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個泡泡
事實證明, 招惹正值血氣方剛年紀的男人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孟行舟堅持要做個人,拒絕浴血奮戰, 于是拉着夏醫生去衛生間, 就上次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做了一次深入探讨。
畢竟老早就有偉人說過,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标準嘛。
夏桑子被折騰得夠嗆,再回到床上時,眼皮子打架,困意襲來, 連害羞的時間都省了。
孟行舟倒是神清氣爽, 看小姑娘眼周的黑眼圈,有點後悔剛剛的失控。
已經過了十點, 孟行舟摟着夏桑子, 遲遲沒睡意,餘光看見門縫透進來的光, 才想起客廳還沒關燈。
他掀開被子起身, 腳剛觸到地板, 突然被夏桑子從身後抱住,雙手死死環着他的腰,說話不清不楚,帶着倦意,孟行舟離得近,還是能聽清。
“才多久, 你又要走了嗎?”
孟行舟僵住,一陣涼意從女孩的手,傳遍他的全身,鼻子泛酸,心髒一抽一抽地疼。
軍營是個很神奇的地方。
日複一日,鼓噪、乏味、高強度的訓練,讓你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可一天一天過去,你抱着這種每天都他媽都是48小時這樣想法,突然某一刻,聽見別人提起一個時間點,比如快國慶了,或者馬上又元旦,你會深感恍如隔世。
日子不是很慢嗎?怎麽一年就結束了。
入伍三年,從訓練到演練再到任務,孟行舟從擊斃障礙物到真正用搶殺死一個人,差不多嘗遍了未來二十年的苦。
在苦中煎熬,再回首低頭看,自己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
他身處一個特殊部隊,注定與殺戮為伍,就算他是正義那一邊。
執行任務,常常需要狙擊手在一個據點待命。最長的一次,孟行舟等了40多個小時,終于等到了犯罪頭目的出現。
那次任務執行得很成功,孟行舟拿到了人生第一個三等功。
那是一份身為軍人的榮耀,所有人都在祝賀他,他自己反而是最木然的一個。
喜憂皆無,心裏空得能漏風。
很長一段時間裏,午夜夢回,孟行舟半夜驚醒,對着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總能想起夏桑子。
都說老人才念舊,孟行舟不覺得自己老,可一靜下來,他總能不受控地,去回想跟夏桑子在元城大院生活的日子。
她穿着白裙子,日暮斜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推着單車,兩人影子重疊。
她哭她笑,她走她跳。
她幹淨純粹,又充滿希望,如皎皎月光,四季常在。
他開始想念那段日子。
因為夏桑子還是那個夏桑子,而他卻不是他。
孟行舟從不跟夏桑子提起任務裏的細枝末節,表面上可以用“軍事機密,不能透露”掩飾過去,夏桑子不會懷疑,她一直都那麽相信他,只要是他說的,她全部都相信。
她治病救人、救死扶傷,她心存善意,她悲天憫人。
他只會殺人,他時常忘記生命需要被敬畏,因為一個生命進入他的狙擊鏡,只剩下終結。
這是軍令、是任務、是正義。
他一直這麽相信着,但他明白,這跟夏桑子秉持的信仰,是兩個世界。
他不知道他們的信仰能否殊途同歸,他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
所以他不說,他只提軍功榮耀,不提殺戮鮮血,以及他的麻木還有冷血無情。他寧願在她面前做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跟她一起,相信她的信仰。
她是他的月亮,是他背對深淵時,也能擡頭可見的光。
他不能吓到她,他要把她守住,她不能走。
孟行舟花了很大的力氣,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他覆上夏桑子的手,夏桑子一怔,他的手比自己還冰。
“不走。”孟行舟閉上眼,分開夏桑子的手,兩人十指扣住,他啞聲又重複了一遍,“夏桑,我不走。”
“客廳沒關燈,我去關。”
夏桑子從床上坐起來,雙手環住孟行舟的脖子,問:“三歲,你怎麽了?”
孟行舟拍拍自己的腿,夏桑子坐上去,他托住她的腰,在睡衣上摩挲,輕輕笑了笑:“沒事,就是想你。”
夏桑子似懂非懂,隐約覺得孟行舟有點怪,但看着又不像有什麽事,她笑道,用手捏他的臉:“你去廚房偷吃蜂蜜了?嘴這麽甜。”
“吃你了。”孟行舟笑。
夏桑子想到一些不可描述的畫面,紅着臉罵他流氓。
孟行舟笑意更濃。
膩歪了一會兒,孟行舟站起來,直接抱着她去客廳關了燈,又走回卧室,兩人相擁而眠。
夏桑子枕在孟行舟的手臂上,常年鍛煉的人,肌肉緊實,有點硌人。
“我要睡枕頭,你的手好硬,不舒服。”
夏桑子蹭着往下滑,想越過孟行舟的手去睡枕頭,剛一動,就被他用腿束縛住,動彈不得。
孟行舟另外一只手在被窩裏摟住夏桑子,兩人之間不得半分空隙:“就這麽睡。”
夏桑子哭笑不得:“孟行舟你這個霸道鬼。”
他親吻她的額頭,垂眸沉聲道:“今夜,你不能只在我的夢裏。”
夏桑子鼻子一酸,埋進孟行舟的胸膛,蹭了兩下,算是安慰。
懷裏女孩的呼吸聲漸平穩,應該在做一個好夢,時不時能看見她笑。
孟行舟睡不着,他慶幸這是在黑夜裏,她在他懷裏安睡,看不見他發紅的眼眶,他可以任情緒在心裏肆虐成風。
恐懼也好,不安也罷,都無所謂。
反正天會亮,反正她一直在。
——
夏桑子一夜安眠,睡到自然醒。
醒來時,孟行舟已經離開,昨晚他說過今早要歸隊,夏桑子并沒有很失落,反正今天也能見面。
夏桑子其實還能再睡會兒,可她覺得把見面的時候用來睡覺太過奢侈,還是咬牙起床洗漱。
打開房門出來時,夏桑子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昨晚可以說是髒亂差的客廳,現在已經一塵不染,地板被打掃得發亮,一絲灰塵也沒有。
夏桑子一路驚訝,走到廚房,沒想到還有驚喜。
小砂鍋裏煨着海鮮粥,沒開蓋都能聞到香,夏桑子把火關掉,看見碗筷旁邊還放了一個鹹鴨蛋和一張紙條。
字跡潦草有點飄,随性得很。
——“我歸隊了,睡醒吃早飯,中午見。”
夏桑子把字條拿到卧室,放進小盒子裏。
這三年,孟行舟經常一大早就走,不太急的情況下,總會像今天這樣給她做份早餐,留張字條。字條內容大同小異,都是讓她吃飯,交代去哪,大概什麽時候能回。
字條沒什麽特別的,可夏桑子覺得珍貴,一直留着,等再過幾年拿出來看看,應該會覺得很有意思。
說起來也挺不可思議,大一軍訓,孟行舟和章司煥在河邊手忙腳亂做魚湯的樣子,夏桑子還記得。
能做出狗都不願意吃的魚湯的人,現在也是一個做飯小能手,随随便便炒幾個菜,完全不在話下。
夏桑子吃過早飯,把碗筷收拾好,回房間畫了一個淡妝,特地挑了件孟行舟送她的呢子外套穿上,今天氣溫回暖,穿這個正合适。
部隊基地在城郊,夏桑子打車過去差不多一個鐘。
門口有列兵執勤,夏桑子是常客,列兵認識她,孟行舟今早回來前也打過招呼,填完登記表,夏桑子跟列兵說了聲辛苦,笑着走進去。
離飯點還有一個多小時,夏桑子想着孟行舟估計還在訓練,沒往宿舍走,直接去了訓練場。
快到目的地時,夏桑子在轉角碰見一熟人,停下來,主動叫人:“向隊好。”
向天闊剛從訓練場過來,應該是知道夏桑子今天會過來,看見也沒有很驚訝,揚眉一笑:“桑子來了,客氣什麽,叫向叔叔就成。”
現在向天闊算是孟行舟的直屬上司,獵鷹特戰隊的隊長,夏桑子沒想跟他生分,可這裏是部隊,她也願意遵守規矩。
“那可不行,規矩還是要有的。”
向天闊笑了兩聲,沒較這個真。
“又來看行舟,你們年輕人就是分不開。進去吧,剛練完,都在休息。”
夏桑子有些不好意思,點點頭:“好,向隊您忙。”
訓練場的大門沒關,夏桑子直接進去,馬丁靴的鞋跟踩在地板上有點響,她還沒來得及叫人,裏面四個訓練有序的兵,同時朝她看過來。
人群裏看起來年紀最小的一個兵,先招呼起來:“嫂子來了,嫂子好!”
他話音落,旁邊一個男人,踢他屁股一腳,嗤道:“馬屁精,滾一邊去。”
“大宇哥,你別踹我屁股,我以後還要娶老婆的!”
“關老子屁事,你用屁股娶老婆?怪不得沒對象。”
“啊啊啊啊啊啊我殺了你,你他媽的不也沒對象,你個死光棍。”
這聲死光棍,好像把坐在旁邊休息的一個眼鏡男也罵了進去,他看見兩個人又要幹起來,起身坐遠了些,捧着自己的保溫杯,淡定地說:“你們外面去打,我今天不宜見血腥,不吉利。”
“老高別在這裏裝逼,一大老爺們還用保溫杯,娘不死你!”
“大宇哥你個土鼈,人這叫養生。”
“養個屁的生,娘們唧唧的,操,你別碰老子肩膀!”
“你才娘們唧唧,這不讓碰那不讓碰,你哪個朝代的貞操烈婦?”
……
孟行舟撇下三個智障,走過來牽住夏桑子的手,兩個人走到外面說話。
外面還能聽見吵鬧聲,夏桑子忍不住笑:“訓練這麽累,他們還能這樣吵,精力也太好了。”
“生活太枯燥了,總要找點樂子。”
孟行舟一身的汗,本來想抱抱她,聞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兒,想想還是算了。
夏桑子毫不介意,從包裏拿出濕紙巾,給他擦汗。
孟行舟一臉享受,還順着她的身高,蹲下來些,讓她更趁手。
“下午你怎麽安排?”
“沒安排,這兩天比較閑,還沒任務。”
夏桑子聽着開心:“那你一下午都能陪我啦?”
孟行舟揉揉她的頭,正要說好,裏面三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沖出來,為首那個最年輕的娃娃臉,湊到夏桑子面前來,一臉熱情:“嫂子,中午吃燒烤怎麽樣,我讓大宇哥殺雞去。”
那個叫大宇的又踹了他屁股一腳,滿臉不耐:“你還挺會使喚老子?”
“老高今天見不得血,嫂子在這,孟哥殺雞畫面太美,女朋友面前帥氣形象不能丢,都是隊友,你犧牲點怎麽了?”
大宇氣笑了:“你怎麽不殺?”
娃娃臉笑得天真:“我還是個寶寶啊,哥哥。”
衆人:“……”
兄弟你這身腱子肉是擺設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三歲:為什麽我的隊友全他媽是傻逼,大燈泡,操。
——
今天白天在趕路,回家有點晚了,更新獻上。
大噶晚安安,你們今夜,也不能只在我的夢裏,還要在我的評論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