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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上巳

今年凝貓十歲啦。

她依舊坐在慕容北辰的身邊,對着滿桌的美食大快朵頤。

慕容北辰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十歲了。”

凝貓“恩恩”了兩聲,滿嘴吃的,說話含糊又嬌憨,“十歲了,我是大姑娘了。”

“大姑娘。”慕容北辰低低地念着這幾個字,半晌,又低低地說了一句,“再過幾年,就能嫁人了。”

凝貓聽不大清楚,擡頭問,“北辰哥哥你說什麽?”

慕容北辰淡淡一笑,“既然長成大姑娘了,凝貓今年想要什麽禮物?”

凝貓眨着大眼睛,“想要什麽都可以嗎?”

他點頭,眼中滿是寵溺,“嗯,什麽都行。”

凝貓一臉認真且果斷,“我想要瘦。”

慕容北辰頓了半晌,“換一個。”

凝貓:……她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暴擊傷害。

慕容北辰眼中蘊着星星點點的笑意,面前的姑娘身子已經長高了不少,可面頰上的嬰兒肥卻怎麽都去不掉,粉滢滢的,兩頰像是可愛的粉團子,她不會知道自己現在多麽好看。眼下生着悶氣,兩腮鼓得更圓了,她也不會知道自己現在多麽可愛。已經這麽好看的她,為什麽還要改變?

“我不喜歡瘦的。”他輕輕道,“就喜歡像你這樣,肉肉的。”

凝貓愣住了,一瞬間,她方才的那股子氣惱一下被打散了,面頰飛快地飛上一朵紅暈。

她低聲嘟囔,“你喜歡,就自己增肥啊!”

慕容北辰眸中笑意更深,“傻瓜。”

凝貓心想,你才傻咧!你可是這世上最大的冤大頭!

這一年的上巳節恰逢皇帝老子心情好,朝廷決定大辦特辦。

上巳節也即水邊狂歡節,前幾年三月三這一天,凝貓可是瞅見了大量群衆不分男女老少都往河湖溪流裏鑽,豪放不羁的直接脫光了也是有的。

去年凝貓收到“凝貓號”時,就這樣雄赳赳氣昂昂地在衆多花樣繁多的船中昂首前行,然後也一路圍觀了不少浪裏白條的漢子。

凝貓一邊看一邊心裏發癢,還對旁邊的慕容北辰發表了一番感慨,表示自己蠢蠢欲動的內心。

結果,慕容北辰語氣淡淡地說:“冬天時一般窮苦人家為了節省柴碳都不大洗澡,忍着一冬天的贓污垢膩,終于忍到三月,春回大地,氣溫轉暖,河湖漲融,乃是洗澡的絕佳時機。怎麽樣?現在還想下去試試嗎?”

凝貓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默默地轉過頭不去看了。

上頭一句話,下頭的人都動了起來,鴻鹄書苑這群祖國未來的花朵也都要準備節目,屆時可以在上巳節時露一手。

姑娘們開始報名練舞,凝貓作為去年的輿論女主角,自然是被慫恿着報名。

笑話,這種時候她怎麽可能出來自己打臉?

這位靈機一動,轉頭就到了齋長辦公室,笑眯眯問,聽說咱們書院的船不夠?

齋長眼睛一亮:凝貓同學要免費貢獻愛船?

凝貓曰:貢獻愛船可以呀,咱們做個交易呗。

于是,凝貓獻出了她的“凝貓號”,齋長大人也說了,凝貓同學身材欠佳,往那一站準破壞整個書苑的隊形,跳舞什麽的都免了。

凝貓:……感覺這世上沒有愛了。

唯一慶幸的是,她終于順利當上了一名吃瓜群衆。

這天天氣和暖,凝貓并其他兩個吃瓜群衆打扮得齊齊整整地出發了。

凝貓穿了一件蓮青色的春衣,身量也長高了不少,只臉頰上的嬰兒肥依舊不去,整個人看着都透着股圓滾的可愛。

三人并随行丫鬟小厮坐馬車到護城渡口上船,剛到那兒,便見偌大的曲江河畔,劃分地盤的行障帷幕緊密相連,車馬擁擠喧嘶,貴人們身着绮羅華服,雜沓而來。

陸七七興奮得像只猴子,嘴裏哼着不知名的小調,一臉的風騷雀躍。

蕭子淵瞥了一眼,原是想叫他閉嘴,卻是微微怔了一下。他耳朵上別着一支不知道從哪兒摘來的桃花,嘴角彎彎的,眼睛亮亮的,竟十分好看。

再好看,也是個小痞子!

“爺,您看,那個姑娘在沖您抛媚眼呢!”陸七七一邊跟蕭子淵說,一邊笑眯眯地沖那姑娘搖手打招呼。

只聽“啪”一聲,蕭子淵的扇子打在了陸七七揮起的小爪子上,陸七七咕哝一句,“你大爺……”

一句話還沒罵完,第二“啪”又來了。

陸七七忍氣吞聲,暗暗沖他背後做了個鬼臉。

“那你頭上的花摘了。”蕭子淵冷聲道。

“為什麽?你想要啊?想要我再給你摘一朵啊,至于眼饞我的嗎?”

蕭子淵:……誰踏馬眼饞你的花了!你踏馬的戴這麽一朵風騷的花,就跟他養的小白臉倌似的,他還要名聲好嗎!而且那姑娘擺明了就是被你這小潑皮的風騷皮相誘惑了好嗎!

第三“啪”又打了下來,陸七七疼得跳腳,不情不願地把花摘了下來。

“好好走路!不準左右張望,不準亂跟人打招呼!”

“哦。”不情不願的回答。

“——不然,待會兒你休想吃東西!”

“哦!”不情不願卻不得不從的回答。

然後,陸七七就安分多了,乖乖地跟在蕭子淵的身後,像只乖順的小尾巴。

蕭子淵餘光偶爾瞥他一眼,見他乖乖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每每看到他被打壓得蔫頭巴腦的模樣,蕭子淵的心情都會變得特別好。

顧語之和他們在渡口處會合,男男女女好些書苑的學生都已經到了,大夥兒正在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名單登船。

陸七七雖然不是書苑的學生,可是名氣也高得很,一到那兒,就又不少小姐的丫鬟們紛紛沖他抛媚眼。以往這種時候絕對是他發揮的絕佳時候,可今日,礙于方才被蕭子淵“啪啪啪”了,這會兒他目不斜視,簡直不要太規矩。蕭子淵的嘴角不覺又勾了勾。

大家依次上船,陸七七眼睛一轉,一眼就看到了旁邊那艘船上站着的一個人,正看着他笑。

啊,陸七七記得那個人,自己在書苑跟這人遇上過好幾回呢。第一回 他撞了他(誰撞了誰?不重要啦~)。

第二回 ,陸七七發現在書苑某個人跡罕至的角落裏長了幾顆香瓜苗,他從香瓜還只有拇指大小就開始眼饞了,每天還特意用東西好生遮擋以免被人發現,終于等到它們長大成人,陸七七趕緊摘了,結果就被這人看到了。

陸七七為堵他的嘴就忍痛分了一個給他,這人不要,還勸他也別吃,陸七七自然沒聽他的,三下五除二就把香瓜搶了過來全吃了。

待他吃完了這人才慢條斯理地說:“我常來這裏,前幾天總能碰到齋長的小厮,他每每提着夜壺偷偷摸摸地往那兒倒,倒完了還細心地蓋好,以前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現在終于知道了,他是在澆瓜。也不知道昨天倒的夜壺有沒有濺到瓜上。”

陸七七:……從此以後他跟這人的梁子就結下了。

後來第三第四第五……好多好多回,陸七七總是在掃地的時候看到他,而他總是備着一盒精致的點心誘惑陸七七,陸七七看在點心的份兒上,就勉強原諒了他。

眼下,看在革命友情的份兒上,陸七七對他揚了揚笑臉,然後被蕭子淵一提後領,就拎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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