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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輕言

雖說兩人都是叛軍首領, 葉輕言跟榮桀卻有本質不同。

榮桀一向同兄弟們打成一片, 有任何危險他都是身先士卒, 寧願自己受傷,也不叫跟随自己的人受一丁點傷害。

在傳聞裏的葉輕言顯然不是這樣,榮桀以為他會留守在雲州安南府中,安安穩穩做他的成王殿下,絕對不會以身犯險, 親自出現在戰場上。

榮桀深吸口氣:“你說真的, 能确定嗎?”

鄒凱略有些遲疑,他指了指身邊的雷鳴,說道:“我受傷、受傷之後, 他似乎有些不耐煩與、與一個傷兵糾纏,後來又同阿鳴交, 交手幾個回合。”

被他這一提醒, 雷鳴不由也回憶起來,正色道:“榮哥,剛凱哥這麽一說, 我大概有點印象,同我交手的這個人應當是雲州的将領, 他後面有親衛跟随,見他受傷就一窩蜂沖上來,護着他退了回去。”

他閉上眼睛, 似乎還在回想:“我隐約記得, 他铠甲裏面的軍衣是明黃色的。”

榮桀手下的幾員大将, 葉向北是當之無愧的軍師,不過他到底是書生,輕易不上戰場。除此之外,雷鳴也是察言觀色的高手,而鄒凱別看平日裏傻兮兮,在戰場上卻是一員猛将。

便是雷鳴都沒有發現對方的破綻,卻叫鄒凱一語道破,也足見鄒凱的機敏。

榮桀聽後,站在一旁沉思不語,誰都沒有去打攪他。

直到韓弈秋給鄒凱上好藥,叫來親兵把他擡回帳篷,榮桀這才說道:“韓大夫,我這傷明日是否可以上戰場?”

韓弈秋剛幫他換過紗布,聞言只說:“大人身強力壯,若是明早查看傷口沒再崩裂開,是可以撐過一個上午,只是堅持一整天肯定不行,您中午必須要回來換藥。”

榮桀點了點頭,請他下去給別的士兵治病,回頭就對帳篷裏的将領們說:“明日阿鳴跟在我身邊,阿強率左前鋒突襲,無論這人是不是葉輕言,能殺就先殺了,不能殺,也要去他半條命。”

将領們表情皆是一凜,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約而同回道:“是!”

這一日榮桀很早就休息了,次日清晨,他剛用過早膳,便把韓弈秋叫到營帳裏給他檢查傷口。

他并不是那種魯莽的人,如果身體狀況不适合上戰場,他是不會勉強的。

韓弈秋迅速給她上好藥:“大人,您的傷勢比昨日好了很多,應無大礙,今日您上前線,應當是可以的。”

榮桀這才有了底氣,換上铠甲調兵遣将,辰時初刻便往前線行去。

兩軍已經對峙小半月有餘,兩邊防線依舊固若金湯,誰也沒往後退半步。照這樣看來,應當還有許多時日要耗在這,但榮桀并不擔心,從目前的戰況來看,他們已經略有優勢,時間越長越有利。

等列隊行至前方戰場前,雲州的隊伍也剛到達,榮桀遠遠就見到對方陣營前面立着一個高大的身影,他定睛望去,這位将軍确實是未曾見過的。

前幾日一直奮勇殺敵的陳将軍不見了,想必是留守後方。

榮桀同雷鳴交換了一個眼神,雷鳴沖他肯定的點了點頭。就在這時,軍號聲響起,那聲音極為洪亮,直直穿越九霄。

榮桀高高揚起手中的長戟,厲聲喊道:“開戰。”

不過就一眨眼的功夫,兩軍便交融到一起,片刻間殺聲震天。

經過這些時日的歷練,士兵們已經漸漸适應前線的生活,他們每日在前線拼命,時不時有同伴或敵人倒在身邊,日複一日,就連血腥味都讓人麻木了。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腳下的土地上便綻放朵朵血花,那是亂世才有的珍惜品。

榮桀一馬當先,他毫不膽怯,直奔對方将領而去。

等兩人近戰至跟前,榮桀便揮舞起長戟,便同對方厮殺在一起。

過招的間隙裏,榮桀仔細打量這位新主帥,他似乎還不到三十的年紀,面容英俊,身材高大雄壯,便是榮桀同他面對面騎在馬背上,他的身高也毫不顯得遜色。

榮桀朗聲笑道:“不知将軍尊姓大名?”

那人眯起眼睛看他,冷哼一聲,沒有答話。

榮桀也并不需要他答話,因為對方的長刀已經沖他狠狠刺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全神貫注殺了他。

可對方的主帥不是這麽好殺的,兩人身邊都有各自的親衛兵,一時間刀光劍影,兩人纏鬥百十來回,卻誰都沒有讨着好。

榮桀武藝不差,卻未曾想到對方同他實力相當,也有一身過硬功夫,直至休戰號角吹響,兩個人才迅速分開,各自往後退去。

榮桀正想同他再套兩句話,便見他沖自己拱了拱手:“你是個不錯的對手。”

榮桀咧嘴一笑:“彼此彼此。”

中午休戰過後,榮桀調整了一下先鋒營和防守營,把原來的先鋒軍調至後方,也讓軍醫迅速安頓好受重傷的士兵,安排完這一切,他才有空坐下吃飯。

午膳結束後,兩方人馬又迅速回到陣前,皆肅穆而立。

榮桀見那将軍再次挂帥,便也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

可能是發現己方士兵傷亡更多,新主帥似乎十分焦急,他下午的攻擊可比上午狠辣的多,反而激起了榮桀心中的殺氣。

榮桀不由更是全神貫注,手中的長戟靈活騰挪,來去之間,就是百十來個回合過去,最終榮桀趁着敵方主帥一個不留神,把長戟狠狠插入他的肩膀上,一瞬間血花四濺。

這一下可亂了對方的氣勢,那主帥微微皺起眉頭,卻并未同他硬碰硬,捂着傷口迅速退回陣中,他這一走,榮桀便也退了下來,換雷鳴率先鋒營進攻,他也回了營帳休息。

對方實力了得,他身上的傷口其實早就崩開,卻一直忍着沒說。等回到帳篷裏,葉向北一見他的臉色就急了,忙叫韓弈秋給他重新上藥。

“我便就叫你多休息幾天,你非不聽,回去我一定要向大嫂禀報,她說的話看你還敢不當回事。”

榮桀無所謂的笑笑,他今日沒添新的傷口,只是舊傷口裂開,對他來說不算個事。以他的體格,過不了幾日就能愈合。

不過他也沒去反駁葉向北的話,反而同他說:“我今天跟那新主帥交手了,他确實像葉輕言。原來我對他親自上戰場這事是百思不得其解的,結果今日親自同他交手,對方無論是武藝還是膽識都有過人之處,看來我們也不能光看表面,他到底不是個普通人。”

這肯定是如此的,如果葉輕言真是個魯莽的草包,又怎麽能成為第一個謀逆成功的将領呢?他确實不榮桀如威武大氣,不如他有擔當,卻也算是一方諸侯了。

葉向北皺眉說:“如果他明日再來,我們是否要集中圍殺他?”

榮桀搖了搖頭:“不,我今天試了,我們很難殺掉他,他同我一樣身邊有一隊親衛,如果不是我,旁人輕易不能近身。我只能伺機而動,看看我們兩個到底誰能撐下去了。”

葉向北擔憂的看着榮桀肩膀和腿上的傷口,很想說他不能再去了,可話到嘴邊,他還是咽了回去。

榮桀肯定不會聽他的,這時機太好,如果不珍惜就太過可惜了。

此後三日,被他們猜測為葉向北的主帥,雖然身上每日都要添傷口,但他仿佛在跟榮桀別苗頭,堅持着日日都來戰場。

榮桀也毫不退縮,每日同他打鬥一整日,哪怕傷口崩開也不皺一下眉頭,雖然很累很辛苦,卻也覺得暢快。

這世上能有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實在是人之大幸,榮桀自己這樣想,或許葉輕言也是如此。

只是榮桀到底經歷了過大小戰争,他比葉輕言年輕,體力也比葉輕言要更好一些,這樣僵持到第五日傍晚,他又給葉輕言的腰腹上添了新傷。

這一日交戰結束之後,葉輕言的臉色相當難看,他如毒蛇一般盯着榮桀,想要說什麽,最後還是被親衛兵護了回去。

溪嶺的騎兵确實太厲害了,因為有他們的存在,這幾日雲州的情況十分危急,已經明顯後繼無力了。

正是因為如此,葉輕言才特地從安南府趕來,親自率兵攻打溪嶺軍。可即使是這樣,就連他身上也受了很多傷,卻依舊沒能挽回敗局。

葉輕言心裏十分憋氣,回到兵營以後就叫來陳将軍痛罵一頓:“要不是你沒用,本王至于親自過來這一趟嗎?”

陳将軍無話可說,他們沒有訓練有素騎兵營,又早早集結大軍想要攻打溪嶺,如今被人反殺,又怎麽是他一人之錯?便是人數比溪嶺的多,可一開始他們就沒有多少勝算。

然而葉輕言是不會聽這些的,他只會在那發脾氣,不僅摔了藥碗,還一腳把給他處理傷口的軍醫踹倒在地上,直罵他廢物。

他這舊傷添新傷的,到了晚上渾身都疼,這廢物也不知道是哪裏請來的,連個刀傷都治不好。

軍醫吓得瑟瑟發抖,跪在那直磕頭:“王上切勿再上前線了,您的傷如果不好好休養,只會越來越糟糕,一旦紅腫發炎,便很難好利索了。”

葉輕言又怎麽會不知道這些,可如果不是他親自率領士兵往前沖,他們如今會敗的更快。

他沉着臉坐在那兒,只覺得心裏沉甸甸的。在發兵之前,他是知道榮桀手裏有騎兵的,只是萬萬沒想到他手裏有這麽多騎兵,兩相一比,他們雲州的步兵哪怕再兇悍,實在是扛不住騎兵的威猛了,可事已至此,他卻已經沒有後路可退。

整個雲州的大軍他都已經壓到邊境,若是大敗而歸,且不論雲州百姓怎麽看他,便是榮桀也不會放過他。

這一刻,葉輕言終于想起當時百般阻撓他的阮細雨來。

“如果他在的話……”葉輕言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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