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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轟隆隆——

鑒真所過之處,山崩石裂。

她憑着腦中殘留的記憶,一路劈山裂石直線行走,暴力通關。

是印記!

眼尾驀地掃到一處黑色的筆跡,她急急騰躍過去,舉起手電筒辨認了下……不是阿義留下的。

控制不住滿滿湧上的失望。

是的,雖然發現了原本想營救的人員印記,但她此刻沒有欣喜……原來她并非那般純然無私,大公為民,俠義丹心。

她也是自私的。

在這一刻,她私心裏更想救的是阿義。

她既痛又悔。

為何要自持武功高強,将阿義也卷入進來。

他,若是有什麽不測。這輩子她也不會原諒自己!

鑒真身形如電,以直線距離在林間飙飛,片刻後,面對着又一座擋在面前的山壁,她面無表情地舉起劍——

一大片飛濺的血跡灑落在纏繞于山壁的藤蔓上。

她眉心一跳,收回劍,緊随着血痕的方向往右飛去……

又有一條長長的血線黏在茂密的枝葉上。

鑒真默不作聲地愈發加快了步法,随着進入山林的範圍更深入,沿途看到的血跡也愈加觸目驚心。

這麽大的出血量,恐怕傷者此刻兇多吉少……

鑒真閉了閉眼,這一刻她反而由衷地不希望找到的人是阿義。

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擋住視線的枝桠越發令她心浮氣躁。

從未如此心慌的鑒真再忍不住輕喝一聲,躬身拔劍橫掃——

刷!

在清亮的劍鳴聲中,她的視線範圍內所有的樹木荒草自她的腰部以上被齊齊截斷,飛入空中,而後紛紛揚揚地陸續墜落下來……

混雜在所有墜落的草木之中,一抹穿着眼熟的深藍色外套的人影映入眼簾。

鑒真關心則亂,遙遙望見之時便心神巨震,發足狂奔。

“阿義?阿義……”

她不知自己已淚流滿面,僅僅是眨眼之間就已經在那人落地之前接住了他,只是當這具僵冷的屍體一入手,她就立刻反應過來——不是阿義!

心弦一松,她将屍體翻過來,不期然按在死者的胸口時,那黏膩塌陷的觸感令她有了不妙的預感。

果然——

死者的心髒被人掏走了。

從不規整的傷口邊緣與那排折斷的肋骨看……兇手确實沒有使用利器切割,而是直接用‘掏’的。與此同時,他的氣管也被切斷,可以說是在活生生的情況下被掏出心髒。

她将目光從屍體左胸那個拳頭大的血洞移開,手電筒停在那張被恐懼與痛苦扭曲的面容上。

好像……是王勇?

那麽小徐當時聽到的怪異‘咯咯’聲,就是他的氣管被血液堵住,在瀕死之際發出的無聲哀鳴。

他死的太慘烈。

鑒真伸出手掩阖了那雙至死怒睜的眼,“我一定會抓到兇手,安息吧。”

帶着屍體無法繼續行動,鑒真拍下屍體的細節照片後,便脫下他的外套蓋在他頭上,将他就地安放。

心境經歷了一番大起大落,直到微風拂來,她面上一涼,鑒真才意識到方才自己滿臉是淚。

不是阿義……太好了。

她第一次這般卑劣的想着。

她還沒有告訴他,她回避他的原因。

她還沒有告訴他,她對他的所有心情。

她還沒有告訴他,對她而言,他是那麽的重要——

或許所有的美好總有一天會消失。

歡樂逝去後不會再回來。

可是在這一刻她腦中唯一的念頭,便是深深地懊悔着。

她還沒有對他說,和他在一起是多麽美好呀。

就算最後,什麽也得不到……

破除了長久以來籠罩于心中的迷惘,她只想最快速度的找到阿義,鑒真清嘯一聲,壓制數年的修為在此刻盡數放開,蕭殺劍意沖天而起,拂動着那頭青絲,長劍所指之處,洩露的劍氣隐隐扭曲了空氣。

她緩緩閉上眼,感受着力量充盈于指間的快感,只要她的劍強大到足以撕裂空間……

她極快,又似極慢地朝前方刺出劍。

在這瞬間,交感天地日月的長劍輝映着月光,折射出一雙戰意已決的冷酷的眼。

凡是攔在她面前的,神擋殺神,魔擋殺魔。

阿義,等着我——

轟隆隆隆——

大地忽然劇烈地震顫着,稍微幼小一些的植株紛繁倒下,黃興驚慌失措地道,“地震了嗎?還是又發生了山崩!”

“不要待在山崖邊,快過來,往山頂跑!”江道義一手扶着劉浩宇,另一只手拉着六神無主的黃興,三人匆匆往上方跑去。

好在震動只持續了五分鐘,很快就平息了下來。除了一些惱人的落在發間的零碎小石子,他們并沒有受傷,只是在一番激烈的運動之後,三人氣喘籲籲,黃興舔着唇,感覺喉嚨幹渴得快冒煙了,但雨水中有股說不出來的奇怪味道,先前他嘗了一口後就忙不疊呸了出來。

江道義把之前倉促間處理了一半的茅根剝下外皮,将白嫩的細莖遞到劉浩宇面前,“吃吧,可以補充一些糖分,暫時充饑解渴。”

黃興垂涎三尺,偏偏嘴賤地沖劉浩宇叨念,“不知道有沒有毒,兄弟你先試,我等你的實驗報告。”

江道義聽了也不惱,直接遞了幾根給他,“放心吧,沒毒,剝開皮就可以吃了。小時候我和外婆住在鄉下,每年夏天都會跟着她上山采野菜,認幾樣能食用的野菜還是可以的。”

“不是,我剛剛和浩子開玩笑呢,沒有嫌棄的意思。”黃興為表誠意,連皮都沒剝幹淨就趕緊塞了一截細莖入口,‘叮!’他雙眼一亮,“很鮮甜呀!出乎意料的好吃。”他決定要牢牢抱緊江道義的大粗腿,“哎,江哥,我們都是同齡人,看看你再看看我,貨比貨得扔啊。”他這句哥倒也沒說錯,雖然早已在社會打滾多年,但他今年實際才20歲。

江道義沉穩地道,“只是每個人擅長的領域不同而已。”

“要不要這麽謙虛。”劉浩宇早已被折服,“兄弟,你真的很厲害。這次要不是遇到你,我們兩個真的撐不了今晚。”可以說他就是他們最可靠的主心骨,在被困了一天一夜後,他們兩人的精神其實已經瀕臨崩潰,是他喚回了他們獲救的希望和求生欲,重新激起他們的信心。

“我并不算什麽,”江道義似想到了誰,眼神溫柔了起來,“我的……女朋友,她才是真的優秀。為了能配得上她,我還要更用心的提高自己好追趕上她的腳步。”

“哇哦!”黃興響亮的吹了聲口哨,而後慢半拍地記起他與女友失散了,他小心翼翼地低了聲,“那個……我們接下來是去找你的女朋友嗎?”

江道義目光沉沉地望向林子深處,肯定地道,“是啊,我要找到她。”

劉浩宇道,“我感覺我們是中了鬼打牆,一直在一個地方繞來繞去。”

“喂!我們要破除封建迷信。要富強、民主、文明、和諧……”黃興背起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順便完美回答,“再說破解鬼打牆只要一泡童子尿就夠了好嘛,又不需要什麽技術含量。”

江道義:“……既然你們都知道方法為什麽不用?”

劉浩宇與黃興相視一眼,默契的不開口,場面一度十分尴尬。

江道義幡然醒悟,他默默地轉過身,對着山崖解下拉鏈……

另外兩人徹底震驚了!

我的天,做事認真可靠,模樣這麽帥氣,還有個交往多年的漂亮女友竟然還是處男?

江道義見這兩人眼神怪異的齊齊拍拍他的肩唏噓長嘆着?倏地轟然一聲巨響,他們面前的山崖被一道快得看不清的光從中間劈開!

自山體內部崩開一條猙獰的裂縫,地面毫不間斷地顫抖着,令人站不住腳,崩裂成兩半的山崖咆哮着散落成大小不一的岩石,勢不可擋地欲翻滾下來!

可也僅僅是定格在這短短一瞬。

伴随着巨大的轟鳴聲,成片岩石裹挾着耀眼的白光在半空中爆開!飛沙走石中,手握辟邪劍當空而立的鑒真宛如殺神一般,恐怖的劍氣如有實質地壓迫全場——

那屬于劍俠的純粹肅殺的眼神在觸到江道義的瞬間轉為狂喜,“阿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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