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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唐堯翹着腳,一跳一跳,被程祈元與程子頤一道攙着上了馬車。

程祈寧眉蹙着站在一旁,留意看了眼唐堯的腳踝,卻因他穿着金邊長靴,看不到他到底是不是受傷了,心底生了莫大的狐疑。

程祈寧的馬車很寬敞,裏頭的擺設很是齊全,馬車車壁上紋着百種花的紋路,甚至中間還有空間擺了張矮幾,角落了放了個瑞腦香爐。

知道程祈寧被她家人寵着,唐堯倒是很滿意。

他唇角微勾,順勢倒在了靠窗邊的榻上,身形側了側,看向了轉身似乎要出馬車的程祈元:“二哥怎麽不過來?還有,念念呢?”

他倒是巴不得程祈元不過來,這樣馬車裏頭就只剩下他和程祈寧了。

只不過程祈元轉身才不是下馬車,而是将程祈寧牽上來,他回頭,咬牙切齒地看了唐堯一眼:“胡亂說着什麽?誰是你二哥!念念的名字又是你能喚的嗎!”

唐堯沒理他,目光轉向了程祈元拉着程祈寧的手,眉頭皺起,瞳仁裏一閃而過了一點陰骘。

唐堯自知不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前世且不論他少年時的荒唐,就算是成人之後,為了程祈寧他接連弑君兩次,時人謂他一身反骨與戾氣,實在是不為過。

他骨子裏頭的确是個心狠手辣的狠角色。

看着程祈寧将手放到她二哥手裏,唐堯又想起自己在茶樓下偷偷看見的程祈君将程祈寧抱下馬車的場景,程祈元與程祈君竟然輕而易舉就做到了他夢寐以求的事情。

唐堯抿唇,方才他心尖一閃而過的想法竟是要除之為快。

可是不行。

程祈寧最重視的便是家人。

前世當他知曉了程祈寧被他皇舅看上,注定要進宮做秀女的時候,歪路子,正路子,他都想過了,不止一次托人去暗示程祈寧她有不入宮的機會。

可是程祈寧沒有如他所願地答應他的提議。

他知曉她不是那種貪戀權勢的女子,她會拒絕定然不是想去成為後宮嫔妃求什麽榮華富貴,她只是太過在乎家人了……

畢竟他只在乎她,想出的那些法子卻未曾将她的家人也考慮進去,她若真照了他的法子或假死或私逃,都能成為殃及她全家的禍根。

唐堯捏了捏自己的拳頭,程祈君與程祈元是不能動了,她在乎的他都不會動。

只是……何時他也能成為她在乎的人?

他擡眼尋她,卻驚訝地看着程祈寧坐到他的身邊來了。

唐堯一愣,耳根子紅了些。

他覺得自己得說點什麽,嗓子卻有些發緊,臉上有些僵地扯開了一個笑。

心裏暗罵自己在程祈寧不動的時候,能很好地做到“山不過來我去就山”,可是卻在程祈寧主動接近他的時候就慌了陣腳。

第一次如此沒出息啊……

程祈元看見程祈寧到了唐堯身邊,皺了皺眉,又在唐堯對面坐下,朝程祈寧招了招手:“念念,到哥哥這邊來。”

唐堯眼底一黯。

程祈寧身姿優雅地緩緩坐好,然後笑着看向了程祈元:“二哥,我坐這裏便好。”

唐堯指尖微震,側頭正對上程祈寧望向了他的目光,她的眉眼帶笑,半邊臉浸潤在透過海棠花狀窗格子射進來的陽光裏,丹唇貝齒,容姿且清且豔。

唐堯看直了眼。

程祈寧看向了唐堯的目光柔柔,卻是帶着幾分審視的。

初見唐堯是在茶樓下,那時她只當這是個有些奇怪的陌生人,因着一身打扮過于富貴以及他渾身的氣度驚塵絕豔,才讓她多看了幾眼。

程祈寧向來鮮少将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放在心上。若不是後來遇匪,而唐堯莫名其妙插手進來,程祈寧恐怕很快就忘了他。

而她覺得唐堯會出手相救,方才那般的行為舉止又實在有些怪異,難免懷疑他有什麽目的。

可是當她看向了他那雙像是用細筆勾勒好的漂亮眼睛,眼底神采熠熠,又同這剛下個雨的天空一樣幹淨。

有着這麽一雙幹淨眉眼和澄澈笑容的少年,很難讓人懷疑他是個壞人。

程祈寧既覺得他沒有惡意,又覺得他的行為舉止太過于怪異,一時間心底沒個确切的主意。

馬車再度往前行進,程祈寧安靜坐着,程祈元抿唇緊緊盯着唐堯的一舉一動,生怕他再有什麽唐突了自己妹妹的動作。

而唐堯則是并着雙腿,眉眼溫順,緊握成拳的兩手放在自己的膝頭,做出一副格外乖巧的模樣。

見唐堯始終看着窗外,腦袋幾乎将窗戶口堵住了大半,程祈元有些不快:“喂,你堵在那裏是在做什麽?擋着我看風景了。”

唐堯但笑不語。

這輩子的他雖有了前世六十幾年的記憶,性子是深沉了點,可是他有他的打算,仍在明面上恣意妄為了十三年,還是那個讓韶京之士人人聞風喪膽的安國公府唐小霸王!

是以他露露臉,那些人就躲開了,道路上也通暢些,程祈寧坐着穩當的馬車也能舒服些。

馬車如同唐堯所願,一直穩穩往前行。

只是到了某個拐角處,行進着的馬車忽然晃動了一下。

唐堯神情一肅,唇邊帶着的淺淺笑意瞬間收住,身子無比迅速地往下|傾倒,将程祈寧護在了自己的身下。

程祈寧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了一記尖銳物體嗖嗖飛過、而後鑿入木頭的聲音。

“這是怎麽了?”她慌張問道。

唐堯稍稍撐起點身子,神色中帶着幾分肅殺與凝重,低啞的嗓音卻有些溫柔:“念念你別怕。”

他果然沒料錯。

前世遇見這些匪盜之時,他只是個不學無術只有幾分拳腳功夫的國公府世子,這一世他早就不再如那時一般無知,自然能看得出事情的蹊跷來。

先不說這些盜賊敢在天子腳下犯案是得有多大的膽子,只看他們的着裝打扮,便能察覺到不對勁。

做匪盜的常是些不注重外表打家劫舍的糙礫漢子,他們一個個倒好,身上穿的都是嶄新的衣物,像是昨日才成的盜匪,還是新手……

他們極有可能并非盜匪,而是受人囑托,假扮成盜匪前來取程家人性命。

唐堯并不知幕後主使是誰,卻知道這人可能還有留有後招。

作者有話要說: 唐堯:想欺負爺的人,先過了小爺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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