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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是的, 就是杜先生。

被點出這個眼熟的側影, 鑒真蹙緊眉,越發仔細地端詳這張照片, 由于年代久遠,發黃黯淡的照片表面帶着幾斑深色的鏽痕,恰好有一處擋在神似杜先生的側影下颚, 他梳着民國典型的男式大背頭,露出飽滿的天庭, 下颚矜持地微收,是攤位上的顧客中唯一一個沒有湊熱鬧看向鏡頭的人。

“被阿義你這麽一說,是覺得他的輪廓很像杜先生。”鑒真歪着頭眯起眼細看, 客觀地道,“但只是個不太清晰的側臉,有可能只是個相似的人或者是杜先生的長輩?”

江道義“唔”了一聲, 怏怏地道, “或許是我的偏見,但我總覺得杜先生特別可疑。”

“你們在看什麽?”莊曉見他們倆圍着一張照片好半晌, 湊過來道。

鑒真指着這張側影試探着道,“能冒昧地問一下, 你知道照片上這個人是誰嗎?”

莊曉面有難色, “哎?我也不知道。只是個被偶然拍到的路人吧, 我只認識站在中間的太爺爺……”

答案不出所料。

鑒真原也只是抱着瞎貓撞上死老鼠的僥幸嘗試了下,聞言并不失望轉而詢問道:“那你知道那家位于丹碧山下的六禦養神館嗎?”

“哦,這個我倒是清楚, ”莊曉回憶道,“那家養神館幾十年前就在那開了,只不過老館主後來不知去向,現在的館主據說是他的孫子,五年前回來繼承家業後又把養神館重新裝修了一遍,全是用頂好的材料,應該也是個土豪……只不過他神秘兮兮的,店裏從不接待本地人。”

鑒真長長地“哦”了一聲。

莊曉迅速瞄了站在一旁的背景板江道義一眼,低了聲道,“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呃……”

“是見到那個館主了吧,”莊曉揶揄地頂了頂她的肩,給了她一個‘我懂得’的眼神,悄聲道,“确實是個美男子,可惜我只喜歡美少年啊哈哈哈。”

鑒真:“……”

江道義幽幽地道:“……我都聽到了。”

“矮油我什麽都沒說,你千萬別多想啊哈哈。”

晚上男女分開,江道義和林超睡在三樓的弟子休息室,鑒真和袁媛享受VIP待遇,入住未來館主莊曉的閨房。鑒真有心早睡,奈何被興致勃勃的袁媛拉入卧談會,也不知最後是什麽時候睡着,大清早就被樓下一陣“喝!哈!”的砰砰練武聲吵醒。

室內開着暖氣,鑒真穿着武館統一的白色斜襟棉麻上衣,深灰色功夫褲,簡單地編了一條長辮子,洗刷後施施然下樓。

窗外天光初亮,一群年齡不等的大小少年們早已排列整齊,赤着腳踩在原木地板上,在館長的帶領下口中呼喝着弓步打拳,倒也有幾分虎虎生風之氣。

鑒真抱劍倚門而立,看着這群小蘿蔔頭迎着晨光認真習武的模樣,眼神漸漸悠遠……

江道義望見她臉上現出熟悉的悵然懷念之色,每到此時,她便似游離于這個世界一般,離他分外遙遠。不由加重了腳步,似毫無所覺般出聲打斷道:“那邊還有一個練功房,鑒真,上次你教我的那招仙鶴指路我還沒悟透,能再分解一遍嗎。”

鑒真回過神,對上江道義的目光,不期然又想起昨夜在溫泉那一幕,她垂下眼,“好啊。”

橘紅的暖陽一點點掙出綿軟的雲層,從大開的窗戶外擠進的凜冽寒風,在這淡金色的陽光撫慰下也變得溫存了起來……不,應該說有點太熱情了。

江道義聳起肩蹭去臉頰上的汗滴,薄薄的棉麻單衣被汗水浸潤後緊貼在身上,他渾不在意,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為他示範的少女身上。

“上半身要盡可能貼地,但是腳上的勁不能松。”鑒真演練一遍後回身看着他重練,“手臂要撐住,靠着掌心和腰部的力量,腳尖劃圓弧……速度要快一點,這個動作是躲避由上而下的襲擊,動作要盡可能快。”

“再快一點……”

“要更快。”

“停一下,”鑒真在江道義幾次重練中找出了問題的症結,喊停後,她在保持伏地動作的江道義身邊彎下身,心無旁骛地将掌心按在了青年的腰窩,“就是在這個位置發力,爆發力能更……”強。

由于這個姿勢,江道義身上的單衣上撩到腰間,鑒真的掌心正正與那光裸柔韌的肌肉相觸,随着她無意識地移動指尖,指腹下微微凹陷的腰窩戰栗着顫抖了下……

江道義幾乎要低吟一聲,他腰下一軟,漲紅了臉握住了那只作亂的手,“再這樣,我就要忍不住了。”

鑒真慢半拍反應過來,耳根似被火舌舔舐般綿密地燒了起來,她想抽回手,卻被他抓得緊緊的。

兩人此刻的距離近極了,他身上熱氣蒸騰,雄性荷爾蒙如有實質一般充溢在這狹小的練功房內。

鑒真偏過頭,只做沒聽到他的話,強自鎮定道,“明白動作要點就好,我們也該出去了……“

江道義卻不動,他攫着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拉,“你是在對我說話嗎?為什麽不看着我。”

四目相接,鑒真被動地凝視着眼前的江道義,那張年輕俊美的臉上屬于少年的最後一點稚氣消失了,日漸分明的棱角舒展開來,屬于成年男性的淩厲感和攻擊性越發強烈。

是的,她不得不對自己承認,這個曾經在她心中需要照拂的小孫輩,在不知不覺中悄然轉變了身份——

他已然是個男人了。

這是一種全然陌生的情緒,她對他的身份轉變惶然無措,他卻開始毫不遮掩對她的傾慕,熱烈而大膽的步步緊逼。

她不習慣改變。

她……不知道該怎麽改變。

“請……不要這樣。”鑒真也無法理清腦中亂糟糟糾成一團的情愫,有一點點心跳,有一點點惶恐,還有更多的想逃離,明明他打不過她,為什麽會有這樣奇怪的感覺?她想要起身,“我不喜歡你這樣子……”

江道義終于松開手,卻還是虛虛握住她的袖子,跟着她起身,壓低了身緊挨着她低聲道,“那你喜歡什麽樣子?”

她有些詞窮,“反正,不是這樣子……”

——“真真?鑒真呢?老爸,你有沒有看到她?”

屋外幸運地傳來莊曉和袁媛的呼喚,鑒真二次得救,力持自然地後退一步道,“他們已經起來了,我們出去吧。”

“我可以等。”江道義在她背過身的瞬間猶如陳述一個事實般,平靜地道,“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下去。”

九隴鎮不大,這四天時間除了頭兩日在周邊逛了一圈,接下來就是在武館接受館長莊爸爸的教導……好吧,其實後者才是武術社成員們來此的目的。

毫不意外的,鑒真成為了館長大人捧在手心的優樂美,離開那天莊爸爸痛心疾首,恨不得把莊曉這個女壯士打包換成鑒真來繼承衣缽。

短暫的寒假過去,開學不久餘冰便大出風頭,登上了微博的最美校花評選,緊随其後又爆出了她往年的黑歷史舊照。

但不知她背後是否有人為她請了水軍造勢,不久餘冰的勵志減肥路便浩浩蕩蕩地攀了一回熱搜,俨然成為了新一代勵志女神。

如今的她搬出校園,身邊仰慕者衆多,鑒真在她的學院外蹲守了一周,愣是找不到單獨說話的機會。

“想不到能親眼見證一個明星的誕生。”袁媛托着下巴看着如衆星拱月般的餘冰,點評道,“估計是走武大校花的路線,不久咱們就能在綜藝節目或者是真人秀上看到她了,要是反響好,說不得下一次就是在網劇或者電視呢。”

鑒真不感興趣地“哦”了一聲,傷腦筋啊,要是那樣,就更難蹲到她了……總不能跑到她家中偶遇?

“說到真人秀,這期《萌主挑戰》的新嘉賓雲潇潇好清純呀,”在辣條小姐死後消沉了好一陣子的林超找到了新的女神,“模樣有初戀的感覺,想不到她是小花旦寧薇的表妹,兩人一點也不像啊……不過都一樣漂亮。”

“我知道她,”八卦達人袁媛放大了微博上兩姐妹的五官對比圖,“她好像曾經做過寧薇的實習助理呢,但這樣的美貌,我前段時間關注寧薇的時候沒道理忽略過去啊……”

鑒真與江道義卻是交換了一下眼神,認出了寧薇和雲潇潇正是上次在六禦養神館遇到的戴墨鏡的女客和她身邊灰頭土臉的小助理。

又是一個“勵志女神”。

杜先生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些美麗的代價又是什麽?

沐浴在往來行人欣羨的目光中,一輛寶藍色跑車開進了花園小區。

“今天我就不上去了,”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沒有熄火,轉頭看向小女友,“周五有空嗎?我們去鄰市和黃制片吃個飯,最近的《萌主挑戰》還挺火。”

周五,是系主任的課。不過這又如何呢?

“太好了,我那天剛好沒課。”餘冰露出驚喜的笑容,傾身吻了吻他的臉,“老公,謝謝你。”

男人摸了摸臉,無疑很是受用。

待那輛豪車消失在視線中,餘冰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嘴角揚起嘲諷的弧度。

曾經的她以為只要用功讀書,只要努力,就能擺脫那些嘲笑與不堪。

多天真呀,當進入夢寐以求的名校,次次拿到了獎學金,迎接她的依然是那些厭惡排擠,飽含嘲嗤的“化工系花”。

她曾經絕望過這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命運。

餘冰對着電梯的鏡子,小心翼翼地撫摸着這張美麗的的面孔……原來一切,只要這麽簡單。

‘叮’——17樓到了。

她走進這間兩室一廳的精裝公寓,只不過是轉身反鎖了一下門,當她再次回過頭時,餘冰震驚地瞪大了眼:

“你……鑒真?!”

她不可思議地盯着這個瞬間出現在身後的不速之客,“你是怎麽進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諸事纏身難以自拔……頂着鍋蓋偷偷地更了。

好吧,其實現在應該已經沒有讀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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