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個泡泡
一路上, 夏桑子絞盡腦汁去套話,可孟行舟不是“嗯”就是“哦”, 鐵了心要敷衍她, 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夏桑子看這個方向是往南郊,愈發想不明白這是要去哪。
南郊是元城近幾年的新開發區,遠離城區,環境優美,以住宅休閑為主。房價居高不下,又以別墅區居多,被當地稱為“小淺水灣”。
除了別墅, 這邊新起的五星級酒店、俱樂部、高級農莊也不少, 但消費不低,漸漸地, 成了商業貴胄喜歡來的地兒。
夏桑子前兩天跟着老爺子參加戰友婚禮, 來過幾次,不過做客為主, 對這片區域也不了解。
夜幕降臨, 屬于南郊的時間才剛剛開始。從高速下來, 一路往南走,越靠近南郊,連路燈都亮堂不少。
南郊不似市區那種高樓林立,鋼筋水泥堆積起來的繁華,這邊的建築物普遍不高,成點狀分布, 亂中有序卻自成一派,透着股低調奢華。
孟行舟似乎對這邊很熟悉,面對衆多十字路口,他沒開導航,也知道什麽時候右轉左拐。
越野開過別墅區,開了二十來分鐘,一棟白色建築在視線裏不斷放大。
遠看不大,離得近了,夏桑子才發現,從外面進來到建築入口,這段路幾乎繞着它的外圍轉了一圈。
這轉圈的功夫,她掃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差不多十分鐘。
這片區域限速六十,夏桑子結合起來,腦補了一下,才真實地感受到,這棟建築物到底有多大。
臨近入口前,一輛超跑橫插過來,引擎比周圍環繞的輕音樂還有存在感。
它車速不見,橫沖直撞,幸好孟行舟反應,及時剎車,不然非得撞一起不可。
超跑很是嚣張,搶了別人的道,也不見車主下來道個歉,反而搶在他們之前,先一步刷卡進停車場,那一腳油門轟的,好像是在故意示威似的。
看看你們的小破車,我的豪華超跑一輛頂你們十輛。
大概就是這種意思。
夏桑子剛剛被吓了一跳,看見前面那輛超跑又這樣炫富,忍不住嘲了一句:“哪裏冒出來的暴發戶。”
孟行舟斂眸,輕踩油門跟上去,夏桑子看他開了拿停車卡的地方,出聲提醒:“三歲,你還沒拿卡。”
她這邊剛說完,前面的門禁欄沒感應到停車卡,卻自己打開來。
“……”
別人刷卡你刷車,厲害啊。
夏桑子一頭霧水地下車,她帶上車門,看見建築物內,有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小跑過來。
男人看見孟行舟的一瞬間,眼前一亮,加快步子,走到他前面,臉上挂着和藹笑容:“小舟來了啊。”
孟行舟點點頭,把玩着車鑰匙,淡聲問:“還有沒有空場?”
“有啊,你來肯定有。”男人看起來有點激動,他似乎想跟孟行舟多說兩句,可又怕說錯話,搓搓手,小心翼翼補充道,“要是孟先生知道你來,肯定很高興,要不要我現在……”
“不用。”孟行舟把車鑰匙丢給他,叫上夏桑子往裏走,走了兩步,回頭說,“別告訴他。”
男人感到為難,但也不能當面忤逆他,只能先答應下來:“……好的。”
——
看着兩個人走遠,男人從西裝口袋裏摸出手機,臉上盡是欣慰,撥通一個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才接起來:“老張,什麽事?”
老張只差沒有老淚縱橫了,伸手擦去眼角不存在的熱淚,回頭偷偷瞄了一眼,确認這不是自己的幻覺,才開口:“孟先生,小舟帶着一個來了馬場,是小舟啊!小舟還帶了一個女生,不是男生,是女生啊,孟先生!不過小舟讓我別告訴你,通電話這幾分鐘裏,你就當不認識我吧。”
孟父:“……”
“他們進場子了,估計要玩一會兒,孟先生你要不要過來看看?這真是太難得了,這麽多年,你們父子,是不是終于可以相認了!”老張激動得說錯話,連忙糾正,“不對,是冰釋前嫌。”
老張是從孟父創業時,就跟着他的司機,為人沉穩,做事果斷,算是心腹一樣的存在。
前兩年南郊被政府開發,孟家在這裏盤了一塊地,開了一個馬場俱樂部,一直都是老張在管理。
孟家的大小事老張都清楚,包括孟行舟和孟父之間的隔閡。
這馬場開了好幾年,孟行悠經常來玩,可孟行舟一次也沒來過,對于家裏的産業和生意,漠不關心。
前陣子老張聽孟父說,他生日的時候,孟行舟往家裏打了一個電話。雖然父子倆也沒說上話,不過好歹這也是,孟行舟主動聯系了家裏一回,已經是非常難得。
老張那時候都念叨,孟行舟外冷內熱,也是心軟的人,這遲早有想明白的一天。
這不,今天就來了,還帶着一小姑娘,看來這一天,比他預計的還要早。
孟父在老張最落魄的時候,幫了他一把,這些年相處下來,老張拿孟家人當自己人。他看見這孟家父子之間,冷凍了十多年的冰山,總算有了要融化的趨勢,是打心眼裏為這家人感到高興。
孟父聽老張在那邊激情演講,心裏如打翻了百味瓶,顧及兒子的感受,最後還是沒做什麽,只吩咐老張招呼好人,不要怠慢也別生分,便挂了電話。
孟母看見丈夫拿着電話,心事重重站在窗前,擡腿走過去,輕聲問:“怎麽了?愁眉不展的。”
孟父握住妻子的手,搖搖頭,眼裏似乎有淚光閃爍:“沒事,老張剛剛打電話來,說小舟帶着一個小姑娘去了馬場。”
孟母驚訝地捂住嘴,情緒有點不穩:“小舟他……他從來都沒有……”
“對,家裏的地方,他從來都不去。”孟父苦笑,嘆了一口氣,“他始終是怨我的,這個結沒有那麽快解開。”
“不着急,慢慢來。”孟母挽住丈夫的手,靠在他的肩頭,緩緩道,“我們還有時間彌補,等小舟自己想明白吧。”
孟父摟住妻子,寬慰她也寬慰自己:“也只能這樣了。”
孟母眼珠子一轉,擡頭問他:“你說小舟帶的小姑娘是誰?”
孟父沒有猶豫,脫口而出:“夏家那個丫頭呗。”
夫妻倆心照不宣,交換一個眼神,笑了起來。
——
夏桑子跟着孟行舟進去,有個穿着馬甲的服務生過來招呼他們,态度比對待貴賓還客氣。
趁服務生去取全新騎馬裝的空檔,夏桑子放下飲料,小聲問對面的人:“三歲,這馬場是你家開的?”
孟行舟“嗯”了一聲,不太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轉而問:“你還會騎馬嗎?”
“當然會了,以前你還輸給我,你都忘了呀。”夏桑子難得揚眉吐氣一回,調侃他,“不止騎馬,還有射擊,你也比不過我。”
孟夏兩家關系好,夏老爺子又是一個喜歡舞刀弄槍的,從小帶着夏桑子一起玩,這種體能訓練,練了總沒壞處,強身健體還防身,夏老太太也沒反對。
後來孟行舟跟夏桑子玩在一起,老爺子念着老戰友情分,把他當成自己的孫子,兩個孩子一視同仁,夏桑子學什麽,他也學什麽。
騎馬、射擊、搏擊,夏桑子總是入門最快的那個,孟行舟大多時候都比不過她。
可每一項到了後期,夏桑子總會被孟行舟反超。
現在孟行舟天天在軍校訓練,要贏過他怕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們之間,早就落下一大截。
“一會兒比比。”孟行舟微揚了下眉,“看看你技術退步到了什麽程度。”
夏桑子也有一段時間沒有騎馬,被孟行舟激起勝負欲,鬥志昂揚地說:“比就比,你輸了可別覺得沒面子。”
“你別哭鼻子才是。”
兩個人換完衣服,帶上護具,走進馬場。
天已經黑盡,外面下起小雪來,服務生把天窗關上,室外瞬間變成室內,将冷氣隔絕在外。
馬場賽道是按照馬術比賽的規格建造的,場地很大,一眼看不到頭。
雖說今天是被孟行舟不明緣由帶過來的,在游樂園玩了一天,本來就有點累,可夏桑子此時此刻,看見這場地,還是想去活動一番,要是能贏孟行舟一場就更好。
沒有比酣暢淋漓運動一場,還拿到第一更解氣的事情。
什麽再婚什麽家庭瑣碎,全都見鬼去吧。
喂馬師傅從馬廄挑了好幾匹馬來,讓兩個人挑。
夏桑子挑了一匹白色的馬,看着純良溫順,十分順眼。
孟行舟比較随意,挑了一匹黑色的,直接踩住腳鞍,蹬腿坐上去,黑馬脾性有點急躁,似乎不太喜歡被人騎着,按耐不住在那發脾氣,好像随時會發狂沖出去。
孟行舟扯住缰繩,還算游刃有餘,他看馬實在不安分,擡頭對夏桑子說:“我先跑一圈。”
夏桑子在服務生的幫助下上馬,與他坐在同一高度,她低頭看了眼那匹黑馬,不太放心:“要不然你換一匹吧。”
孟行舟跟這匹馬較上勁,馬越難馴服,他這股勁兒越強烈。
“不用,跑一圈就好。”
說完,孟行舟雙腿加緊馬腹,擡腳一踢,黑馬仰天長嘯一聲,如一陣風,往前沖去。
夏桑子坐在旁邊,頭上的帽子被黑馬跑過帶起來的風,吹到地上。
這匹馬性子也太烈了,不過跟孟行舟莫名的還有點像。
夏桑子一邊感嘆,一邊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帽子,重新戴上,她這邊準備起步去追孟行舟,他動作更快,已經騎着馬往回跑。
黑馬比幾分鐘前溫順不少,雖然還是瞪腳甩頭,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可沒有再亂發脾氣。
夏桑子驚訝地看他,出聲問:“你對它做了什麽?”
孟行舟扯住缰繩,伸手摸了摸它的頭,言語間難掩輕狂:“告訴它誰才是爸爸。”
“……”
孟行舟看夏桑子調整好,眸色一沉:“比一場?”
夏桑子挺直腰杆坐着,接過服務生手上的缰繩,雙目正視前方:“來吧。”
服務生拿過小旗,站在賽道旁,高舉右手,數着三二一,最後一聲令下,夏桑子和孟行舟幾乎以同樣的起步速度,從起點出發,騎着馬往前沖去。
耳邊盡是呼嘯風聲,夏桑子眼看着要被孟行舟超過,集中精神加速,馬受到打擊,四肢跑得更快,夏桑子坐在它身上,整個人颠得厲害,但卻不難受,只覺痛快。
一圈下來,夏桑子還是落後孟行舟幾秒鐘,她平時看着脾氣好,實則也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嚷嚷着還要來一場。
孟行舟沒有意見,等馬休息夠之後,陪夏桑子跑了第二圈,他絲毫沒有讓步放水的意思,夏桑子還是沒有跑過他。
這麽連着跑了五圈,最後連馬都跑不動,夏桑子才消停。從馬上下來的時候,已經雙腿發軟,走路都是飄的。
孟行舟常年訓練,體力比她好,扶着她往休息區走,故意逗她:“還比嗎?馬廄裏的馬多得是。”
夏桑子認栽,一個勁地擺手拒絕,以挺屍的姿勢在椅子上癱着,疲憊得說話都費勁:“不比了,你們軍校生都是怪物。”
孟行舟給服務生遞了個顏色,服務生會意,放下吃食和飲料,轉身離開場子,順便給他們帶上了大門。
“累不累?”孟行舟側身,從果盤裏挑起一塊雪梨,放在她嘴邊,宛如在伺候大小姐,“張嘴,這個甜。”
夏桑子倒是享受,這種難得的孟氏貴賓級服務。她張嘴咬住雪梨,甘甜的梨汁在彌漫在口腔,放佛一瞬間甜到了心坎裏。
夏桑子滿足地眯了眯眼,把雪梨咽下去後,揉着自己的腿,嘀咕:“我今天明明是出來玩的,結果比在學校訓練還累。”
“那走吧。”
“這麽快,我還沒休息夠呢。”
孟行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俯身看她:“趁着累趕緊回家休息,能睡個好覺。”
夏桑子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傻傻地盯着他。
孟行舟用手撐着椅子把手,低頭解釋:“累了一天,很遺憾,你沒空想其他事情了。”
“你不是說收點利息……”
“你輸我五場,這利息夠我吃一年了。”
夏桑子一怔。
原來這才是他的目的。
難怪會大晚上帶她來馬場,故意說話激她,和他比賽。
難怪他明知道她心情不好,賽馬的時候也不放水,反而讓她不停地輸。
難怪他了解她體力根本受不住這麽多圈,還要由着她一場接一場地比,不給任何喘息機會。
他寸步不讓,原來只是為了讓她累一場。
體力耗盡,疲倦至極,回家沾枕頭就能安睡,至少今晚,不會去想那些糟心事。
夏桑子垂眸,用手遮住眼睛,心頭湧上一股酸意,說不出話來。
孟行舟見她不動,擡手去摸她的頭,類似安撫:“現在可以回家睡覺了嗎?”
夏桑子拼命點頭,努力把眼淚逼回去,別過頭撐着椅背坐起來。
老張捧着廚房剛做好的海鮮,推門進來,熱情地說:“小舟啊,玩累了吧,快嘗嘗,我讓廚房加了個班,給你們做了宵夜,可好吃了。我跟你說這個廚師,是我專門從五星級飯店挖過來的,你今天來的真是時候,他明天就休班……”
話沒說完,老張擡頭看了眼,只見前面的椅子上,孟行舟彎腰垂着頭,一只手按着人小姑娘的頭,小姑娘的上半身被孟行舟的背擋住,兩個人的姿勢,怎麽看怎麽有故事。
老張心想自己壞了事,捧着海鮮,來了個原地向後轉,要有多識趣就有多識趣:“打擾了打擾了,海鮮有什麽好吃的,一點都不好吃,你們繼續,繼續,瞧我這事兒辦的,該反省。”
“……”
“……”
夏桑子心想完了,推開孟行舟,從椅子上站起來,正要追上去解釋,只聽見老張非常欣慰地,捧着那份五星級海鮮,長嘆一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哪,可真是太有活力了,孟家有後指日可待啊。”
夏桑子:“……”
完了個蛋。
作者有話要說: 孟三歲不是人,居然玩野外play,禽獸,在古代是要被浸豬籠的。
老張:我好像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大事件,不知道可不可以漲工資呢?【憨笑
——
你們不要養肥我啊,我每天都在粗長更新啊嗚嗚嗚嗚。
你們闊能不知道,我以前是一個連日更三千都做不到的廢川,對比一下,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在好好做人了。
orz,所以請務必繼續愛我,看在今天更了四千多的份上,姐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