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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陳滅

大戰之後, 有很長一段時間,琅琊府裏都熱鬧非凡。

被侵略的陰雲散去之後, 百姓們才算松了口氣,慢慢恢複了往日生活。

越王府中,各文臣武将卻依舊忙碌不停, 除了要重修琅琊府城,還要做好陣亡士兵的撫恤事宜, 且到了八月,各地又要開始農忙, 整個越王府裏忙的熱火朝天,大家也都來不及想別的。

一直到九月末, 天氣由熱轉涼, 榮桀和顏青畫才略清閑下來。

時至今日,除被北陳控制的北蒙和東江,原陳屬各省全部歸順越國, 如若算上前陳中都,越國便有九省一都,成為名副其實的中原大國。

而榮桀和顏青畫, 依舊沒有打算重修琅琊府的越王府。

他們兩個人一如既往, 人沒變, 生活也沒變。

朝臣們勸了幾回, 見兩位殿下不為所動,這才放棄。

此時,陸安舟已經進入上書房, 與葉向北、侯儒一起成為上書房參政,他們三個見朝臣們忙着巴結,卻紛紛笑而不語。

對于越國的事,對于兩位殿下的想法,他們能猜到七七八八。

琅琊府太小了,這裏已經不适合做大越的都城,而北陳依舊盤踞在北蒙和東江,北陳不除,榮桀怎麽也不會安坐于朝堂。

除掉北陳,北上中都稱帝,才是榮桀最後一個目标。

然而勝利似乎就在眼前,榮桀卻一點都不着急。

他穩穩留在琅琊府中,同朝臣們每日參政議政,一條條新政頒布下去,越國從此進入休養生息的新篇章。

十月初,秋耕結束。

榮桀和顏青畫早早下了朝,一路往府中行去。

有了三位參政之後,顏青畫身上的擔子便輕了一些,每日只需審閱做好批條的折子即可,除了有異議的需要另議,政令下達往往迅速快捷,從來不耽擱過夜。

今日下朝早,顏青畫心情極好,她笑眯眯走在鵝卵石小路上,手裏牽着磨磨蹭蹭的榮桀。

“快點走,好不容易才擠出點時間的。”

顏青畫回頭瞧了他一眼,臉上笑容更勝。

榮桀抿了抿嘴,這個在外面一向威風凜凜的大男人,此刻卻莫名有些委屈。

“福妹,你最近是更美了。”他讨好地說。

顏青畫噗地笑出聲來:“不許貧嘴!”

榮桀快走兩步,一把攬住她的腰。

經過這幾個月的調養,顏青畫的身子已經康健,就是纖細的腰肢總也圓不起來,瞧着依舊是有些清瘦的。

“我沒貧嘴,在我眼裏福妹就是美,天底下最漂亮的大美人!”

顏青畫被他逗得臉都紅了,轉身就去捂他的嘴:“你說什麽好聽的都沒用,今日的五十個字還是要背。”

榮桀頓時停在那裏,哭喪着一張臉,整個人壓到顏青畫身上,死賴着不肯動了。

“福妹你好狠的心腸,你不喜歡我了嗎?”這麽高壯一個漢子,竟撒起嬌來。

他比顏青畫高那麽多,整個人賴在顏青畫身上,壓的她動彈不得。

索性這會兒院子裏沒什麽下人在,顏青畫便也好脾氣讓他耍賴:“好了好了,叫人看去像什麽樣子,再說了……”

顏青畫窩在他懷裏,臉上卻悄悄爬上胭脂色。

“再說了,就是因為喜歡你,才要叫你學字的。”

榮桀聽在耳中,也是笑彎了眼睛。

因為未來還有更高的目标,所以趁着這些時日還不忙,顏青畫便抓着他,十分嚴厲地要教他認字。

哪怕寫的字不好看也不要緊,還有她在,但是認卻要一一認得,要不然将來可怎麽批改奏折,怎麽能君臨天下呢?

榮桀嘆了口氣:“在啓越山的時候多好啊。”

是,那會兒他也是大當家,福妹也沒抓着他非要習字,現在他們是地位高了,已經成為一國之主,可日子卻沒有那時候輕松,也沒有那會兒自由。

可這是他們奮鬥經年才得來的,沒有人覺得苦悶,人人都很珍惜。

幸福和和平是那麽的珍貴,又怎好辜負時光呢?

“在啓越山的時候,我們也沒這榮華富貴可享。”

那時候飯都要吃不飽,更不用說別的了。

顏青畫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說:“窮有窮的活法,富有富的活法,你就當是為了天下子民,為了叫我以後輕松一些,也要學一學,是不是?”

“我的桀哥哥最好了,最最疼我了,對不對?”

叫自家媳婦這麽輕聲哄了一哄,榮桀心裏是妥貼極了的,難得騙到她這一句桀哥哥,就是今日背一百個大字都賺了。

“是是是,對對對,福妹說得對,桀哥哥最疼你。”

他在她耳邊沉聲道。

顏青畫紅了臉,半天沒說出別的話來。

見兩個人站在湖邊,相擁了好一會兒,才手牽手回了家去。

榮桀是極聰明的,這幾個月又有媳婦盯着,不好松懈,因此年節時已經能看懂大半折子,甚至那個閱字也寫得像模像樣,讓顏青畫更是輕松。

這一年新春,榮桀特地大手筆了一回,批了三千兩銀子,在除夕夜剛暗下後,放了整整半個時辰的煙花。

琅琊府的百姓們便都守在自家院子裏,一家老小一個不缺,認認真真看了安盛元年的這場盛世煙花。

璀璨的花火照亮了每個人的眼睛,也照亮了每個人的心。

榮桀和顏青畫站在自家的露臺上,擡頭望着天。

各式各樣的煙花漂亮熱鬧,它昭示着大越最美好的未來。

顏青畫說:“真漂亮,我只記得年幼時在中都瞧過一回,那場景,至今還記得。”

榮桀低頭親了親她臉蛋,笑着說:“以後,我也在中都給你放煙火,年年都會有。”

顏青畫笑着窩在他懷中,滿心都是甜蜜。

便是功成名就,稱王稱帝,他也依舊還是那個疼愛她的夫君。

時至今日,他們身份地位都變了,可一顆真心卻一如往昔,從不曾改變。

榮桀尋到她柔軟的嘴唇,同她交換了一個纏綿的親吻。

“福妹,我深愛你。”他嘆息道。

顏青畫驀地紅了眼眶,她也回道:“阿桀,我愛你至深。”

天際,花火靡靡,星空璀璨。

安盛二年秋,越軍集結兩萬大軍,一路往北,直奔北陳東江新都而去。

榮桀身披铠甲,親征北陳。

此番出征,其麾下鄒凱大将軍與雷鳴右将軍皆領兵在前,只有紅纓将軍顧瑤蘭留守琅琊府,未随軍出征。

十月中旬,大軍行至東江,遇北陳先鋒營,直接開戰。

十月底,越軍連敗北陳軍,一路殺往東江府。

北陳軍主力全部留守于東江府,這一仗,越軍英勇無比,僅用五日便攻下東江府城,直取北陳皇宮。

東江府,永安宮。

榮桀騎着馬,一路往宮中行去。

這裏是去歲匆匆改建的布政使司,瞧着還不如琅琊府裏的越王府大方,因為府衙窄小,整個皇宮看起來也很逼仄。

前朝還好一些,他們聽聞後宮裏的妃嫔宮女們全部擠着住在一起,每日都有人受不了狹小的內室,偷偷逃出宮去。

因為這一場仗幾乎沒怎麽耗費他們的精力,是以幾位将軍們心情都很不錯,不過剛進了皇宮,就見一群宮女太監們從後宮逃竄出來,各個吓得不輕。

親衛上前攔住他們,厲聲問:“怎麽回事!”

這些宮人們早就吓破了膽子,他們甚至來不及看前方的是誰,便紛紛跪在地上,嚎哭起來。

榮桀皺着眉頭,努力聽清他們在喊什麽。

他只聽什麽自盡、死了之類的話,頓時沉下臉來。

親衛也是覺得他們太吵鬧,便兩句話恐吓住這一群人,指了一個看起來最鎮定的問:“你說,到底怎麽回事。”

那是個閹人,不過年紀大了,倒是沒跟着哭鬧。

他擡頭看了一眼榮桀,竟還規規矩矩沖他行了個大禮,平淡地說:“回官爺話,宮裏頭的主子們都死了。”

榮桀幾人皆是一驚,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就聽那閹人繼續說道:“原是陛下說大勢已去,國朝不保,只劉氏立國兩百餘年,就這麽敗壞在他的手上,他也無顏面見列祖列宗。因此,便把皇後及幾位妃主們叫到乾坤宮,叫她們一起殉國。”

越國人一聽,都是皺了眉頭。

這自己不想活就算了,怎麽還有逼人自盡的道理。

那老閹人慢條斯理的,也不管別人聽了沒有,就是非要把這段話說完。

“皇後娘娘自是端莊貴重,便率先抹了脖子,剩下的幾位小娘娘不肯走,被陛下用劍送了行。後來嬷嬷又抱來太子殿下,陛下說留下他也只能貶為庶民,只能做亡國奴,便也直接送走了。”

老閹人聲音淡淡,卻聽着叫人心裏頭發寒。

天盛帝實在狠辣,殺妻滅子的事說幹就幹,毫不猶豫。

“然後啊,”老閹人輕輕笑了一聲,瞧他竟然是有些痛快的,“然後陛下自己也抹了脖子,一群天潢貴胄啊,就那麽死在乾坤殿裏頭了。”

榮桀聽罷,也不知要如何感慨,他只沉着臉對親兵比了個手勢,親兵便迅速進後宮去探查。

榮桀見這一群人吓得面無人色,沒有開口,直接策馬往後宮行去。

他身後,親衛道:“行了,陳國沒了,你們自行家去吧。”

只聽那老閹人笑說:“賣進宮裏幾十年,哪裏還有家?”

後面的話,榮桀也聽不到了。

他進了後宮裏,只覺得這裏破敗不堪,明明是初冬時節,可院子裏的花草樹木早就凋零,光禿禿一片。

一個行至末日的王朝,便也不過這個模樣。

這次跟着他們隊伍一緊進宮的,還有中都皇宮中的老宮人,宮裏頭這些個主位他們都見過,一看一個準。

等親兵從那大殿出來,沖榮桀點了點頭,那意思卻是老閹人說的分毫不差。

榮桀便請幾個老宮人進去瞧了瞧,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們便都沖了出來,白着臉說道:“殿下,裏面一個不少,南陳的皇帝和皇後都在,就連十一歲的小太子,也……也已經走了。”

天盛帝子嗣艱難,後宮淩亂,早年只有皇後膝下得了個皇子,再沒其他一兒半女,難怪老百姓都說,劉氏走到末路,老天爺也不叫他們延續血脈。

榮桀吩咐親衛長:“速速往朝中去信,命禮部早日起草北陳歸降诏書,并于東江擇選陵址,安葬劉氏皇族。”

親衛長領命而去,就在這時,東江的鐘樓響起蒼涼的鐘聲。

咚、咚、咚……那是北陳湮滅的喪鐘。

榮桀調轉馬頭,往西往去,那裏,是曾經的帝京——中都。

“走,我們去帝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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