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傳說, 龍角似鹿, 腹似蜃,鱗似鯉, 爪似鷹,掌似虎……春分登天,秋分潛淵, 能呼風喚雨,呵氣成雲。
但這世間, 是否真的有龍?
有明确的文字記載,于民國23年,營口《盛京時報》曾圖文并茂地刊發過一期報道:《蛟類涸斃》。
文中提到“本埠河北葦塘內日前發現龍骨, 旋經第六警察分署,載往河北西海關前陳列供衆觀覽,一時引為奇談, 以其肌肉腐爛, 僅遺骨骸,究是龍骨否, 議論紛纭,莫衷一是。”
“拜托, 都快期末考了, 這是我們畢業前最後一次考試, 你還在看手機?”袁媛湊到鑒真的手機屏幕前,“營口墜龍?想不到你會對這個感興趣。”
“你也知道營口墜龍?”早已寫好論文,平日也乖乖溫習功課的鑒真自然不像那些臨時抱佛腳的學渣一般緊張→_→對, 袁媛,說的就是你。
袁媛毫不羞愧,一拍胸口義無反顧投身八卦,“據說在發現龍的遺骸前,曾經有不少人見過那條還活着的龍,不過當時那龍快死了,村民們用席子給它搭涼棚,往它身上澆水,還有寺廟裏的和尚們天天在旁邊為它作法超度,後來連續下了40多天的暴雨,那條龍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不見了,再次出現,就死在了蘆葦塘裏……”
從隔壁教室過來的江道義睨了她一眼,“怎麽我聽到的版本是,那其實是條擱淺的鯨魚骸骨呢?”
“切,《走近科學》是吧?”袁媛雙手環胸,“反正我是不信,如果是鯨魚的骸骨錯位,也不至于那麽剛好就插在頭上兩側,而且發現龍的時候,它的爪子下方,被挖出了一個十幾米長的深坑,鯨魚哪來的爪子。”
江道義無所謂地挑了挑眉,不以為意地道,“好吧,那就當是龍,對于你的期末考試有幫助嗎?”
“……”紮心了,“啊啊!真是越大越不可愛了,鑒真你快甩了他。”
江道義一手勾住鑒真的肩,回頭朝她冷冷地眯起眼。
袁媛瞬間慫了,“……對不起,我什麽都沒說。”灰溜溜夾着課本回自己座位。
鑒真笑着搖頭,輕輕推了推他環在肩上的手,“再過不久就開始考試了,你跑來幹什麽,快回自己的考場去。”
江道義将一瓶涼茶放在她桌上,“天氣太熱了,我前面去小賣部買了瓶涼茶,渴了就喝幾口解暑。”
鑒真甜甜地一笑,“謝謝阿義。”
快看看別人的男朋友!←_←周遭不幸與鑒真在同一個教室的班對們都慘遭暴擊,貨比貨得扔啊。
為什麽要和這對無時無刻不在秀恩愛的學霸情侶共存4年,太殘忍了。
好在最後這次期末考結束,他們就要畢業了,終于能揮別這對多年陰霾。
畫下最後一個标點。
鑒真擰開瓶蓋,啜了口涼茶,提前半個小時交卷。
經過滿頭大汗正奮筆疾書的袁媛身邊時,順利接收一記羨慕嫉妒恨的白眼。鑒真走出教室,如玻璃碎片一般明亮晃眼的陽光鋪滿了走廊,在明晃晃的長廊盡頭,挂滿了生機勃勃的翠綠爬山虎的窗臺前,那個俊美的青年早已勾着單肩包,懶懶地斜倚在欄杆上等待。
“久等了呀。”她露出明媚的笑容。
“不久,我只是剛來。”
有時候也覺得不可思議。
在與阿義交往之後,她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感更強烈了。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感受過孤單了。
“阿義對我太溫柔了呀。”她摸着他被陽光曬得發燙的背包,不輕不重的埋怨,明明是久候多時了,“感覺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阿義寵壞的。”
“那樣就真是太好了。”他倒希望她的脾氣能更壞一點,只有他能消受。
“到時你後悔可來不及了。”鑒真雙手背在身後,偏頭看他,“你真的準備進特別行動組實習?”
“我本身就對各種特別的案件感興趣,”應該說冒險是男人的天性、吧,江道義這些年來與鑒真一起在特別行動組接觸了許多奇人異事,也有心成為古武界與現世政府的溝通橋梁。畢竟特別行動組的成員雖然是被招安的古武人士,可到底生性自由不耐管束,不擅長與現世的官僚機構交接事宜。“原大哥早就希望我能進組為他分下重擔,再說,你也在那裏,以後我們可以互相照應。”
“這倒是。”鑒真欣然點頭,反正有她在,也不怕阿義會有危險,“對了,社長提議,下周我們武術社舉辦一場畢業旅行。”去年莊曉考了本校的研究生,如今依然擔任武術社社長,帶着學弟學妹們征戰賽場。只不過鑒真他們已經大四了,眼看畢業後将各奔東西,莊曉便把今年參加比賽贏得的獎金拿出來,作為經費來一場臨別前的旅行。
“你想去嗎?”江道義暗暗心塞,他想二人世界啊,為什麽要帶一大群電燈泡?
“想啊!大家一起熱熱鬧鬧的多好玩。”
“……哦。”
“感覺阿義好像有點消沉?”
“沒有……我也很期待呢。”
臨睡前,江道義賴在了鑒真屋內的藤椅上,“作為畢業禮物,今晚就讓我留在你房間吧。”
“不行。”鑒真吓了一跳,紅着臉拒絕,“快回你屋裏去。”
“為什麽不行。”江道義好整以暇的支着下巴。
“要,結婚了才可以這樣。”
“那麽,你嫁給我好嗎?”江道義依然保持着撐着下巴的姿勢,雖然嘴角是輕松地笑着,眼神卻認真了起來。
“什,什麽?”鑒真本能地推拒道,“我,我覺得現在說這個太突然了,以後再說吧。”
“為什麽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呢。”江道義卻是有心與她深談,“你,是不是在害怕着什麽?或者說,你在擔心什麽?”
雖然他們交往多年,然而他能感覺得到,她心底有深深的疑慮,在束縛着她,不敢縱情放開自己。
“我會告訴你的,等結果出來以後,我一定會告訴你的。”鑒真将臉貼在他寬厚的胸膛前,感覺到他帶着薄繭的粗糙指腹輕柔地托起她的下巴,他的目光,久久停這張稍嫌稚嫩的容顏上,似乎隐隐有了一些猜測,最終還是依着她,沒有說出口。
他俯下頭,無言地偏過臉含住她的唇,輕輕一吮……
她戰栗着閉上雙眼,攥緊了他胸前的白襯衫。
他托着她的後腦,另一只手橫跨過那彎纖腰将她狠狠地摁在自己身上,輾轉纏綿地交換着吐息。她只得虛軟地靠在他身上,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交托于那雙健壯的臂彎。
……不知究竟吻了多久,她腦中帶着缺氧後的暈眩,身子飄飄然的,連空氣都散發着甜膩。
“晚安。”他啞着聲,親了又親,終于戀戀不舍地退出伊人的香閨。
她捧着火辣辣的臉,坐在梳妝臺前看着鏡中面頰酡紅,眼若春水的自己。
撩起一束長發,沁涼如水的青絲讓那雙眼眸染上了愁緒。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七年。
七年了,她的容貌幾乎沒有改變,随着功力越發精進,她身體的生長速度似乎變得越發緩慢,她的指甲已經兩個月沒有修剪了,這頭長發,也不過只長了一指。
她的九轉功法,已經練到了最後一式。
如果傳說中、功法大成之日将碎裂虛空,那阿義呢?
鑒真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了當年的杜先生與許嬛君,被她留下的阿義,該怎麽辦呢?
那顆一往無前的心,生平第一次有了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