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吳開, 男。
28歲, 未婚。
他平日除了逢迎上司,偶爾工作時偷偷懶, 順便找機會對新晉公司的美女秘書姚佩佩獻獻殷勤之外,和所有平凡的上班族并沒有什麽不同。
當然,現在他平淡無奇的人生中終于有了一個不平凡的經歷——
“她, 她之前還好端端地跟我說着話……後來突然停電了,我就打算下樓找前臺問問, 才剛走出房間,就聽到她的尖叫聲,我就跑了回來, 然,然後……”回憶起驚魂那一幕,吳開依然心有餘悸, 兩只手抱着水杯抖如篩糠。
那聲極端恐懼, 卻戛然而止的尖叫讓他下意識趕回她身邊,但房間不同尋常的寂靜也令他心生不安, 于是他将手機對着面前的女孩一照……
沒有被當場吓暈,就已經是他心理素質過硬了好嗎。
上一刻還在交談的心怡女孩, 下一秒就變成一具無頭女屍, 還有什麽比這個更恐怖?
李海平寬慰他, “沒事了,別想那麽多,警察一會兒就來了。”
賓館大堂內燭光點點, 發生了兇案,旅客們沒有一個敢繼續在房間睡下去了,再加上賓館的總電閘和備用電源被破壞,與其一個人待在黑暗的房間裏,倒不如群聚在一起更有安全感。
嘈雜的旅人們在焦慮不安與恐懼中,等待天亮。
“等天一亮,我們馬上就走。”莊曉也在安慰驚魂未定的社員們。
江道義皺眉:“估計還要配合警方取證,沒辦法馬上走。”
賓館老板娘已經欲哭無淚,“天殺的,老娘算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和她一樣哭喪着臉的還有這次帶着姚佩佩一行人出差的王經理,誰能想到只是一探普通的差事,竟惹出條命案來。
鑒真想起那扇大開的窗,“姚小姐房間的窗戶是之前就開着的嗎?”
“是啊,”吳開道,“她當時說屋裏太悶熱,就開窗透透氣。”
賓館窗外沒有設防盜欄,吳開本人就在房門口,兇手唯一的路徑就是在停電的剎那從窗外翻進來,割下姚佩佩的頭後再原路由窗戶離開。
吳開是在走出房間時聽到死者的尖叫,鑒真在心底估算了一下,從窗臺走到門口,按普通頻率的步伐大概需要10秒,當遇到停電時,且寬限一些,就算做20秒。也就是說,兇手是在大約20秒內完成翻窗和斬首。
而吳開聽到尖叫後跑回死者身邊,在奔跑的情況下,速度會比正常行走快2~3倍。兇手就是在6~10秒帶着頭顱離開。
她想起高高噴濺到牆壁和天花板上的血液,兇手的冷靜和殘忍可見一斑。
為了盡可能保護現場,等警察過來采集證據,207的房門被關上,以免有人貿然進去破壞現場——當然,客人們也有志一同地表示并沒有排隊參觀無頭女屍的興趣。
鑒真在等待警車的期間繞到了賓館背面,207窗臺的下方。可惜地面是水泥地,加之大雨傾瀉沖刷,沒有發現牆體和地面的腳印。
“你打算留在這裏協助破案嗎?”齊天戈撐着墨傘,施施然走來。
“唔……只是職業病犯了。”鑒真拍了拍腦袋,看向大廳的方向,這次是他們的畢業團體旅行,不是自己單獨出行。也罷,還是交由當地警方辦案吧。
‘咿哦咿哦’——
嘹亮的警笛終于在萬衆期待中來臨。
三名警員急匆匆奔進大堂,一進門,這擠了一室的群衆讓他舒了口氣,“正好,人都在這裏,剛才是誰報的案?帶我們去兇案現場……”
江道義有些疑惑,接警員沒有把報案人電話信息傳給本轄區的派出所嗎?确定報案人不就是打個電話分分鐘的事。
三名警員中最年輕的黃姓警察無奈地問道,“你們誰能借一下手機,我和局裏報備一下,我們的電話在過來的路上就打不出去了。”
離他最近的上班族男人把手機遞給他,不料,黃警察按下號碼後沒過幾秒就把手機還給他了,苦笑着道,“不行,也是無法接通。”
這下,所有人都下意識掏出了手機嘗試着往外撥打……
手機撥號頁面上顯示着正在撥號中,然而什麽聲音也沒有,在長久的靜默之後,倏地,通話自動結束。
全場一片嘩然。
“怎麽回事?我十分鐘前才跟男友通的電話,怎麽會突然打不出去了?”武術社的女社員被吓得花容失色。
“會不會是……兇手放了信號幹擾器?”袁媛提出一個假設。
“信號還是正常的,我手機還有3格的信號啊!”
“那究竟為什麽電話會打不出去?難道那個兇手還潛伏在這裏……”
沸沸揚揚的大堂在黃警察的喝止中漸漸安靜下來,“大家先不要慌,今晚我們會留在這裏保護大家,冷靜下來,再過幾個小時天就亮了,我們會給大家妥善的安排。”
齊天戈與李海平輕輕耳語了下,他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握住窄細的傘柄,鋒利的傘尖駐地,沉默地擋在大堂臨窗那一側。李海平則是狀似悠閑地往賓館入口前一站,雙手環胸,負責斷尾。
鑒真和江道義眼神交接了下,她扶着吳開和三位警察一起上了二樓勘察現場,江道義則默契十足地留下來,斜倚在牆上守住大堂最後一個通往食堂的出口。
此刻距離兇案發生已經有半個多小時,吳開別過臉兩股戰戰地巴在207室門口,描述完事發經過後無論如何也不敢再踏進去……
警員們打着手電筒在屋內搜尋了半晌,兇手沒有留下指紋,由于窗臺被雨水倒灌,也沒有在上面找到清晰的鞋印,就連兇器也被兇手一并帶走,只能從死者脖子光滑的橫切面推測,是由銳器所致,且兇手應為男性,有足夠的臂力和行動力。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沒有在窗戶周邊找到的鞋印,最終竟然在房間的床頭櫃一角找到了。
黃警察拍下照片,又掏出尺子精确測量記錄這枚只有鞋尖部分的血腳印。
“為什麽鞋印會出現在那裏?”吳開抖抖索索地問了。
鑒真頗為同情地瞥了他一眼,代為回答,“很明顯,當時你返回屋裏的時候兇手并沒有走,他就藏在你背後觀察你……不過你放心,既然你還站在這裏就證明兇手對你沒有興趣。”她最後安慰道。
吳開:“……”他一點也沒有被安慰到!暴風哭泣!
見勘察完現場後警員們沒有離開,還在大廳等待,江道義主動向最為年輕親和的黃警察攀談,“等會還有其他人要過來嗎?”
黃警察也不隐瞞,“我們只是轄區內的村鎮派出所,像這樣的命案,需要由縣裏的法醫和刑偵大隊過來做進一步技術勘查。”
“可是現在已經一個多小時了,他們怎麽還沒來。”心浮氣躁的王經理不滿道。
司機大叔說了公道話,“縣城離這裏太遠,加上這暴雨天,走得慢一點也可以理解。”
“等吧。”黃警察無奈地道,“電話也打不出去,只能等了。”
這一等,就等到了早上天光亮起。
擔驚受怕了一夜的人們疲憊地擡起手遮住眼,擋住從門口和窗戶肆意投射進來的晨光。
“怎麽還沒到啊?”人群中抱怨聲疊起。
黃警察主動請纓,“我先開車去縣裏看看情況,你們就留在這裏等我消息,我會盡快回來的。”
望着警車迅速地消失在路口,鑒真微微凝起眼。
目前的情形很不對勁。
似乎冥冥中有什麽東西,要将他們與外界隔絕,徹底困在這裏。
當然,如果依靠感知,她可以通過精神觸角向外探索究竟是為什麽縣裏的技術組遲遲未來?
但經歷過昨天下午的慘痛教訓,鑒真忌憚着那個危險而龐大的存在,不敢再莽撞地出手。
這座籠罩在煙雨中的小鎮,似一滴慢慢滲入宣紙的水墨,陰暗,模糊……
迷霧重重。
她在虛空中與未知的另一個‘他’對話。
‘你’想要什麽?
‘你’到底要做什麽?
這是個多雨潮濕的小鎮。
鎮裏每一座樓房的牆根,都覆蓋着厚厚的濕膩青苔,從西向東将小鎮一分為二的河水翻吐着渾濁的綠意,兩艘陳舊的烏篷船被拴在河岸旁,随着水波輕輕蕩漾着。呼嘯的警車從灰色的石拱橋上駛過,飛快地出了鎮口的青石牌坊,開始艱難地在飽浸雨水的泥濘土路上颠婆的攀爬着……
鑒真遠遠地綴在了警車後方。
這座三面環山的小鎮只有一條通往外界的道路,只要沿着山路往外直行,不用擔心會走錯方向。
随着離山路與外界出口的交接地越來越近。
驀地,鑒真停下了腳步。
震動……
零散卻頻繁的震動隐隐從前方左側的山體方向傳來。
她一點腳尖,輕捷地躍上了身旁的樹枝,踩着片片被雨水洗刷得翠綠欲滴的樹葉,她如一只靈鵲,短短幾個起落間,無聲無息地上了山頂,站在了至高點往下俯瞰……
是山崩。
由于連日暴雨,不知是幸或不幸,在他們昨夜進入村子後,山體崩塌了,整個山頭往右、傾倒,巨大的山石夾雜着裸、露的紅色泥流将外界進村的唯一一條公路掩埋住,伴随着一夜未停的大雨沖刷,崩塌大半的山體依然在斷斷續續地震顫着,向下滾落着夾雜了大量泥土的零散岩石,若暴雨不停,極有可能會發生二次土石流。
看這架勢,至少這兩三天內,路是通不了了。
鑒真輕輕嘆了口氣,最後一條路也被切斷了。
是巧合嗎?
還是,‘你’刻意留下了我們?
震驚地站在崩塌的公路前半晌,黃警察呆呆地坐回車裏,無功而返。
“怎麽會這樣?”留在大堂的旅人們交換了名字,穿着米色套裙的劉靜不敢置信道,“我明天下午還有一場重要的會議,我不能缺席!”
“就你有事?”留着寸頭的年輕男人小徐煩躁地道,“我家裏人生病了,我也要趕着回去探病呢。”
已經如驚弓之鳥的吳開道,“我不要留在這裏!我要回去。”
大堂上亂成一鍋粥,事已至此,莊曉對簇擁在身邊的社員們道,“既然走不了,你們要不要先回房間休息一下,我和道義、鑒真會輪留守着。”
預言成真的袁媛憂傷地抱頭:“我覺得我們更需要柯南和金田一……”
作者有話要說: 滅哈哈,我當年看柯南和金田一的時候,最喜歡這種類型了~
謝謝美人的地雷和手榴彈呀~雖然現在追文的親越來越少啦,或許是我這個題材寫的不好吧,更新又這麽渣……
不過為着留下來的你們,我還是會好好把這個故事寫完噠。
☆、第五、六、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