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個泡泡
孟行舟松開手, 斂眸看着孟行悠,臉上烏雲密布:“你皮癢了?”
孟行悠武力值為負數, 她橫歸橫, 可也都是嘴皮子功夫。好漢不吃眼前虧,再怎麽樣嘴上過了瘾,也不枉上次被威脅一場。
孟行悠抓住夏桑子的手,躲在她身後,探出一個頭來,一副得意樣:“頂級防禦,惡靈退散。”
“……有病。”
夏桑子在旁邊忍不住笑, 這兄妹倆還是老樣子, 一見面就能掐起來,誰也不讓誰。
“桑甜甜, 他妄圖暴力我。”孟行悠扯着夏桑子的袖子, 在後面偷偷告狀,“我們不帶他玩, 走, 過二人世界去。”
“好啊……嘶……”
夏桑子答應得正開心, 孟行悠這時靠過來,手正好按到她中午摔倒的地方,一陣鑽心的疼。
孟行悠被吓一跳,看夏桑子捂住自己手肘倒抽冷氣,她收起玩笑臉,着急問:“你的手怎麽了?”
天氣轉涼, 夏桑子一直穿着長袖,淤青藏在衣服裏看不見,剛才忙着測試,她也沒精力去管,剛剛冷不丁被碰到,才覺得疼。
夏桑子搖着頭,一邊跟孟行悠:“沒事,就是中午撞了一下,明天應該就好了……”
“給我看看。”
孟行舟走上來,握住夏桑子的手腕,單手解開她的袖扣,擰着眉,幫她把袖子一圈一圈地卷上去。
夏桑子的皮膚很白,之前軍訓曬黑了些,可夏天過去,皮膚被長衣長褲包起來,這沒過多久,差不多又白了回去。
她的胳膊細得讓孟行舟不敢用什麽力氣。
他怕自己平時粗魯慣了,捏得她疼。
這般考慮下來,每個動作和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
夏桑子被他的目光看着,感覺以被他握住的那塊皮膚為中心,都在往四周擴散熱氣,直達心底。
她的心髒,又一次很不争氣地,跳得極快。
孟行舟平時訓練,難免磕磕碰碰,他看見夏桑子手肘的淤青,顏色有變深的趨勢,沉聲問:“你撞哪了?”
“床角,沒關系的,它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夏桑子不自在,想抽出手來,卻被孟行舟握得更緊,他倒是沒再追問下去,只是說:“好不了的,要用藥酒把淤青揉散。”
孟行悠看見這淤青這麽吓人,伸手握住夏桑子另外一只手,有點自責:“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受傷了,不該跟你鬧的。”
夏桑子失笑:“說什麽呢悠悠,我沒……”
沒關系三個還沒說話,孟行舟放下她的袖子,在旁邊冷飕飕地打斷:“知道就好。”
夏桑子:“……”
孟行悠知道自己理虧,難得沒有頂嘴,憋着嘴小聲說:“我不知道嘛,我都道歉了。”
“你離她遠一點。”孟行舟走進兩人中間,用身體隔出一條道來,“你一來,就闖禍。”
孟行悠忙着內疚,等過了紅綠燈,她看着自己跟夏桑子之間,那賭“肉牆”,頓時反應過來。
好啊,搞了半天,是想一個人霸占夏桑子。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她哥這麽小氣的男人!
孟行悠不甘心,追上去,走到夏桑子另外一邊,避免碰到她手肘,偏頭問:“桑甜甜,你不會是,在學校被人欺負了吧?”
夏桑子好笑又無奈,反問:“你覺得誰能欺負我?”
“誰都可以。”孟行悠嘆了一口氣,憂心忡忡,“你的臉上,只寫着兩個字。”
“哪兩個字?”
“弱、雞。”
“……”
回學校後,夏桑子把體測表格交給體委,拜托他整理後,拿給教導員。
她回宿舍換下作訓服,順便跟鐘穗說了聲,晚上在外面住。怕樓下兩個人多等,沒多耽誤便離開。
夏桑子覺得手上的淤青不怎麽要緊,說直接去吃飯。
可是兄妹倆都不肯,最後拗不過,還是先去了趟醫院。
醫生給開了一瓶活血散瘀的藥酒,讓拿回去用。
從醫院出來,孟行舟海鮮也不吃了,說病人應該養生,非鬧着去喝粥。
可小女魔頭吃粥都不能将就,要去高級地兒。
于是三個人打車,孟行舟被孟行悠煩到不行,坐進副駕駛座,安全帶一系,對着人師傅說了句:“找個喝粥的地方,貴的。”
師傅奇奇怪怪看三人一眼:“喝粥能有多貴?”
孟行舟投過後視鏡,看着孟行悠,臉上快要掉冰碴子:“去西門。”
西門那邊有瀾市檔次最高的海鮮酒樓。
師傅是本地人,一聽就明白,樂呵呵地感嘆一句:“講究,去海鮮酒樓喝粥。”
孟行悠一聽就不樂意:“都說要了清淡,吃什麽海鮮呀!”
孟行舟的耐心已經到極限:“沒讓你吃,去喝白粥。”
小女魔頭天真一問:“喔,有海鮮粥嗎?不加海鮮的那種。”
暴躁兄長:“……”
夏桑子想笑,但又覺得不太合适,有損孟行舟的兄長尊嚴,于是側頭,努力憋住。
可能是識別到,孟行舟臉上“再多一個字老子就把你踢回老家”的高危險信號,孟行悠坐回位置,非常識趣,說道:“師傅,你可以出發了。”
到酒樓後,已經沒有包間。
孟行悠挑了一個靠窗的卡座,窗外能看見護城河,水面波光粼粼,燈盞在風中搖曳,如星星之火,風景還算雅致。
瀾市以盛産海鮮著稱,夏桑子記得這是孟行悠第一次來這裏。
本着在當地讀書,勉強算個小主人的心态,她拿過菜單,點了幾道當店特色,給孟行悠嘗嘗。
經歷過兄長寒風般的涼,夏桑子簡直就是春天溫柔的風。
孟行悠哪裏都不忘給自己加戲,摸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可憐巴巴地說:“桑甜甜,你點這麽多,我吃不完的。”
“可以吃完。”
孟行悠以為她是在跟自己客氣,還想說,結果聽見夏桑子補充一句:“你哥食量大,吃不完的他解決。”
坐在旁邊玩手機,突然中槍的孟行舟:“……”
孟行悠捂嘴笑起來,看着孟行舟:“桑甜甜說你食量大呢,你怎麽不兇她?”
孟行舟眼皮子也沒擡一下去,繼續玩手機,分神淡淡回答一句:“她說得對。”
孟行悠換了一個說法問:“哥,要是我現在指着你,罵饕餮舟狗,你也會對我說‘她說得對’嗎?”
孟行舟冷笑:“你試試。”
孟行悠低頭,自己回答:“……你不會。”
孟行悠別的本事沒有,看臉色這個本事杠杠的。
她拿過茶杯喝了一口熱茶,幽幽感嘆一句:“哥,我們其實沒有血緣關系對吧?我們應該是仇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種深仇大恨。”
“不是。”孟行舟擡起頭,難得認真回答她一次,“我們只有一種可能性。”
“什麽?”
“除了你死還是你死。”
“……”
夏桑子這下徹底沒忍住,笑出聲來:“你們幾歲了?還吵個不停。”
“他不是三歲嗎?”孟行悠指着孟行舟,頓了幾秒,又指着自己,理直氣壯地補充,“打擾了,在下全名叫做,孟·三個月·行悠。”
夏桑子一怔:“什麽三個月?”
孟行悠解釋道:“你和他差三歲,和我差三個月,我就是三個月。”
“……”
孟行舟實在是受不了這個智障,起身去洗手間保護智商。
夏桑子笑得肚子疼,緩過勁來,想起正事,趁孟行舟不在,問她:“你實話說,突然跑到瀾市來做什麽?”
孟行悠眼神閃躲,含糊不清地說:“就是想你們了呗,周末過來看看。”
夏桑子盯着她看,作勢要去摸手機:“你不說我就打電話問孟爺爺。”
“別,你別問。”孟行悠見瞞不過,只好說實話,“只有奶奶知道我過來,其他人都不知道。”
夏桑子臉色凝重,問:“家裏出事了?”
孟行悠輕輕搖頭:“也不是大事,我爸上周做了闌尾手術,這明天不是他生日嘛,我哥你知道的,不怎麽打電話回家。”
“我聽我爸念叨過好多次,他工作忙身體又不好,人瘦了好多。我有點不忍心,想着過來,說動我哥,給他打個電話也是好的……”
孟家的事情,夏桑子有聽說過。
孟行舟的出生,對孟家來說是個意外。
孟老爺子一直想讓兒子,繼承自己衣缽,進部隊發展。可兒子沒聽話,大學偷偷改志願,去學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傳媒。
大學剛畢業,回家第一句話就是,要跟一個女人結婚,理由是,那個女人懷了他的孩子。
聽說當時,孟老爺子生氣到,甚至想差點掏槍崩了親生兒子。
孟行舟出生的時候,孟父正處于創業初期,整日不見蹤影,孟母一出月子,就把孩子扔給孟奶奶,自己跟着丈夫忙事業。
這個不在計劃裏面的兒子,被父母完全冷落。
最刺激孟行舟的,還是三歲那年,妹妹的出生。
那時候孟父公司已經穩定,夫妻倆覺得一個孩子孤獨,計劃再生一個。
孟父孟母似乎想,把對兒子的虧欠,全彌補到女兒頭上,所以孟行悠從小被呵護備至,在蜜罐裏長大。
落在孩子眼裏,都變了味。孩子會覺得,同樣都是一個父母生的,為什麽差別卻這般大。
孟行舟那時候也只是三歲小孩,心理落差沒有及時得到糾正,時間久了,便成了那種孤僻自傲,很難與人親近的性子。
孟父孟母一直對兒子心存愧疚,可到底不是從小養在身邊,生分得很,光是溝通交流,都是一個大難題。
所以直到現在,孟行舟跟父母關系,都不太好,甚至說是冷淡。
高考那年,孟行舟執意進軍校,遭到孟父強烈反對,他擔心自己,辛辛苦苦半輩子拼出來的公司,以後無人繼承。
此事,讓原本就如履薄冰的家庭關系,變得更加糟糕。
孟行悠見夏桑子不說話,猶豫再三,還是試着說出口:“夏桑姐,你不能幫我勸勸我哥,讓他——”
“不可以。”夏桑子沒聽完,就否認,表情嚴肅,不容反駁,“悠悠,不可以。不管是你,還是我,都不能勸他去做什麽。”
“夏桑姐……”
“你可以直接告訴他,叔叔生病,明天過生日。”
從第一次見到孟行舟,夏桑子就非常确定,他們是一類人。
他們都是孤獨的、渴望被關注的、卻不願表達、這樣的別扭怪人。
只是她比他更早走出來,融入這個世界。
夏桑子幾乎可以感同身受,那種被家人無視,守在空房子裏,每日盼着父母回家看她一眼的絕望。
這種隔閡,不是用親情血緣,四個簡單的字,就能輕松抹去的。除非他們自己願意,不然誰也沒有資格做這件事。
她都做不到的事情、做不到的冰釋前嫌、做不到的釋懷,也不願意,強加到孟行舟身上,逼他去完成。
夏桑子看孟行舟往這邊走來,最後說了兩句話,眼底盡是不忍。
“悠悠,你哥其實很愛你,只是他不說。”
“如果你今天要勸他,要告訴他應該怎麽做,他會非常痛苦。”
作者有話要說: 正宗元城牌桑甜甜,中國名牌,不含香精,不加色素,不加防腐劑,純天然,甜不甜,誰喝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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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随機一百個,送給我的甜甜姐妹們。
明天更新恢複老時間,每晚九點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