倒讓她越發好奇。
杜先生并沒有順着她的話頭談自己的生意,另起話題道,“蘇小姐還是學生嗎?”
鑒真并不避諱,苦兮兮道,“高三黨。”
他深有同情,“那确實很辛苦,出來放松一下,呼吸新鮮的空氣是很好的選擇。”
鑒真點點頭,爪子摸向桌上垂涎已久的茶點。
杜先生見她含蓄,卻絕對不慢的吃完了一塊杯蓋大的茶點後又摸向下一塊,訝然道,“方才的午飯是不合胃口嗎?”他只陪她小坐片刻就匆匆離開了,見此以為她并沒有吃完。
“挺好吃呀,就是……我可能,飯量稍大了那麽一點點。”鑒真指間虛捏出一毫米的空隙。
杜先生打量了下她纖細的身形,若有所思道,“都喜歡嗎?”
“嗯!都喜歡,謝謝款待。”
“我可以冒昧的問一下,蘇小姐是哪裏人嗎?”
“我是T市人。”
杜先生微笑道,“T市離錦城不算太遠,我曾經去過,是個好地方……”
鑒真有一搭沒一搭地與他攀談着,全幅心神都在茶點上。
終于,當最後一塊栗子糕消失在她唇邊後,鑒真以紙巾輕輕按了按唇角,同時無比現實地考慮告別的說辭。
杜先生卻跟着起身,邀請道,“我上個月得了一盆姚黃,不知蘇小姐有沒有興趣一同欣賞?”
鑒真與他吃了半天茶還是沒探出什麽話意,或許重頭戲是在後頭?便幹脆地一點頭,随他上了閣樓。
閣樓內的家具與樓下的裝潢雖然同屬中式,卻有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陳舊感,黃銅喇叭花留聲機,四方桌,印花挂毯,銅架床……保存良好的朱漆梳妝臺上甚至還擺放着幾支發簪與一塊小小的銀色懷表。
那盆怒放的姚黃就放置在梳妝臺對面的書櫃上,是這個仿如暮年的房間中唯一的鮮活色彩。
杜先生大方地道,“這些都是我的藏品,你可以随意看。”
本身就是資深古董的鑒真環顧周遭一圈後,不感興趣地停在姚黃前,它身姿挺拔,花形酷似皇冠,極近明黃的花瓣碩大柔嫩,光彩照人,果然不愧‘花中之王’的稱號。
“不再看看屋內的其他藏品嗎?”
鑒真委婉道,“不了,反正我也看不懂。”
杜先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這樣啊,我還以為女孩子對這些會比較感興趣。
“或許我是男孩子。”鑒真開了個玩笑,忽然手機鈴聲響起,她掏出手機,“阿義?”
江道義平靜的聲音傳來,“我到牡丹花會門口了,你出會場了沒有。”
鑒真驚訝道,“你怎麽知道我今天在這裏?”
江道義仰起下巴,“我還不清楚你嗎,微信定位一下當前地址,我過來接你。”
“好……”
等鑒真挂了電話,杜先生已經體貼的把WIFI的賬號密碼送上。
“謝謝。”
杜先生友好地将她送下樓,“以後要是再來錦城,記得找我。”
“他是誰?看着就不像好人。”
江道義來得很快,見到親自送鑒真出來的杜先生眼芒微動,他與鑒真并肩離開,走出老遠後又回頭,見杜先生依然站在門口目送着他們,迎上他的視線,他優雅謙遜地輕點了下頭。
惺惺作态、虛僞。
“現在的社會人心險惡,不要再這樣随随便便沒有戒心地跟着人走,這年頭有很多變态蜀黍喜歡布置陷阱……巴拉巴拉。”
“知道啦,”鑒真覺得還是不要說出她是經過一番考慮才同意,實事求是道,“不過我确實覺得他有些可疑……”
說來他們也相處了大半天,她還白白蹭了午飯和下午茶,但直到離開,她也依然不知他是經營什麽生意。
這個神秘的杜先生,他接近她究竟有什麽用意?
“田徑隊已經先走了,接下來你打算去周邊再玩一會兒,還是直接回去?”江道義詢問道。
鑒真昨晚已經拜托袁媛替她向班導打了招呼,反正她的行禮就是兩件替換衣服,今天直接背出來了,她目前行程比較自由。
“先不回去,我突然有個想法……”
特別行動組在錦城設有分部,鑒真如今也算是有2年資歷的老隊員,今天留守在組內的是無歡,見鑒真帶着江道義過來,頗有些意外。
“無歡,我們來比試一場。”鑒真也不浪費時間,單刀直入道。
“要叫無歡哥哥。”為了配合春日的主題,他今天穿着一套蔥綠的襯衫搭配草綠色漸變沙灘褲,遠遠望去……還真像一顆綠蔥,“怎麽一來就要比試,幾個月沒見,不想念無歡哥哥嗎?”
鑒真賣了個關子,“先比試再說,我是想證實一個設想。”
“好吧。”他一口答應。
鑒真認真的補充,“不要留情。”
他一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