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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個泡泡

回大院時還不到晚飯點, 夏桑子先回了一趟自己家。

一只腳剛踏進門,鞋還沒來得及換, 就聽見老爺子在客廳的聲音:“臭丫頭, 你給我滾過來!”

夏桑子暗叫不好,麻溜換好鞋,包也來不及放下,走到老爺子跟前,一臉乖巧樣:“爺爺,你今天沒有出去下棋呀。”

老爺子今天不吃這套,眉頭一橫, 滿臉不悅:“老子家裏養了十多年的大白菜都被豬給拱了, 還下什麽破棋!”

老太太聽見樓下的動靜,看見孫女回來, 笑開了眼, 走下樓摸摸夏桑子的頭:“桑子怎麽瘦了?學業很忙嗎?”

“沒有,奶奶, 之前是冬天穿得厚顯得胖, 現在天氣回暖啦。”

老爺子感覺自己被無視, 冷哼一聲:“孟家那個臭小子就是不靠譜,我瞧着桑子瘦了兩大圈,你說,那個臭小子是不是欺負你了?”

夏桑子哭笑不得:“爺爺,他不是這樣的人。”

老爺子聽了心裏更不是味了:“你看看,還沒嫁出去, 都胳膊肘往外拐了,這女娃養來就是沒意思,都是給別人家養的。”

夏桑子:“……”

老太太走過去踢老爺子一腳,笑意收起來:“我說你這個老頭子怎麽越活越回去了,怎麽,你還希望咱們桑子孤獨終老啊?這小舟多好一孩子,咱們兩家知根知底的,你這醋勁兒給我收回去,一把歲數了,我都替你臊得慌!”

“再好也沒咱家丫頭好,我看孟家撿了一個大便宜。”

老太太看着他,啓唇吐出兩個字:“幼、稚。”

老爺子:“……”

老太太懶得搭理這個幼稚鬼,讓夏桑子上樓換身衣服,去孟家吃飯。

夏桑子點點頭,看老太太還穿着家居服,一愣,問:“奶奶,你們不去嗎?”

老太太擺手:“不去了,我跟小舟奶奶說好了,別讓你們年輕人太拘束。你就當過去串門,跟平時一樣,吃完飯陪人聊聊天再回家就是。”

夏桑子心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太好了,我還以為長輩都要坐下來一起吃飯呢。”

“本來是這樣打算的。”說着,老太太看了老爺子一眼,像是可以說給他聽的,“這上午小舟打了電話回來,說還不到談婚論嫁的份上,不要搞得太正式,怕你不自在,你瞧瞧,多貼心一孩子啊。”

老爺子端起茶盞喝茶,頓了幾秒,開口道:“明天中午把人叫過來,只去孟家可不像話。”

夏桑子和老太太交換一個眼神,點頭說道:“知道了,爺爺。”

雖然老太太說着就跟往常一樣,但夏桑子還是不能做到不緊張,她對着衣櫃換了十來套衣服,最後中規中矩挑了一件白色連衣裙,配上小皮鞋。

換好衣服,夏桑子對着鏡子打量,感覺這短發也太顯小了些,跟個高中學生妹沒什麽區別。

看了眼時間,還很充足,她化了一個淡妝,配合妝容給自己做了一個小盤發,挑一個同色系的發夾固定,前面掉下來的碎發,被卷發棒燙成微卷,随意垂在臉頰兩側。

做完這一切,夏桑子在全身鏡前轉了一個圈,這才滿意,下樓出門。

兩家離得近,縱然夏桑子已經刻意放慢了腳步,走到孟家大院,也不過五分鐘。

夏桑子深呼吸兩下,告訴自己不要緊張,按響了門鈴。

孟行悠蹦蹦跳跳出來給她開門,看見夏桑子這身打扮,揶揄道:“桑甜甜很上道啊,在家挑衣服挑花眼了吧?”

“你別逗我了,我手心都在冒冷汗。”夏桑子沒心思跟她開玩笑,停下來小聲問,“我的妝沒花吧?”

孟行悠給她一個肯定的眼神:“放心啦,你超級好看的,我哥肯定要被你迷死。”

夏桑子實在笑不出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她進屋。

看見玄關口的鞋,夏桑子心裏咯噔一下,看來孟家父母也回來了。

孟行悠帶着夏桑子進屋,大大咧咧地開玩笑,把夏桑子往孟行舟面前一推:“哥,接着,這是我送你的對象,不用謝。”

孟行舟摟住夏桑子的肩,看孟行悠一眼,眼神好像在說:“又想上補習班了?”

孟行悠摸摸鼻子,不敢再開玩笑,拉着夏桑子到沙發上坐。

夏桑子一個一個叫人,孟母有陣子沒見過她,拉着她說話,很是熱情:“女大十八變真不假,桑子轉眼都變成大姑娘了。”

“阿姨,您也很漂亮。”夏桑子莞爾一笑。

孟母笑得開心,越看夏桑子越滿意:“你看悠悠,跟你同歲,還是毛毛躁躁的,真是讓我操碎心了。”

孟行悠突然被cue,拿着蘋果,不滿地“啊”了聲:“媽,不帶你這樣的。”

孟母板着臉,搶過孟行悠手上的蘋果:“就知道吃,馬上吃飯了還吃什麽水果,去,到廚房幫阿姨端菜,一點規矩都沒有。”

孟行悠哼哼唧唧地走遠,趁家裏人不注意時,對孟母做了個鬼臉,夏桑子瞧見,險些笑出聲。

孟家人沒問很多關于兩個人的問題,氣氛還是跟以前差不多,聊家常居多,就連孟行舟要進特訓隊的事情,也只字未提,許是不想讓夏桑子尴尬。

孟行舟的話不多,大多數時候都在聽大家說。但在飯桌上會時不時給夏桑子夾菜,問她想吃什麽想喝什麽,毫不掩飾。

這是以前完全不會有的照顧,夏桑子一開始還不自在,可後來看見長輩們也沒說什麽,也就輕松多了。

抛開別的不說,這種女朋友的待遇,感覺其實還挺好的。

吃過飯後,夏桑子留下來陪老太太打了幾圈麻将,眼瞧着過了十點,老太太也困了,她也起身告別回家。

回家沒幾步路,孟行舟也出來送她。

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夏桑子才方便問:“特訓隊的事情,怎麽樣了?”

“不同意。”

夜間還是有點涼,孟行舟看夏桑子穿的中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頭,才繼續說:“意料之中,再磨磨。”

外套上帶着淡淡薄荷香,夏桑子攏了攏,人往孟行舟身邊靠近了些:“大家都不同意嗎?”

孟行舟讓她走裏面,牽起她的手,感覺冰涼,用掌心包裹住她的小手,放進外套的衣兜裏,有點不滿:“以後出門多穿點。”

“我不冷,就是風吹的。”夏桑子伸出手指頭,戳戳他的手背,“再說,不是還有你嗎?”

這話很受用,孟行舟由着她在衣兜裏鬧,嘴角扯出一個笑,輕聲說:“老爺子最反對,我爸媽跟我不親近,怕再生分,沒怎麽表态。”

夏桑子蹭蹭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他們只是擔心你,慢慢交流,他們會理解你的。”

孟行舟沒說話,夏桑子以為他心煩,安靜陪着,也跟着沉默。

快到夏家院子時,孟行舟停下腳步,不再往前走,他抽出自己的手,沒等夏桑子反應過來,先一步抱住了她。

夏桑子一怔,感覺力道再漸漸收緊,伸出手環住他的腰,小聲說:“三歲,怎麽了?”

“桑桑。”

印象中,孟行舟很少這樣叫她,上次還是在大禮堂,她因為錄像情緒失控,他為了安慰自己,這樣叫過一次。

現在感覺完全不同,夏桑子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過的柔軟。

眼前這個人好像一瞬間卸載了盔甲,毫無防備站在她面前,像一個迷茫的小孩。

夏桑子靠着他的胸膛,應道:“我在。”

從在籃球場,告訴夏桑子特訓隊的事情後,過了這麽久,孟行舟從沒聽見她提過這件事。

她不主動提起,也不阻止他。

孟家上上下下都在給他施壓,讓他放棄當兵念頭,唯獨夏桑子,她明明是最應該強烈反對的人,可她卻給了他最多的自由。

孟行舟卻很自責。

他一直在想這份自由背後,到底讓她獨自承受了多少難過、讓步還有成全。

孟行舟承認,在這一刻,他腦子産生了放棄的念頭。

“你可以對我說不。”孟行舟下了決心,在她耳邊鄭重承諾,“我聽你的,如果你不想我就不去。”

夏桑子只抱着他,不說話。

大院生活簡單純粹,這個時候,一眼看去,各家各戶都熄了燈,只有小道上路燈發着微弱光芒。

“三歲,你去吧。”夏桑子松開孟行舟,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讓你去。”

孟行舟不忍:“夏桑。”

“我沒有說謊,我真的希望你去。”

夏桑子站在路燈下,連笑容裏都淬了光。

“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你努力了這麽久,它終于來了,你不能不去。”

“雖然我很害怕,但我更害怕,你會因為放棄了這個機會,而一輩子都感到不甘。”

“想做什麽你就去做吧,我會一直看着你的。”

說到這裏,夏桑子拉起孟行舟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眼眶有點泛紅:“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孟行舟垂眸:“什麽我都答應你。”

夏桑子眨眼的工夫,一滴眼淚掉下來,砸在孟行舟手背,灼熱滾燙。

“你會平安健康,長命百歲,每次離開一定有歸期,永遠不會讓我空等。”

孟行舟伸出手指,輕捏住他的下巴,低頭靠過去,溫熱的唇貼上她的眼睛。

女孩的淚是鹹,鹹得孟行舟心裏都發苦。

他把那股情緒壓下去,聲音很低,與她承諾:“我答應你。”

作者有話要說: 嗯,不止呢,你還會兒孫滿堂,畢竟你很猛。

(一只親媽川路過,順便露出神秘微笑。)

——

最近忙了點,以後更新了我都在文案第一行說。

川川雖然會遲到,但勵志每天都要讓姐妹們吃到糖。【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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