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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個泡泡

孟行舟才剛說完一句完整話, 真正的發揮還沒開始,就被打斷了。

臨床一班的教導員找過來, 看見班委都在, 幾秒鐘的功夫,就把夏桑子和廖飛涵叫走。

夏桑子還沒理清楚,孟行舟那句話是什麽意思,眼下別的事情又來。

她兩頭都忙不過來,總不能讓教導員等,走之前,擔心冷落了孟行舟, 交代一句:“三歲, 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去找你。”

“……”

改天, 改到哪一天。

孟行舟記不清這是第幾次, 夏桑子和廖飛涵一起在他面前消失。

每次都是讓他回,讓他走, 承諾的改天、找時間、下次, 幾周過去, 一次也沒兌現過。

媽的,一天到晚都是廖飛涵。

剩下的班委跟孟行舟都不熟,認識他的,也還停留在大一軍訓教官這個層面上。兩個女生想去搭話,可礙于他那張冷得快掉冰渣的臉,最後也死了心。

孟行舟心裏憋着氣, 在教室等了十分鐘,也沒見夏桑子回來,他站起身,一臉煩躁走出了教室。

在教導員辦公室,安排運動會的事情,三個人一商量就是半個多小時。

夏桑子回到教室,看見孟行舟已經離開,心裏有片刻恍惚。

周圍人還在忙,她沒時間想太多,麻利将教導員交代的事情分工下去,随後跟着其他人一起,把東西整理好,又是一個小時過去。

等事兒處理得差不多,夏桑子拍拍手,讓大家回去休息,自己留下來把所有表格再核對一遍。

廖飛涵本來想幫她分擔點,結果接到學生會的電話,被叫走了。

他覺得不好意思,一個勁跟夏桑子解釋,夏桑子反而覺得輕松,一個解釋半天,一個一直在催人走,五分鐘之後,教室總算安靜下來。

廖飛涵走後,夏桑子長嘆一口氣,把電腦推到一邊,癱坐在椅子裏,兩手搭在旁邊的靠背上,神色倦怠,盯着頭頂的天花板,呈鹹魚狀。

要是早知道,班長的工作這麽瑣碎沒有盡頭,她當時就應該拒絕。這苦差事,誰愛做誰去做。

夏桑子陷入無限後悔中時,聽見後門傳來腳步聲,她以為是哪個班委還有事,趕緊端正坐好,也沒轉頭,跟平時那樣,正兒八經地問:“什麽事?過來說吧。”

無人回應。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在她身邊停下。

教室座位都是一排連着,類似電影院那種,只是沒那麽舒坦,就是普通塑料材質。一般一個人坐下,身邊的座位上的人,都有點感覺。

夏桑子感覺身邊的座位被人按下,動靜也不小,那個人像是故意的,猛地坐下,整排座位都輕晃了下。

孟行舟在樓梯口等得都快睡着,聽見他們班的人吵吵鬧鬧出來,睜眼細看,唯獨沒看見那個臭男生。

他給臭男生計了時,這貨是隔了五分鐘才出來的,簡直心機到大爺家。

看臭男生走遠,孟行舟想着,現在這時間總歸我了,才拍拍褲子,悠哉悠哉地又走回來。

剛進教室,就看見忙成國家總理的夏班長,癱在座位上,對着天花板耍廢,臉上一副“我當初就不應該做班長,要是我不做班長,我就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境界”的衰樣。

她聽見腳步聲,幾乎是條件反射,馬上端起自己作為班長的架子,儀态莊重坐在電腦前,好像剛才那個攤屍的人,只是你的幻覺一樣。

孟行舟在背後看完這一切,抿唇笑了聲。

很神奇的一件事,這持續快兩小時的怨氣,就在這幾秒間,消失得幹幹淨淨。

但是,想歸這麽想,孟行舟跟夏桑子一樣,架子這個東西,必要時刻還是要端起來的。

孟行舟随手拿過他們班的項目報名表翻看,漫不經心一問:“終于舍得回來了?”

一個終于,一個舍得,成功激起,夏桑子柔軟內心深處的負罪感。

她自我反省三秒鐘,從班務裏抽離出來,雙手合十,低着頭,認錯态度一級棒:“我這幾周太忙了,冷落了我的好朋友,三歲別生氣,我晚上請你吃大餐。”

孟行舟不為所動,注意到廖飛涵那個臭男生,報了4x100接力賽,默默記在心裏,回夏桑子一句:“我看起來像是缺大餐吃?”

“……”

好吧,富二代大少爺的財力,依舊是不能被質疑的。

夏桑子改口:“那好吧,為了彌補我這幾周冷落你的過錯,你請我吃飯吧。”

孟行舟放下表格,身體靠右坐着,用右手撐着頭,看着夏桑子不說話。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夏桑子突然摸不清楚孟行舟的情緒,說是生氣,好像不到那個份上,這個暴躁兄,要是生氣早甩臉子走人了,才不會有這個興致等她兩小時,坐這裏跟她玩“注目禮”。

可愉悅也談不上,暴躁兄被冷落了好幾周,怎麽能愉悅起來呢。

這就比較難搞了。

夏桑子想說點什麽,來套孟行舟的話,這套路還沒想好,他反而開口了:“那個奶茶精,還在追你?”

奶茶精?

夏桑子反應幾秒,才把這個外號跟廖飛涵對上號。

她哭笑不得:“這是什麽外號。”

孟行舟難得執着,抓住一個問題不放手:“奶茶精這麽執着,天天糖衣炮彈伺候你,什麽感受?”

夏桑子勉強接受奶茶精這個代號,思索片刻,回答:“一種負擔,回報不了,又拒絕不掉。”

“所以是不喜歡?”

問句接二連三地來,夏桑子覺得氣氛有點沉,她半開玩笑道:“要是喜歡,我早就抓住早戀尾巴了。”

問完自己所顧慮的,孟行舟原本的九成把握,馬上變成十成。

這波穩了。

他傾身往夏桑子面前靠,不緊不慢地說:“簡單總結,就是你不喜歡他,未來也沒有發展可能。”

男生身上帶着一股侵略性,伴随着薄荷香,進入夏桑子的鼻息,她下意識往後退,心裏超沒底回答道:“是啊,怎麽了?”

孟行舟從座位上站起來,撐着夏桑子座位兩邊的扶手,雙臂之間形成一道屏障,夏桑子避不可避,後背緊貼椅背。

許是最近熬夜的緣故,女孩眼底有紅血絲,眨巴眨巴兩下,帶起一層淺淡水霧,一雙濕漉漉的眸,就這麽無辜地看着他。

孟行舟不閃不躲,低頭,與她處于同一水平視線上,直勾勾看着她,聲音漸沉:“他不行,我怎麽樣?”

夏桑子完全傻掉,她嘴唇微張,半天憋出一個“啊”來,茫然無措。

孟行舟的身體弓着,T恤領口往下掉,鎖骨凸出,窗外的陽光透進來,打在他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暗,少年的左半身沾染日光,衣服頭發泛着淺棕色澤,溫柔缱绻。

“抓什麽早戀尾巴,還不如抓我。”

之前一句牆角挖空,現在一句抓尾巴不如抓你,是個小學生都能聽出來,這是什麽意思。

夏桑子不敢相信,這比廖飛涵那通軍事化表白來得還突兀,更突兀的是,這個人還是一向理智,被朋友親妹懷疑是性冷淡的孟行舟。

夏桑子搖搖頭,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她試着問:“……你這也是糖衣炮彈?”

“我還沒開始。”

孟行舟坐回自己的座位,給小姑娘喘口氣的空間,接着剛才的話往下說:“本來想等你成年的,不過現在局勢緊迫,再不出手,我擔心我方防禦失守,損失慘重。”

“……”

你真的不是在跟我讨論時政嗎?

“既然你也沒喜歡的,那從現在開始,就試着喜歡我。”孟行舟笑了聲,嘴上說着不确定的事情,卻是一臉勝券在握,“我不着急,你慢慢想,總歸終點都是我。”

夏桑子聽得一愣一愣的,這番充滿社會主義氣息的表白,竟然讓她說不出半點不對來。

多有禮貌、多客氣、多真誠啊,以退為進,還有謀略有計劃,超級厲害啊。

孟行舟看了眼腕表,差不多到飯點,他站起來,破天荒地為夏桑子收拾東西。

夏桑子坐在座位上,看這個人忙前忙後,最後拉上書包拉鏈,背在自己背上。

夏桑子的包還是孟行悠送的,薄荷綠配純白,口袋上畫了一個熊頭,可愛又清新。這個包容量大,是她最近專寵。

這一看就是小女生的物件,出現在孟行舟這個大老爺們身上,多了點童趣不說,這撲面而來的二十四孝男友感是怎麽回事。

夏桑子忍不住站起來,伸手扯住孟行舟的袖子:“孟行舟,你來真的?”

孟行舟的禮貌客氣,在這種時候,完全表現不出來,他順勢握住她的手,細膩柔軟,跟他常年訓練有老繭的掌心,完全不同。

孟行舟握着夏桑子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投過手背,夏桑子感受到,他心髒跳動的頻率。

孟行舟今天特別愛笑,笑起來連胸腔都在震顫,似乎也感染到夏桑子幾分。

“三歲,不玩虛的。”

——

吃完飯,孟行舟把夏桑子送回宿舍,往國防大走。

他正在周密計劃,怎麽把夏桑子追到手,腦子裏的算盤打得正火熱時,身後傳來一聲巨吼:“孟行舟,你這個臭小子給老子站住!”

計劃暫時中止。

孟行舟憑這粗野嗓門,判斷出是誰,轉過身去,正要跟教導員敬禮,這手還沒舉起來,王學海一個健步沖上來,對着孟行舟就是一拳。

可就是沒打着。

孟行舟側身閃避開,問:“老王,你這見面方式太粗暴了。”

“老子看你就是太狂,欠收拾!”

王學海氣得不行,他上了年紀,這拼武力是幹不過孟行舟,只好來文雅版本的,他指着自己面前的位置,命令:“站這裏來!”

軍校如部隊,長官命令就是軍令,軍令如山,孟行舟不敢不從,他心裏縱然有上千個不服,也老實過去,立正站好。

只是這眼神,怎麽看怎麽像是在表達一個意思——

讓我看看,你王學海能放出什麽屁來。

王學海指着孟行舟的鼻子罵罵咧咧:“你小子真的不長記性,你說,運動會投票那事兒,是不是你幹的!?”

孟行舟面色不改,回答:“報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投票人人有份。”

“是啊,人人有份,人家一份,你他媽的有本事,有一千多份!”

光說沒證據不服人,王學海把剛剛從保安室攔截下來的監控,用手機打開,将屏幕對着孟行舟:“去年那個處分,老子真不該給你說好話,一點不長記性。機房的鎖,合着就是讓你撬的?”

運動會最後反超的那波票數,确實是孟行舟搞出來的。

兩校合辦運動會,就意味着,他能跟那個臭男生正面剛一回,讓夏桑子看看誰牛逼。

就在眼前的機會,孟行舟怎麽能放過。

校友不争氣,他只好連夜寫個刷票程序,趕在鎖票前,力挽狂瀾,把局面拉扯回來。

孟行舟盯着這個監控,臉色越來越難看,不過這難看,怎麽也不像是愧疚、忏悔、自責之類的。

可能天色暗,王學海看見他沉默不語的一面,以為孺子可教。

心裏還有點欣慰,想着,這個不服管的臭小子,還算有點良知,一個假期過去,脾性收斂了點。

孟行舟連續兩次在同一條陰溝裏翻船,這種低級錯誤,他無法原諒自己。

本來想克制,可越看越氣,過了半分鐘,他終于還是忍不住,為自己這次的失誤,低罵了一句:“操,監控又忘黑了。”

“……”

王學海差點眼前一黑,原地去世。

你他媽的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曾有江湖傳說,說孟鎖匠專業撬鎖二十年,沒有他進不去的房間,不過根據知情人士透露,該男子偏愛高校機房。另外,孟鎖匠最令人發指的是,他竟然連未成年都撩,摧殘祖國未來花朵。

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孟姓網友回複:怎麽,有意見?有也給老子憋着。

——

沒手今天也幹了3800+,四舍五入還是四千字。

唉,真煩,我還是這麽猛呢。

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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