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泡泡
大家本以為,夏桑子站出來,抛下那個賭注,已經足夠狂妄。可沒想到,這又冒出來一個更狂的,還是個不要命的貨。
中年男人打量孟行舟,覺得有幾分眼熟,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孟行舟挺直腰杆,雙腿并攏,擡手對着臺上的人,敬了一個标準軍禮:“報告,我叫孟行舟,國防科技大學計算機系大二學生。”
中年男人神色微變,轉眼看向夏桑子:“你叫什麽?”
夏桑子跑步上前,站到孟行舟身邊,學着他剛才的樣子,一板一眼回答:“報告,我叫夏桑子,軍醫大學臨床醫學系大一學生。”
一個姓孟,一個姓夏。
中年男人似乎想到什麽,拐了一個彎,開口說:“看來我今天運氣不錯,一下子見着兩個省狀元。”
夏桑子和孟行舟神色不變,并沒有因為這句贊美,而表現出任何自滿。
中年男人沒再問下去,只吩咐身邊的士兵:“給她實彈。”
士兵為難,見領導執意如此,軍令如山,只好執行。
中年男人重回位置坐下,周圍那些領導臉色不太好看,礙于身份高低,不便開口。
自古軍政不分家,楚寧她爹和他各占一頭,是在場這些人,唯一能說上一嘴的人:“老向,你這樣若是惹出事來,怕是難收場。”
“你多慮了。”向天闊看向靶場的兩個年輕人,眉眼染上些許不知名的情緒,“這基地裏,怕是沒有,槍法比這兩個人好的兵。”
楚父眼底盡是驚訝,向天闊帶兵嚴謹,甚少誇人,這誰都知道。
可今天他,接二連三誇這兩個學生,實在是反常。
“你認識這兩個學生?”楚父問。
向天闊略有深意看了楚父一眼:“元城的孟夏兩家,你應該不陌生。”
“這是……那兩家的孩子?”
向天闊“嗯”了一聲。
他們兩個說話的工夫,靶場工作已經準備完畢。
夏桑子上好彈夾,五發實彈均已上膛,她擺出射擊的姿勢,做視角校對。
那模樣,已經可以作為教學示範,所有動作找不出一點錯誤來。
孟行舟在靶子前來回勻速走動,表情雲淡風輕,一絲恐懼、一絲緊張都沒有。真如他剛才放話那般,鐵了心認定夏桑子的槍,不會傷到他半分。
夏桑子校對好視角,沒再猶豫,對着孟行舟身後的靶子,手指扣動扳機,子彈帶着風,如一把利刃,直奔他而去。
孟行舟轉身的空檔,子彈在他身後飛過,正中靶上。
後面四發子彈,接連打出,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氣,生怕下一秒,就鬧出認命來。
直到第五發子彈落在靶子上,士兵來計數後,報出環數——
“五發子彈,分別是8.5、7、7.4、8.9、9.3,總計環數41.1。”
全場靜默幾秒,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喊了一聲“軍醫大牛逼”,靶場瞬間炸開鍋,學生們紛紛站起來,為夏桑子鼓掌,無不佩服。
向天闊看在眼裏,面上湧上一絲欣慰,跟旁邊的楚父感嘆道:“夏家那位老爺子,當年在部隊,可是出了名的神槍手。”
楚父當然知道這件事,而且身邊坐的向天闊,還是那位的徒弟。
不止向天闊,特戰隊這二十多年,優秀的狙擊手,哪個沒有受過夏老爺子的指導。
楚父本以為只是同姓,沒想到這夏桑子,還真是元城夏家的人。
至于孟家,兩個老爺子,以前在部隊時,從帶兵起就是戰友,合作幾十年,關系匪淺。後來夏家那位調回元城當軍區司令,孟老爺子沒兩年又進了政協,這兩家的交情,就沒斷過。
幾十年過去,當年在戰場威風四射的大将軍,雖已經退休,步入暮年,可在元城,還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只是夏家一貫低調,外人只知道,夏老爺子膝下只有一個兒子,兒子婚後生了一個女兒,都是獨苗苗。
尤其是那個小孫女,被視為掌上明珠,被保護得極好,沒幾個人見過是何模樣,名字也鮮為人知。
楚父想到這重重利害關系,臉色變得不如最開始那般光鮮。
——
射擊結束後,向天闊履行與夏桑子的賭約,當場宣布,護理系一連明日免訓一天。
護理系的人聽到這消息,就差沒把夏桑子捧上天。
有這個小插曲後,剩下的教官演練,似乎也遜色不少,結束時間比預計早了半小時。
大家在原地目送領導們退場後,才按照連隊順序,依次離開。
夏桑子這一出,成了軍醫大的名人,一路走到宿舍,都有人來跟她打招呼。饒她是個外向的人,也被這一個接一個的奉承,搞得有點不知所措。
夏桑子應接不暇,說自己要辦點事,跟周巧夕分開走。
她避開人群,挑了條僻靜的路回宿舍,總算得了片刻寧靜。
走過拐角,她看見前面有人,以為是軍醫大的同學,下意識要躲,被人叫住:“是桑子嗎?到這邊來。”
夏桑子擡頭一看,發現是剛才跟她打賭那位領導,不敢怠慢,小跑過去,站在他面前,敬禮問好:“首長好!”
向天闊支走身邊的人,留下來跟夏桑子單獨聊兩句。
“時間過得真快,你都長這麽高了。”
夏桑子一怔,對這長輩卻沒什麽印象,小聲問:“首長您認識我?”
“當然認識,你出生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向天闊拍拍夏桑子的肩膀,臉上挂着爽朗的笑,“你爺爺是我的老師,你被接到元城的時候,我已經調到瀾市軍區,所以你不認得我正常。我姓向,私底下叫我向叔叔就行。”
夏桑子嘴甜,趕緊叫了聲:“向叔叔好,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您,不過聽爺爺提過您。”
“哦?你爺爺說我什麽?”
夏桑子斟酌片刻,學着夏老爺子的口氣:“這向天闊,可是我帶過最難教的兵,簡直頑劣不堪!”
向天闊不怒反笑:“難為他老人家沒趕我出部隊。”
“可爺爺也說您槍法特別好,立過一等功呢。”
……
夏桑子說話讨巧,幾句話下來,跟向天闊很是投機。
向天闊時間有限,聊到最後,跟夏桑子說了自己的部隊番號:“瀾市人生地不熟,有事解決不了就來找我。”
夏桑子點頭,乖巧應下。
晚訓時,她特地跑慢些,跟在孟行舟帶的隊列最後,時不時給他遞眼色。
孟行舟會意,放慢步子,看隊列跑遠,才悠悠開口:“找我什麽事?”
夏桑子拉着他走到一邊,兩個人躲在角落裏偷懶:“三歲,我們都是過命交情了,你應該對我熱情一點。”
孟行舟眼皮子也沒擡一下,壓根不接這個茬:“逃晚訓是要被罰的。”
“怕什麽,反正我拉了你這個墊背的。”
“……”
夏桑子将帽子取下,扒拉着自己的頭發,簡單把下午跟向天闊,見面的事情與他說了一遍。
說完,她擡起頭來,眼尾上揚,有些小開心:“三歲,你認識他嗎?我感覺他是個好人,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在瀾市有靠山了?”
孟行舟本來無感,看她因為這點小事都能竊喜,臉色不由得柔和些,吐出幾個字:“你就這點出息。”
“其實沒有向叔叔也沒關系,你也是我的靠山。”夏桑子誇張地捏着自己的臉,擺出很兇的樣子,打趣孟行舟,“只要你的臉一垮下來,眼神瞪着誰,誰就腿軟,簡直就是一現成的活閻王。沒有人比你更靠得住了,你說對嗎?”
“……沒事我走了。”
夏桑子趕緊拉住他的手腕,這迂回半天沒用,她只能開門見山直說:“三歲,你是木頭做的嗎?難道你沒看出來,我在跟你主動示好?”
孟行舟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示什麽好?”
“你跟我鬧大半年絕交,現在也沒個解釋,可你最近種種行為,充分證明,你還是拿我當自己人的。”
夏桑子怕一只手拉不住他,另一只手也用上,整個人差不多是抱着孟行舟的手臂在說話:“可現在你又對我這麽冷淡,你到底在別扭什麽?”
一說到這個話題,孟行舟臉色就變了。
夏桑子感覺,孟行舟此刻的眼神,跟那天在體育館幾乎沒差。都是一樣的疏離冷漠,放佛她就是一個陌生人。
“你有什麽不痛快就說出來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我不喜歡這樣子,之前過生日的時候,我們明明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變成了嘛……”
“一點也不突然。”
孟行舟突然打斷她的話,夏桑子愣愣地擡起頭來,發現他已經別過頭去,只留給她一個後腦勺,什麽情緒也看不見。
“什麽意思?”
孟行舟抽出自己的手,背對夏桑子,一言不發。
夏桑子不死心,就這麽盯着他,執拗地等一個答案。
遠處還能聽見晚訓時,大家喊一二一的聲音,在這夏日夜裏,充滿朝氣。兩人站在這夜色裏,氣氛僵持,顯得格格不入。
夏桑子看得眼睛都疼了,孟行舟也沒開口的意思,她突然覺得喪氣。
軍訓都快要結束,而她和孟行舟的關系,似乎很難回到以前那樣。
哪怕他會為自己出頭,會為她的任性買單,配合她的不理智的行為,可他也不是那個,對她沒有任何秘密的三歲了。
“你不說算了。”
夏桑子戴上帽子,轉身往前走。
走了三步,她似乎聽見,身後那個人嘆了一口氣,夏桑子很不争氣地停下來。
“夏桑。”
孟行舟內心掙紮,憋了半年,才把這句話說出口。
一開口,他的聲音竟變得嘶啞,像裂了縫的冰川,在崩塌之前,最後的一點掙紮。
“那晚你在樓頂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桑妹:好啊你,居然偷聽牆角,罰你給我一百個法式熱吻!!!!
——
向天闊就是向向的小叔,一個帥大叔,《被馴服的象》裏有一丢丢戲份,不知道大噶還記不記得~
還是50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