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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鑒真與齊天戈回到朋來賓館時, 供電系統已經被緊急修好, 重新恢複了光明的房間讓人不自覺安心了許多,這一夜, 幾乎所有人都開着燈,鎖死窗,警惕不安地枕着沙沙的雨聲緩緩入眠……

待曙光自窗外漫進來, 旅人們睜開眼,才知第二夜已經安然地過去了。

微微松下了心弦, 他們打開房門,三三兩兩地開始悠然閑談着一同往樓下的食堂走去。

這夜與江道義輪番警戒的鑒真也舒了口氣,“還好沒有再發生什麽意外。”

“等會吃完飯要不要回屋裏休息?”江道義負責守上半夜, 鑒真是下半夜,他輕攬着她的肩,“等你醒來我們再去另外那批人所在的旅館看看。”

“我昨天睡得早, 不用休息。”鑒真道, “不過一晚上沒有聽到警笛聲,他們應該也安然無恙。”

“那是最好。”

“鑒真, 道義,早啊。”衛曉挂着兩輪大大的黑眼圈飄來。

“早……”鑒真看到她這副魂體具象化的模樣吓了一跳, “曉曉你昨晚是……睡得不太好?”

“我、根、本、就、沒、睡!”衛曉一字一頓, “這次畢業旅行是我帶的隊, 既然是我将大家帶出來的,那我也要将大家毫發無損地帶回去。”責任感爆棚的她一晚上都不敢閉眼,抱着菜刀屏氣凝神地蹲在門口好嗎?

“嗯……辛苦了。”

位于走廊前端的房間打開, 吳開張開手伸着懶腰,和王經理李海平一前一後的走出來,“我還以為昨晚會失眠,原來我的心髒比我想象中更強大。”睡得精神飽滿,他難得露出笑容,不再有惶惶之色。

李海平拍拍他的肩,“大男人,有什麽難關過不去的……”

一行人走到樓梯間,發上猶帶露水的齊天戈提着墨綠直柄傘走了上來,應是練劍回來了,他在擦肩而過時朝鑒真與江道義點點頭,回到自己房間。

王經理輕輕嘟囔了一聲,“怪人。”

“确實奇怪,帶着把大傘又不遮雨,大清早起來也不知道是去幹什麽?”吳開手肘捅了捅李海平,“你的朋友一直都是這樣嗎?不過既然是朋友,我看他平時也不怎麽搭理人,幾乎都是獨來獨往。”

李海平有些尴尬地解釋,“我和他只是認識,不算朋友,他們家……有晨練的習慣,所以都早起運動。他人其實不壞,就是冷淡了點……千人千面,百人百性,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吳開想起那張俊美冷漠的臉,酸溜溜道,“也或許是他自閉……哎喲!”

只見他一個趔趄,帶着王經理一路哀叫着咕嚕嚕滾下了樓!

鑒真緩緩收回手,江道義朝她挑了挑眉,李海平無奈地回頭對他們苦笑着聳了聳肩,慢吞吞地追下樓去。

食堂不大,不過有提供稀粥、面包、豆漿、包子、四種主食,鑒真明手快的占了個座,江道義問清大家的口味,便去窗口選餐。

吃到一半,袁媛充滿元氣地從後方蹦跶出來,“真真,道義,曉曉你們這麽早……吓!曉曉你是快要虛化了嗎?”

“我很好,謝謝。”

“你的黑眼圈不是這麽說。”袁媛聳了聳肩,擠進座位後興致勃勃地提議道,“今天雨小了,反正待在賓館閑着也是閑着,我們幹脆出去玩吧!”

一言既出,響應者衆。

莊曉也是服了這群大心髒,無力地揮揮手,“你們去玩吧,我要繼續補覺了。”她回屋前朝鑒真遞了個眼神。

鑒真比了個OK的手勢,“知道,我會負責看好他們的。”

斜風細雨中,一路歡聲笑語的年輕男女們手挽着手行走在這座古老的小鎮,原本非黑即白的沉郁風景在他們經過時也變得鮮活起來。

“快,這處風景還不錯,幫我拍!”袁媛将手機遞給林超,跑到石拱橋邊擺好POSE,“開美顏!不好看弄死你哦。”

“……”

“鑒真,道義,你們要不要拍?”林超拍完照見這對小情侶還直挺挺地傻站着,将手機轉向他們道。

鑒真:“不了。”

江道義:“好啊。”

兩人同時回答後,安靜了一秒,他們不約而同地再次道——

鑒真:“好吧。”

江道義:“算了。”

“……”林超:“你們要不要統一一下意見?”

“拍。”

小橋流水,臨水而建黑白構色的瓦房倒映在水中搖曳着,好似一幅寫意靜谧的水墨畫,站在河岸邊婀娜搖擺的柳樹是一抹靈動的點翠,鑒真與江道義并肩立在柳樹下,她腼腆地彎起嘴角,看向鏡頭,“這樣可以嗎?”

林超壞笑,“還可以再親熱一點。”

“哎?”鑒真還沒反應過來,忽然腦後被一只大掌溫柔地一托,緊接着臉頰上一熱……江道義已經俯身側臉在她面上輕輕的一吻。

“YOOOO!”林超抓緊時間按下了快門。

恰逢一條烏篷船悠然地從橋下劃過,袁媛激動起來,“船家,船家!”

船夫回過頭,他帶着烏氈帽,口中叼着一根長長的煙鬥,腋下夾着手漿,踩着腳躅槳靠了過來,“什麽事啊?”

“請問你能不能載客,我們可以去你船上坐一坐嗎?”袁媛充滿請求地朝他撲閃撲閃着眼睛。

船夫遲疑了一下,敲了敲船篷,從裏面應聲鑽出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他的頭發有些發黃,四肢細瘦,好奇地盯着他們這群外鄉人,“我兒子也在這裏,要是介意就算了,而且你們人太多,我也帶不了。”

袁媛回頭問同伴們,“你們有沒有誰想做船?”

衆人瞥了眼老舊還夾着泥沙的船身,紛紛搖了搖頭。林超義不容辭地跨衆而出,“我陪你去吧。”

鑒真若有所思地望向略顯濁綠沒有活氣的河水,與江道義随後跟上。

與船夫談好了價錢,四人魚貫入船。

坐在船艙的小男孩在望見這群陌生人後有些膽怯地往角落縮了縮,袁媛友好的遞給他一顆奶糖,“給。”

他接過糖,小聲道,“謝謝阿姨。”

袁媛深吸一口氣:“……你可以叫我姐姐。”

小男孩轉頭就把糖讨好地舉到鑒真面前,“姐姐,給你吃。”

袁媛:“……”對這個小屁孩也看臉的世界絕望了!

坐在艙口正靜靜望着水面的鑒真回身摸了摸他的頭,“謝謝你喲,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晨晨。”他羞澀的笑了,學着鑒真的動作也探出頭望向河水,“姐姐你在看什麽呀?”

鑒真歪了歪頭,“我在看河裏有沒有魚,想抓幾只魚呢。”

男孩可惜地搖了搖頭,“河裏的魚這些年越來越少啦,很難抓的。”

“咦,怎麽會?這裏也沒有工廠污染水源呀。”

“我也不知道,而且水也變少了,爸爸越來越難帶回魚了,”他嘟着嘴,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身高,“爸爸說以前的河有這麽高,爺爺還說最開始的河面,都快漲到橋下了呢,河裏的魚多的數不清。”

江道義疑惑道,“但這裏不是經常下雨嗎,河水怎麽會越來越少呢?”

男孩悄悄望向後梢的父親,一雙小手攏住嘴巴,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道,“叔公們說,是因為河神爺爺不在了……這條河快要死了。”

袁媛忍不住笑了,她逗他道,“那河神爺爺為什麽不在呢?是不是出去玩了?”

男孩霧煞煞地摸了摸腦袋,“我不知道,叔公們沒有說。”

鑒真彎下腰伸出手沾了沾河水,略微粘膩的觸感讓她皺了皺眉,收回了手。

烏篷船在宗祠不遠靠了岸,一路看慣了白牆黑瓦的樓房,眼前朱紅大門與青磚琉璃瓦的二層祠堂讓他們眼前一亮。

離得近了,才看出那朱紅的大門許是上的新漆,與灰白陳舊的牆面大相徑庭。走進雕着喜鵲築巢圖的門樓,便是上書金字匾額的儀門,穿過儀門是一座寬大的天井,兩旁各有一間庑廊,鑒真瞥見廊坊內似乎坐着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在他們走進儀門時他懶洋洋地投來一瞥,沒有起身。

她便當他是默認了,繼續沿着天井正中濕漉漉的青石甬道走,直接進入了正廳。

袁媛贊嘆地看着不含一根鐵釘,全部由木榫銜接的穹頂,上面以青綠與土黃為主調,雕欄畫棟,很是精美。可惜由于年代久遠,圖案大部分顏色剝落了,也不知為何只在門樓上用了新漆,正廳并沒有補色。

鑒真的目光從刻着堂號的金字匾略過,走馬觀花地看向一旁另挂的姓氏淵源、族人榮耀與歷代婦女貞潔等匾額,然而并沒有提取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對匾額和題字沒有興趣,袁媛直接轉向繪滿祠室三面牆體的石刻像。祠堂是座東朝西,牆體分為西、北、東三面,上頭淺刻着的圖案多為春耕秋收捕魚和祭祀。她走到北面時一個不同尋常的畫像映入眼簾,“咦,這個畫的是什麽呀?魚還是蛇?”

鑒真與江道義走過去,便見在之前的石畫中以三條波浪代指的河水在這張圖變成了豎立紛繁的弧線,在繁亂的弧線中,有一團黑影昂起頭,可惜頭部的細節缺失了,只能從弧線的另一頭露出的稍小一截扁平的影子判斷那應該是尾部。

“如果是魚,會不會太細長了?”林超道。

“是蛇的話……有這麽大的蛇嗎?”頭部和岸上代表房屋的小方框比,還大了一圈。當然,也不排除是誇張手法,但之前的畫像是寫實派,到這裏突然走浮誇風也有點奇怪?

“是龍。”

伴随着這個蒼老嘶啞的聲音,老人跛着腳駐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從廊房走出來。

“龍?”大家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道。

老人走到這幅畫前,并不忌諱地道,“大概是一百多年前,河裏有惡龍作亂,引發了大水,鎮上損失慘重。”

惡龍?林超有些困擾地抓了抓腦袋,沒有直接出言反駁。

鑒真卻是沉吟了一下,問道,“那河神與龍有什麽關系呢?”

老人有幾分驚訝,“你知道河神?”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是之前晨晨告訴我的。”

“哦,是良子家的小毛頭呀,”老人的态度更和善了,“你們剛才是坐良娃子的船過來的嗎?”

“我們确實是坐船來的,不過不知道船夫大叔是不是叫這個名字。”

“是他了。”老人友善的道,他繼續耐心地回答鑒真的問題,“河神,就是龍。”

雖然袁媛曾對營口墜龍事件信誓旦旦,但心中其實并沒有那般堅信,她忍不住疑惑地道,“這個世上,真的有龍嗎?”

“有的啊。”老人長長地籲了口氣,“我的祖父就曾經在那次水患中見過,青色的鱗片,浮起來頭尾有河水那麽長……啊呀,我知道你們小輩都不喜歡聽,不信也沒有關系,就當聽我這老糊塗講古。”

“我信。”鑒真卻是誠懇地道,“後來那條引發大水的龍呢?”

“後來它被路過的道人鎮住了。”老人領着他們走到天井前,和煦地指着山頂從這個方向能清楚看到的道觀,“那是鎮民們湊錢為道人建的生祠,感謝他結束了水患。”

鑒真随着老人手指的方向望着鮮紅的道觀,撫摸着裹上繃帶與阿司匹林後依然隐隐作痛的左腰,微微眯起眼。

這一日似乎分外短暫,不覺霜色滿天。

當外出游玩的衆人回到朋來賓館時,卻驚異地見到大堂上又圍滿了人,他們竊竊私語着,神色複雜而驚慌。

江道義仗着身高優勢,他第一眼望見躺在人群中衣衫褴褛渾身血痕斑斑的寸頭男人……“小徐?”

但他們昨天不是結伴走了嗎?還有另外4個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卡得飛起,結尾是半夢半醒中寫完的……

留言下次回複吧,我滾去睡覺了,說好的再也不熬夜的……又破功了嘤嘤嘤

大家晚安!別學我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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