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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錢春嬌重新回到那個家, 雖說早已提前知曉有了心裏準備, 但是當她真正看到曾經的惡婆婆如今的下場時,仍然是極為震驚的。

以前多麽趾高氣昂有精氣神兒的人啊, 現在躺在一堆破爛棉絮中, 屎尿污穢流了滿床,屋裏陰暗潮濕,不知道多少天沒開門通過風了, 裏面的氣味難聞至極。

錢春嬌推門進去後看到這一幕直接被震在當場, 卻見爛棉絮中有了點動靜, 又吓了她一跳。

床上的人或許是聽到門口的動靜, 看到進來的人是誰後頓時大喜, 渾濁的兩眼中放出饑餓的青光。

“兒…媳婦…救…救我……我餓啊!”二嬸子艱難地從屎尿中鑽出來, 朝錢春嬌伸手求救。

許久滴水未進, 再不吃點東西, 她就要活活餓死了。

錢春嬌看到她被餓成的那個鬼樣子,當即駭了一跳,雖然看見這一幕很大快人心,但是她更不想鬧出人命來, 她還沒狠心到那個地步去。

“春嬌,娘怎麽樣了?”李志強這會兒期期艾艾地過來, 不放心地問道。

為了避嫌, 不惹剛回來的媳婦生氣, 盡管他心裏擔憂着老娘, 也沒敢表現的太明顯。

錢春嬌下意識将打開的門關上一些, 不讓他看到裏面凄慘的場景,并支他出去請李林郎中。

“志強,你先去叫李林郎中,我這兒得給娘收拾收拾。”錢春嬌語起軟上很多,三兩句讓李志強高興地趕緊去請人。

等他走後,錢春嬌趕緊打了一盆熱水,拿上手巾帕子進去,很快将婆婆弄幹淨緩上一身衣裳出來。

随後,她又床上的爛棉絮裹起來扔到一邊去,重新換上一床被褥,将人安頓好後就把門和窗都打開了,不散散味兒的話這屋真沒法進。

期間二嬸子一直嚷嚷着喊餓,但她身子虛的很,聲音嚷出來也不大,比幼貓還要弱,哪裏還有前段時間在家裏磋磨兒媳婦的威風。

“你說你以前威風個啥,天天跟供着天王老子一樣伺候他們爺倆,到頭來還不是我這個當兒媳婦的照顧你。”錢春嬌不理會對方要東西吃的舉動,只先給她為了點熱水,先把胃暖起來再說。

實話說,老婆子的慘象讓錢春嬌有種莫名的兔死狐悲之感,她實在是沒想到一向跟婆婆一個鼻孔出氣的公公會在關鍵時候光顧着自己,把人就這樣撂到一邊不管了。

幾十年的夫妻情分呢,竟然到最後是這樣的下場,怎能不令人唏噓。

要是等她老了,李志強敢這樣對她……錢春嬌咬了咬後牙槽,真到那種地步,要麽她死了一了百了,要麽就得咬下對方一口肉來,讓他也疼一疼!

等屋裏散風散的差不多了,溫度倒是比錢春嬌剛進來那會兒上升了幾度,不過她還是動作麻利地升起了火爐子,門窗關的只留一條縫通風。

二嬸子喝了點熱水恢複了些神智,看着唠唠叨叨說教她的兒媳婦直瞪眼,氣她小人得志一朝便張狂。

但是想想她的那些話,以及外面那個她供着伺候了大半輩子的老王八蛋,二嬸子一雙渾濁的老眼中頓時流出了眼淚。

錢春嬌去拿米煮粥的時候,在另一個屋裏休息的李梅花走出來扯了扯她的衣袖。

“娘,那個人對咱不好,你幹嘛還要……”盡心盡力去照顧她,讓她就那樣死了多好!

李梅花眼神執拗又疑惑地看着錢春嬌,很是不解。

錢春嬌摸了摸閨女的頭,将人拉到角落裏叮囑,“梅花,不管咋樣,她到底是你親奶奶,是你爹的親娘,你爹嘴上不說,可以他那個心軟的性子,要是看到你奶這種情況只會向着她,還不如咱們先把表面功夫弄好了。”

“她想害你的賬,咱們以後慢慢算。再說你看看她如今那樣兒,能活幾年……”

最後一句話,錢春嬌壓低了聲音,聽得李梅花眼睛暗了暗。

錢春嬌不是不恨,只是比起恨,閨女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趁着這個機會能在村裏博一個孝順的賢名,洗清閨女以往的傻名頭,比明面上折磨一個老癱婆子,還能讓丈夫跟她們娘倆一條心。

以後家裏是她掌管糧櫃鑰匙,合該多讓婆婆親自嘗一下身不由己仰人鼻息過活的滋味才好。

安撫住了閨女,錢春嬌将煮米湯的小瓦罐拎到火爐上,屋裏的穢氣很快地被米香味驅散。

待到李志強急匆匆地找到李林回來時,正屋裏已經恢複了他走前的模樣,而他娘正躺在幹淨的被褥中氣息微弱。

“娘,你咋樣啦,兒子給你請郎中來看看。”李志強看着不過幾日未見就消瘦得判若兩人的老娘,不由兩眼發熱,眼眶泛紅。

不過顧及着媳婦的感受,而且還有外人在,他一個大男人好歹沒有當場哭出來。

二嬸子渾身虛弱無力,看到兒子就在眼前,雙眼頓時大亮,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說什麽,被走上前看診的李林順手接過去按住了脈搏把脈,順便聽一聽心音。

李志強只好退後一步讓出位置,對站在一旁的錢春嬌讪讪一笑。

李林在那邊望聞問切了一番,二嬸子的情況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上次人剛癱瘓時除了不能起身,其他還挺正常,只要養好了,以後坐個能活動的木椅,出去溜溜跟正常人沒區別。

但是現在,人竟然都快被餓死了,李二叔到底是幹了啥?估計若不是李志強一家三口回來,或許過不了這個年,二嬸子人就要沒了。

“有些營養不良,這幾天先喂點稀飯大米粥,慢慢的再讓吃包子面條,等養胖了點再沾葷腥吧。”不然就真是不要命了。

李林最後給出了診斷,沒有開藥湯子,只說最好用些米粥。

“已經煮上了,馬上就能吃。”錢春嬌指了下火爐子說道,上面的瓦罐口正冒着濃濃的大米香。

李志強見此感激地看了媳婦一眼,二嬸子見到這一幕眼裏的亮光散去,舉起的手終于老老實實地落下去了。

形勢比人強,啥都沒有小命重要。

李梅花扒住窗戶口看到娘親揚眉吐氣的一系列舉動,禁不住狠狠松了口氣。

此時天色已暗,隔壁的動靜大起來,好似有很多人在那邊,然後沒過片刻,一陣突兀的吱吱啦啦的聲響傳過來,不知道是在幹什麽。

李林看診完出來時瞧見已經不傻了的小姑娘,眼中閃過好奇和詫異,畢竟本以為會癡傻一輩子的人竟然在沒什麽醫治條件的情況下自己好了。

或許是當初撞了頭後在腦袋裏留了血塊,現在自身清理幹淨了,人也就清明了。

“梅花,你大爺爺家裏放電視呢,你咋不去看?”李林揉了下可憐孩子的頭頂,掏出口袋裏的糖果給她吃。

“電視?”李梅花聽了一驚,現在村裏就買得起電視機了?随後又覺得理所應當。

既然李家村都走到這種富裕的程度了,買臺電視機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是啊,你治國大伯前幾日搬了臺電視機回來,家裏正忙着,你也去看看吧,村裏的小孩兒現在都在那兒。”李林拉上李梅花,和李志強兩口子打了聲招呼,将人帶出了門。

李梅花回頭瞧了眼進屋去的老頭子,知道大人應該是有事相談,她是想聽一聽來着,然而在家不能表現的太異常了,等回來再問問娘也一樣。

李林将十分乖巧的小姑娘帶到隔壁,将人交給自家外甥照顧一下,他轉身就去給在場的幾個老頭老太太複診去了,正好現在大家都坐在一塊,免得他挨家挨戶去跑了。

李梅花看着寬敞的小院以及精致的小洋樓,神情有點恍惚,對于身邊換了人根本沒有察覺。

院子裏坐滿了人,老老少少都有,全都伸着脖子朝臺階桌子上放的電視機上瞅,眼睛都不舍得移開。

“上次國家說這次要來一個那啥啥國的總統哩,聽說那地方都是紅頭發綠眼睛,長得跟妖怪一樣。”

“那是外國的人,他們跟咱國家的人不一樣,到咱們這兒來就是外賓。”

“有外賓來?那咱們又能看到主席了,主席肯定會出來接待的。”

村民們磕着瓜子熱熱鬧鬧的談話內容讓李梅花聽的恍恍惚惚,啥時候平民百姓也有這個閑工夫關心國家大事了?

還記得前世這個時間,大家夥連肚子都填不飽,還要時時刻刻防備着鄰裏親戚甚至夫妻兒女,防着被誣陷被背叛被舉報被拖入黑暗的深淵。

呼啦一聲響,周圍頓時亮了起來,原來是李治國哥三個點燃了篝火堆,給鄉親們取暖用。

李梅花從恍惚中被驚醒,看到在黑暗的天幕之下,院裏的衆人坐在篝火旁,正興致勃勃地讨論着一些話題,最前方的黑白電視機上已經開始放今晚的新聞播報。

“你叫李梅花是吧,走,我帶你去找小夥伴玩兒。”宋長興從表舅那裏接手了一個小丫頭有點麻爪,急着給她找個同齡的玩伴兒,然後他好去找某個小妮子算賬。

李梅花這時才注意到身邊已經從那個中年郎中換成現在這個肥胖子少年了,不由問道,“你是誰?”

她前世好像沒在村裏看到過這樣一只大胖子,難道又是一個變數?今生的變數怎麽這麽多,到底是好是懷,會不會影響到她……

宋長興低頭瞥了眼皺着眉頭的小丫頭,心中納罕,之前人傻的跟嬰孩無異,現在又變得這麽深沉,看起來根本不像個孩子,真是奇怪,讓他下意識地想敬而遠之。

“我是宋長興,剛才的郎中是我表舅。這裏好多小孩子,你可以找他們去玩,我要去找我朋友了。”宋長興叮囑了之後飛快地腳底抹油溜了。

總感覺還是荷花小妮子比較靠譜,他得趕緊把跟他躲貓貓的小家夥抓出來。

宋長興動作麻利地閃進人群不見,卻沒看到在他身後李梅花驀然睜大的眼睛,看着他那龐大雄偉的背影像是見了鬼似的。

宋長興?那不是、那不是大堂姐李桃花的未來丈夫嗎?更是将來鐵面無私的軍人、公安局長!

可是……

李梅花再次陷入恍惚中的臉上閃過疑惑之色,可是她很清楚地記得,那個堂姐夫是一位身材很勻稱很好看的人啊,怎麽現在是一只大胖子?!

就在李梅花站在那兒傻呆呆地不動,懷疑自己是認錯人之時,李桃花發現了孤零零一個的她,心生憐憫,過來友好地招待她。

“梅花你回來啦,走,堂姐帶你去吃好吃的。”李桃花絲毫不見外地牽起小姑娘的手,溫柔地說道。

李梅花回過神,認出領着她走的就是剛才想起的那位大堂姐,發現她比前世長的還要漂亮溫柔了,也許是生活水平提高了的原因。

“宋…大哥……”李梅花抿了抿嘴唇,将本要脫口而出的名字換成了大哥,以前世那人後來的地位,她現在喊一聲大哥都算是高攀了。

“你要找宋長興?他八成去逮荷花去了,等會兒就回來。”李桃花說着已經将人帶到了堂屋裏。

那兒已經擺上了一個大圓桌子,上面放滿了各式零嘴糖果,孩子們圍坐在那兒一邊吃東西一邊看電視,旁邊放着燒的旺旺的爐火,比在外面暖和。

本來電視機放在門口的臺階上,他們在屋裏是看不到的,但是榮錦不想去院裏挨凍,索性想了個法子。

弄了一面鏡子回來放在特定的位置,然後再讓電視機傾斜一點角度,不影響院裏的大家夥看電視的同時,他們在屋裏也能看得着了,在鏡子裏看,兩項便宜。

李梅花被大堂姐拉進屋時,榮錦擡頭随意地看了眼,随後眼神頓住,停留在走進來的小丫頭身上。

有她的出手,重生魂果然順利恢複了靈慧,只不過看上去沒了剛重生回來那會兒的滿身戾氣,倒也是一件好事。

看來癡傻的那幾年也不是沒有白白度過的,好歹将重生魂的戾氣磨去了,以後只要她自己好好珍惜現世人生,不作奸犯科走上邪路,這一輩子肯定比她上一世過得好。

“這是梅花,來找咱們玩兒的。梅花,那是你長江大哥、長河……”李桃花将人帶進來後,考慮到對方剛不傻了,應該還不認識家裏的人,熱心地開始給她介紹。

對于這個以前傻乎乎的小堂妹,李長江兄弟幾個還是很和善的,在介紹到時都抓了把糖果花生之類的給她随便吃,權當是見面禮了。

輪到榮錦和陳向陽時,兩人均是輕輕點頭即過,其他人一副見怪不怪甚至理所應當的模樣,讓李梅花眼神轉了轉,有了幾分思量。

看着那兩個俊秀得彷佛布斯凡人般的人,李梅花心中忍不住有些自慚形穢,感覺不敢對上他們好似看透一切的目光。

榮錦挑了挑眉笑了下,眼神中忽然閃過幾絲興味。

陳向陽淡漠地瞥了眼恢複了清明的小丫頭,感覺毫無特色可言,應當引不起小青梅的什麽興趣和注意力。

随後是坐在榮錦旁邊乖乖地吃雞蛋糕的一胖一瘦的龍鳳胎。

“那個壯實的是桂花妹妹,瘦的是長海弟弟,他們是龍鳳胎,都是福娃的親弟妹。”李桃花笑着如此介紹道。

完後,李梅花看着這兩個前世明明不存在的人,有點懷疑人生。

李桂花一口幹掉一個雞蛋糕,見新來的堂姐盯着她瞧,于是擡起頭揚起一張壯實得挺好看的臉對着人家呲牙一笑,就是這麽女漢子。

李長海緊跟姐姐腳步,對盯着他看的堂姐抿嘴嬌羞地笑了笑,好似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臉紅撲撲地低下頭去,小口小口地吃着雞蛋糕,水靈靈的眼睛時不時好奇地瞄過去一眼。

李梅花渾身哆嗦了一下,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不需多想,這兩個肯定是今生的變數,還有跟前世的年齡明顯不符的榮錦堂妹,以及那個高深莫測看似很神秘的陳向陽……

“福娃,福娃,宋長興那小子欺負我,你可得給我評評理!”李荷花突然風風火火地跑進來,躲到榮錦身後告狀外加撒嬌求保護。

榮錦呵呵一笑,他們家的小戲精又要作了,從來只有她欺負人家的,以宋長興呵護她的那個勁兒,怎麽舍得碰她一根毫毛。

門口緊跟着進來一個又高又胖的身影,委屈地為自個兒伸冤,“小仙女,我可沒欺負她,荷花又騙……”走了我的零花錢。

後面那半句話,宋長興沒機會說出來,因為李荷花站在榮錦背後張牙舞爪地比了個掐脖子的手勢,立馬就讓宋胖子住嘴不敢再說了。

好吧,騙就騙吧,反正最後都是給她花的,總比說出後待會兒她騎他身上勒脖子報複強。

想到了什麽,宋長興白白胖胖的臉上悄悄紅了一片,不過幸好是在燈光不怎麽明亮的晚上,除了幾個心知肚明眼尖的,其他人都沒看到。

李梅花恰好就站在旁邊,親眼所見這位未來的公安局長純情的紅了整個後頸,眼神寵溺又無奈地縱容着他心愛的姑娘。

但是!

他喜歡的姑娘不應該是正站在她身旁的李桃花大堂姐嗎?為什麽會是一個年紀尚小的小妮子?!

那那那桃花堂姐怎麽辦?未來的那個聰明小侄兒是不是也沒了?

李梅花感覺心目中英雄的形象有點幻滅,那些好感什麽的唰地就褪的一幹二淨。

堂堂未來的公安局長,竟然喜歡幼齒……是不是有貓病?

“對了,宋長興,你真的打算跟着你表舅學醫啦?”李桃花接收到荷花小堂妹的眼色,微笑着幫忙轉移了話題。

榮錦也擡頭看過去,總覺得小天道定下的男主應該不是做醫生吧,比如當個軍人或者考個好大學之類的,不然怎麽發揮主角的王霸之氣。

“嘿嘿,你們知道的,我一看書就頭疼,又不想離開去參軍,不如跟着表舅學醫,到時候”宋長興悄悄看了眼李荷花,繼續說道,“到時候學的可以了再去考個文憑也不錯。”

其實他是想等着某個小妮子長大一起去考大學啊,大學裏那麽多年輕有為的男同學,沒他看着的話,萬一被人叼走了咋辦,他再上哪兒去養個小媳婦去。

若說前幾年是因為政審的關系,他報考不了,現在的話,則是他自己願意留下來守着小姑娘慢慢長大開竅。

榮錦撇過臉,表示堂堂男主對着炮灰這麽癡漢臉,真是沒眼看,估計劇情已經歪到天邊去了。

李梅花很心塞,表示豈止歪到了天邊,應該都沖出地球了吧。

只是,前世今生的事情變了這麽多,那她還能遇到那個人嗎?

想到這個問題,李梅花心裏咚咚地跳起來,有點莫名的心慌意亂,難過的想落淚。

“小仙女,明天晚上村裏在打谷場上放煙花,你們去不去看啊?”宋長興期待地問道,如果小仙女去的話,荷花小妮肯定也會去咯。

榮錦剛聽到這個消息,沒想到村裏還安排了這樣的活動啊,倒是有點興趣。

“你想不想去?”榮錦先問了下小夥伴。

陳向陽随她樂意,她願意去他就跟着一塊,不然待在家裏也可以,反正在哪兒都一樣。

榮錦的點頭答應了,宋長興很開心,朝李荷花招了招手,剛才還在你追我趕的冤家不到片刻就又玩到一塊去了。

“小仙女?”李梅花怔怔地重複着這個稱呼,像是想到了某一點,一時間腦袋有點發暈。

“福娃是咱們村的小神仙啊,當然就是小仙女了。”李桃花笑道。

小神仙、小仙女……原來傳言中的神仙人物就在身邊,還是那個被她認為是最大變數的人,果真是……

李梅花渾渾噩噩地望向那兩個不似凡人的變數,然後兩眼一閉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啊,梅花怎麽暈倒了!”李桃花驚呼,趕緊把人攙扶了起來。

宋長興他們在屋裏玩的人都被唬了一條,立馬去找李林郎中過來,給李梅花瞧了瞧,說是餓暈了,讓大家夥囧了一囧。

李婆子以為是隔壁現在還亂着,李梅花被疏忽了沒吃上飯,于是給她打了碗糖水雞蛋茶過來,先讓小侄孫女墊墊胃,小小年紀餓壞了怎麽行。

李梅花稍後醒來先是怔怔的看着榮錦兩人反應不過來,等好不容易回神知道了自己是餓暈的,也忍不住老臉一臊。

其實她娘回來就給她準備着吃食呢,只是她自己因為看到前世的那兩個仇人而沒什麽胃口,甚至在她還沒有動手報仇就沒了目标的情況下,憋屈的感覺不到肚子餓了,哪還吃得下。

李婆子沏的糖水雞蛋茶很香,李梅花捧住碗不知不覺就喝下了一大半,特別是在李荷花和李桂花堂姐妹倆虎視眈眈的眼饞目光下,她幾乎是迅速飛快地就碗底也給解決完了。

李荷花見此遺憾地吧唧了一下嘴巴,眼珠子轉了轉,拉上桂花小堂妹去廚房巴着李婆子的大腿拍馬屁,纏得對方索性打了一大鍋雞蛋茶,給孩子們一人一碗,剩下的讓其他人也沾沾光。

實際上,雞蛋在村裏已經不是多稀罕了,雞蛋茶大家都經常吃的上,有的老人養生基本都天天吃呢。

只不過李婆子的手藝好,且在大鍋裏放了香油,那個香味兒飄的人流口水,以往普通的雞蛋茶也十分有滋有味。

榮錦嫌那個晚上喝起來膩,只泡了兩杯熱騰騰的麥乳精,和陳向陽一人抱着一杯慢悠悠地喝着。

“你…您真的是神仙?”李梅花喝完東西有了精神後,就忍不住湊到榮錦身邊小聲問。

榮錦扭頭看向她,一雙通透的琉璃眼中仿佛蘊含着無窮的深邃奧妙。

“你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吧,争取将來為國家做貢獻,做一個有用的人。”榮錦答非所問地忽悠道。

複仇有什麽意思,冤冤相報何時了啊妹紙,還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更實在不是,學到了就是自己的。

旁人聽到只以為榮錦說的是錢春嬌一家從娘家那邊回來這事,李梅花卻是在聽過後渾身一震,眼中驀然閃過驚慌和害怕。

“您…知道?”李梅花萬分忐忑不安地追問。

榮錦點了點頭,看向李梅花的目光威嚴且包容,将她鎮住後又緩了下她那顆驚慌失措的心。

“我、我知道了。”李梅花咽了咽口水,低下頭不敢再看榮錦,心中思量着對方是不是就是那位讓她重活一世的好神仙。

八成是的吧,不然誰有那麽大的威力可以讓人重生?只有神仙手段才能辦到。

榮錦恰巧能看出重生魂的一點苗頭,卻成功地忽悠着她誤會了,以後榮錦就是她的大恩人。

既然是恩人的叮囑,那她肯定是要重視起來的,而且看上去恩人還是為她着想,提醒她不要困住以前的執念中,好好為今生而活。

這是在為她好,李梅花磨去了前世的戾氣之後看得清楚明白,很容易就接受了。

榮錦露出一個孺子可教般的慈悲笑容,裝的跟真的一樣,看得陳向陽将目光在她和李梅花之間轉悠了幾個來回,最後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在此之後,李梅花就安心待在家裏沒怎麽出來過了,據說是懂事孝順地幫她娘管家做活呢。

偶爾隔壁會傳來二嬸子的怒罵聲,但很快就會消下去,然後村裏人就會說一說二嬸子的不厚道以及錢春嬌夫妻倆的孝心可嘉,此為後話了。

放煙花那晚,榮錦拉着陳向陽如約去了打谷場,順便帶上某人惦記着的荷花妹紙。

其實不用榮錦帶,只要她表露出去打谷場看煙花的意向,家裏的孩子們肯定都會陪她去的,雖然不是時時都在一塊,但是陪着去陪着回來那是肯定的。

不出榮錦所料,放煙花的活動果然是李紅軍搞起來的,他從縣城弄回來一車煙花炮竹堆在打谷場上,去的人人有份,無論大人還是小孩都能過兩把放煙花的瘾。

要知道在舊社會,可是只有地主老財或者官家才能放得起這玩意兒,更別提前些年窮的叮當響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了。

老人們看着天空燦爛綻放的明亮火花,一個個笑得滿面菊花開,紛紛念叨還是社會主義好啊,不然就他們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哪能有今天這樣的好日子過。

榮錦看到大家都在玩兒,也忍不住上去要了一根點上,舉到陳向陽面前逗他,意圖讓他破功。

陳向陽表情無波無瀾,一副八方不動穩如泰山的神仙範兒,只微微勾着笑意看榮錦在那兒像撩貓兒一樣撩他,等到對方玩夠了再把人擒在手中管教。

榮錦最後玩累了,不知道怎麽爬上小夥伴的背的,叫他給背了一路回去。

煙花之夜過後,除夕那天很快就來了。

從早上開始,李老頭這個一家之主就開始忙裏忙外地貼對聯貼福字了,大紅的顏色将農家小院又增添了幾分喜氣。

李婆子帶着三個兒媳婦這一整天都在廚房裏忙活,到了晚上煮了一大鍋豬肉白菜餡的餃子出來,和着一桌子的豐盛酒菜,組成今年的年夜飯。

吃飯前,李治國端了特意準備的鹵豬頭出來,請祖拜神一番。

當然了,榮錦這時候可不會讓他們拜的,一家人拜的是天地之神,與他們家小仙女不沖突。

李治富拿出了兩瓶從縣城淘換來的葡萄酒,還準備了幾只玻璃杯來,給大家夥都滿上一起喝上一杯,讓大人小孩都稀罕了一會兒。

李治民沒準備啥特別的,就包了很多紅包來,反正今年賺的錢多,又是給自家子侄孩子的,便宜不了外人,所以紅包都包的不薄,一人兩個的給,代表夫妻兩個的小心意。

到最後還剩下很多,被王月琴一股腦塞到了榮錦懷裏,全是給她的,雙胞胎弟妹若是想要多的,非得跟榮錦撒嬌,讓姐姐再賞給他們幾個才行。

除夕夜是要守夜的,一家人圍着圓桌和火爐子吃零嘴烤紅薯花生,還能來打兩盤紙牌,嬴上一堆糖果核桃的,或者輸的連紅包都保不住。

榮錦由于生活作息,生物鐘很穩定,到了時間就玩不動了,一頭栽進陳向陽的懷裏呼呼大睡,最後被他抱回床上蹭蹭繼續睡。

感覺躺下沒多久,外面就響起了噼裏啪啦的開門炮聲,震耳欲聾。

榮錦被這樣大的動靜吵醒了,翻翻身本想接着再睡會兒卻察覺到有點不對勁,睜開迷蒙的眼睛一看,卧槽。

“你怎麽又跑我床上來了,男女授受不清懂不懂?”榮錦将眼前環着她的寬厚懷抱推開道。

陳向陽胸腔震動了幾下,明顯是笑了,“男女授受不清?你才多大。”

二十歲的大男孩已然算是成熟的男人了,早起的嗓音略微沙啞,聽在榮錦耳中癢癢的,特別是對方還附在她耳邊吹着熱氣說話,簡直像只磨人的小妖精。

“現在過了年了,我已經十五了,是大姑娘啦,你看不起我咋滴。”榮錦小蠻橫地揪上了某人的腰間軟肉,擰着玩兒。

“好好,不過……你需要再大一點。”陳向陽嘴邊噙着笑意,低頭看着她說道。

榮錦果斷想歪了,唾了一口臭流氓,然後将人掀翻下去,自己麻溜地穿起了今年第一天的新衣裳。

衣服是昨天提前準備好的,等到兩人都穿戴整齊後,榮錦方才發現他們倆搭配的很相似,外套顏色都差不多,讓人有種穿情侶裝的錯覺。

榮錦感覺有點小怪異,還沒等她往深層次發掘,李婆子喊他們起來吃早飯了,要是瞌睡的話吃完再睡也不遲。

其實現在才淩晨五點多一些而已,但是按照風俗,大年初一的早飯就是吃的特別早。

榮錦應了一聲趕緊出去,把剛才腦海裏那點小別扭的感覺忘在腦後。

陳向陽輕輕笑了聲,低不可聞,随即跟了上去。

由于昨晚大魚大肉的,早飯比較清淡,正好附和榮錦的胃口,吃了不少。

然後就是給家裏人拜年了,榮錦因此又收獲了一大堆紅包,光是拆紅包都拆了好一會兒,票子整理到一起有厚厚的一沓。

另外還有李婆子特別準備的大紅包,全都加起來估計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是足夠足夠的了,榮錦決定把它存進小金庫。

六點鐘一過,他們家大門就被敲響了,村裏一群早起的小孩子們沖進來拜年讨紅包和零食。

家裏自從寬裕了之後,李婆子出手一般都不小氣,大把的紅包撒出去,換來孩子們的歡呼和一連串的吉利話,聽的人心情愉悅。

其實紅包也就是一張疊好的紅紙,裏面将将放了一毛錢罷了,但是對于孩子們來說則可以去代銷點買自己想要的東西或吃或玩,反正就是很開心就是了。

開年第一天就圖個開心吉利,不到片刻,家裏就聚集了幾乎全村的大小孩子,熱鬧是熱鬧了,就是叽叽喳喳的有點吵。

榮錦最後忍不住掏了掏耳朵,跟家裏人打了聲招呼,拉上陳向陽兩人一起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你想去哪兒?”陳向陽反牽住細白的小手問道。

榮錦朝四周望了望,看到村口路過的去縣城的馬車時眼睛亮了下。

“咱們去縣城玩吧,看看那裏是怎麽過年的。”村裏今兒個大家都拜來拜去的好沒意思。

榮錦嫌想去,陳向陽當然是沒二話的,當即就把人拉上了馬車。

上車後,兩人發現在新年第一天不老實待在家裏拜年卻去縣城玩耍的人還不少呢,并且基本都是小年輕們。

榮錦一上車,車廂裏已經在了的幾人頓時拘謹了起來,就連一對兒悄悄牽手的小情侶都像是被家長抓到了一般立馬觸電似的松了開,心都提到了喉嚨口,也不知道是緊張個啥。

“你們繼續。”榮錦嘿嘿一笑,和陳向陽一起坐到車尾巴上,不打擾人家的親密約會。

可惜有她這樣一尊大神在,其他人還真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不規矩的小動作,因此全都像上課時遇到班主任檢查那樣,正襟危坐地維持了一路,到縣城時整個人都快僵了。

榮錦一臉正經地下車,等到馬車跑遠後就抱着小夥伴的胳膊哈哈笑起來。

“你看他們剛才那熊樣兒,一個個跟小雞崽一樣哆哆嗦嗦,我有那麽可怕嗎?”

“不用理會那些,你想玩什麽?”

榮錦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撓撓臉看着人還挺多的街道,表示還是先逛逛吧。

本以為大年初一的特殊時間,縣城應該沒那麽多人才對,誰知道街上仍舊是絡繹不絕的,商鋪飯店之類的照樣開門,甚至還有買東西的小攤小販。

只不過與平時不同的是,來來往往的基本都是年輕人,均是青春年華,打扮的人模人樣,出來溜溜逛逛啊,再和看對眼的異性眉來眼去啥的。

好好的初一,如同被搞成了一個大型相親會。

榮錦可不參與這樣的事情,仗着年齡小在街上溜溜達達了一圈,看了不少熱鬧,順便手上多了一只糖畫兩根糖葫蘆三包小零嘴。

“唔,還是家裏的糖葫蘆和豌豆黃好吃,我得趁着現在多吃點。”榮錦往嘴裏塞着香噴噴冒熱氣兒的豌豆黃嘟囔道。

誰知一個不注意,剛才啃了半口的糖葫蘆就被小夥伴叼去了,讓榮錦愣過之後差點氣成河豚。

“你不是不吃的嗎?怎麽還啃我的。”榮錦鼓着臉控述某人。

陳向陽吃完那半顆,像是仔細品了品味道,說是好吃,然後低頭又叼走一顆紅果。

“我去你吧!”榮錦跳起來追打,這家夥絕對是不想拿東西所以才說不吃不吃,結果現在竟然從姑奶奶嘴裏搶食了!

兩人追追趕趕的跑了片刻,最後停在一家新開的照相館前歇息。

榮錦琉璃眼轉了下,推着陳向陽進去,準備和大佬拍幾張大頭照留作紀念。

如果能拍出大佬的醜照就更好了,将來想要回的話,不奉上大量的天才地寶她是不會給噠。

榮錦暗戳戳地搞起了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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