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程祈寧愣怔了一瞬之後, 立刻道:“祈寧自己走回去便好。”
若讓唐堯背着……這姿勢太過親昵了,程祈寧的小臉兒悄悄紅了。
唐堯扭過頭來看着程祈寧,面上沒帶笑, 語氣中帶了點催促:“快上來。”
程祈寧不願, 忍着腳踝處的痛往前走:“我自己能走的。”
唐堯聽着背後的腳步聲,很不樂于見小姑娘這般忍着痛的模樣, 咬了咬牙, 聲音在夜晚的胡同裏顯得格外清晰:“你若是不上來,我就不起來了。”
程祈寧擡頭看着面前黑黢黢的胡同, 腳步一縮。
唐堯嘆了口氣,他知道她在顧忌什麽:“我把你背到巷子口, 巷口那邊,廣陌已經準備好了馬車。這個時候, 巷子裏頭也沒什麽人, 待會兒我背着你, 你再把臉好好埋着, 就不會有人看見,也不會有人胡亂議論些什麽了。”
身後還是沒什麽動靜,唐堯站起身,看見小姑娘在離着他兩步遠的地方僵僵站着,心裏一嘆, 走了兩步過去,又蹲下身來,主動伸手将她的腿彎環住。
然後迅速站起身來。
若說程祈寧之前還有猶豫, 到了現在這境況也只能慌忙用手環住了唐堯的脖頸,老老實實趴在了唐堯的背上。
唐堯原本就比同齡人要高些,又常年習武,看上去有些清瘦,脊背倒是寬闊,程祈寧剛開始的時候還試圖掙紮了兩下,唐堯的手鎖得牢牢的,她掙脫不了,身子還有些要往下滑的趨勢,程祈寧就不再動彈了。
臉上燙燙的,程祈寧把臉埋了下去,聞着唐堯身上那股子清清爽爽的氣息,不用想她就知道自己現在的臉,一定很紅。
而唐堯安安穩穩地背着自己的小姑娘往前走着,他的手不敢逾矩地放在不該放的地方,就環在程祈寧的膝蓋以上不過一寸的地方。
動作是規矩的,只是小姑娘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頸間,心裏卻早就開始不規矩起來了。
纖秾合度說的許是就是她的身材,平素瞧着程祈寧瘦瘦弱弱的一小只,身子輕盈倒也是輕盈,讓他覺得扛在肩頭估計也是輕而易舉的,沒想到該豐.滿的地方還是豐.滿的,方才她剛被他背起來時,胡亂動彈的那兩下已經讓他察覺到了什麽,現在她老老實實得伏在他的背上,那種感觸就更是明顯了。
呼吸越來越沉,若非夜色,她定然能瞧見他的耳尖紅了一片。
她這麽點重量,根本累不着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只是有些心猿意馬了……
面前的道路忽然變得又長又折磨人了起來。
到了巷子口的時候,廣陌正像是一棵青松一樣筆直得站在那兒等着,看見唐堯背着個人出來了,廣陌立刻迎了上去:“主子!”
他的眼力好,能看見自己主子的臉格外紅,覺得主子這是累了,立刻想搭把手把他背上的姑娘給扶下來,卻被唐堯冷冷掃了一眼:“馬車準備好了?”
廣陌縮回了手,忙道:“自然都準備妥當了。”
唐堯點頭,到了馬車邊上,才慢慢又蹲下了身子來。
程祈寧的手還環在他的頸子上,唐堯垂眸看着她白如皓月的一雙手,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不該想的,連聲音都變得沙啞了起來:“念念,可以下來了。”
背上的人卻沒什麽動靜。
唐堯皺了皺眉,側了側頭,程祈寧的腦袋在他的動作間搭到了他的肩上。
他這一側頭,自己的右側臉頰幾乎與她粉嫩嫩的臉頰相貼,香甜的氣息近在咫尺,唐堯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廣陌原本在旁邊看着主子的動作,雖然木讷,這種時候倒是機靈的不得了,立刻把腦袋別開了。
唐堯看着程祈寧的緊閉的眸子和覆下去的卷翹睫毛,忽然低低笑了。
他撤開一只手,将程祈寧散在頰邊的頭發撩到了她的耳後,指尖從她軟軟滑滑的臉頰上劃過。
唐堯習武久了,手掌肌膚有些粗礫,程祈寧懵懵懂懂得睜開了眼。
半夢半醒一般,眼前似乎還罩着一層迷蒙的霧,她伸回手想揉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手掌卻從一處溫熱的地方擦過。
猛地驚醒了。
程祈寧慌忙将手縮了回去。
唐堯的唇邊還殘留着一抹被她的手略過的餘溫,他勾唇笑笑:“你睡着了。”
低低的笑意讓程祈寧更加羞惱了起來,她也不知怎的,被唐堯背着,不知不覺竟然就睡了過去。
而現在唐堯的臉離着她的臉很近,程祈寧直了直身子,看着馬車近在眼前了,腳在地上站穩了,撐着唐堯的背站了起來。
她垂着腦袋,試圖讓臉頰邊上散着的幾縷頭發擋住她面上的羞紅:“多謝世子。”
“上車吧。”唐堯也站了起來,掀開了馬車簾,在程祈寧踏上了踩凳的時候撈了一把她的腰,又使了點力,把她往上遞了遞,讓程祈寧沒怎麽費力就到了馬車上。
而程祈寧被唐堯抱住腰往上托,不知為何身子忽然有些泛.軟。
她的兩位哥哥一直把她當個小丫頭疼,也常常抱着她上下馬車,可是哥哥們抱着她的時候,她沒像是現在這般羞窘。
在程祈寧上車之後,唐堯看着她在馬車裏的榻上坐穩了身子,唇邊揚起淡淡的笑意:“這次不必怕,我親自趕車送你回家。”
程祈寧對上了唐堯那雙慣是神采奕奕的眸子,沒由來得俏臉一紅。
她的視線移到了唐堯的緞藍色長衫上,似乎現在鼻尖還萦繞着唐堯身上那種清清爽爽的香氣。
要命了,怎麽就忘不掉了……
“多謝世子了。”她嗓音甜甜糯糯的,低下頭的時候,唇角的小梨渦若隐若現。
唐堯放下了馬車簾,看了一眼廣陌:“在馬車後跟着,先到藥坊,之後再随我到東寧侯府。”
在最開始程家二房回京的時候,廣陌還詫異過一向看誰都不順眼的主子忽然轉了性,在程家二房面前格外殷勤,現在這麽些日子過去了,就算他是個不知事的木頭也看出了端倪,立刻點頭。
倒是看了馬車廂裏頭一眼,主子這麽寶貝程家二姑娘,那他這個做下屬的,就把程二姑娘當未來夫人看待便是了。
到了華鵲藥館,在葉賢清促狹的目光裏催着葉賢清找了藥館裏最好的老大夫出來給程祈寧看了腳傷,知道程祈寧只是舊傷複發,未傷及筋骨,沒什麽大礙,這才放下心來,拿了些藥,把程祈寧身邊那個挺忠心的小丫鬟春秀也接上了馬車,便送程祈寧回東寧侯府。
東寧侯府眼下燈火通明的,趙氏正捏着帕子焦急得在自己的院子裏候着,看着遠方,眼中閃着淚光。
女兒的馬車不見的消息傳到了東寧侯府之後,她的丈夫與兩個兒子便都出去尋找了,可是到了現在都沒個消息。
她去找自己的公公東寧侯,想多派些人手滿韶京找,卻被老侯爺拒絕。
老侯爺說這事先莫要聲張,若搞得人皆盡之只會對程祈寧的名聲、對東寧侯府的名聲都不利,若是過了今夜還沒找到人,再多派些人手出去找。
可是若是女兒真的一整夜都沒回來,她會經歷些什麽?
趙氏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正擔驚受怕着,她屋子裏的門簾忽然被人拉開,建威将軍像是一陣風走了進來:“念念呢!”
他從唐堯那裏知道了消息,立刻就放下了手裏頭的事,趕到了東寧侯府。
趙氏見了自己的爹爹,淚水更是湧出來了,手指都在發抖,萬般焦急得喚了一聲:“爹,您快多派些人滿城找找,公爹他不派人去找。”
建威将軍的神色冷凝住:“侯爺不讓人去找?”
鐵青着臉,建威将軍立刻出了趙氏的房間,對跟着自己過來的随從吩咐了幾句,剛想再進屋去問清楚趙氏這東寧侯是怎麽一回事,就看見個小丫鬟三步并兩步地飛快跑進了院子,一邊喊着:“夫人,夫人,姑娘回來了!”
見建威将軍在院裏,小丫鬟停住步子,欣喜說道:“将軍,姑娘回來了!”
二房一家對下人向來很好,這些個做下人的知道了自家姑娘走丢了,心裏焦灼到不行,聽見了姑娘平安無事得出來了,個個面露喜色。
建威将軍的神色立刻緩和了許多。
而門簾一下子被掀開,趙氏從屋裏沖了出來,沖到了小丫鬟的面前,拽着她的手:“回來了?當真是回來了?”
“到了垂花門那邊了。”
趙氏立刻奔出院去,往垂花門那邊去了。
見着了程祈寧,趙氏緊繃的心才徹底松懈了下來,一把将自個兒的女兒抱住:“念念,你真的吓壞娘親了,真的吓壞娘親了。”
程祈寧身後環抱住趙氏的腰,語氣有些委屈得喚了一聲:“娘。”
吃了苦遭了難,在外面一聲不吭,倒是自個兒的娘親身邊,立刻百般委屈都湧上心頭了,又不願意讓自己的娘親擔心,就只鼻尖紅紅得喚了一聲娘。
趙氏松開手,拉着程祈寧的手左看右看,見程祈寧身上沒有什麽傷痕,又是心安了不少,可是她能聞到自己女兒身上帶着股草藥的香氣,于是問了句:“念念是往哪兒抹藥了嗎?”
唐堯就跟在程祈寧的身邊,這時候上前說道:“夫人,念念她是又崴了腳了。”
趙氏這才發現唐堯的存在,杏眼紅紅的,望着唐堯:“可是世子将小女找回來的?”
唐堯颔首:“夫人先将念念帶回去,讓她歇會兒吧。”
他的目光溫柔缱绻:“她今晚許是吓着了。”
趙氏皺着眉看了唐堯一眼。
一開始在韶京外頭遇見了唐堯的時候,她覺得這少年很好,後來到了韶京,聽到了京中有關唐堯的那些流言,她的心裏不由得也跟着有些動搖,覺得唐堯真的是個一身反骨戾氣的家夥。
她想着若是唐堯真是個渾身戾氣,常打打殺殺的性子,那可不适合托付。
可是現在看着他俊俏面龐上誠摯的神情,聽着他溫柔的語氣,怎麽看都是個心細無比的朗潤性子,對女兒更是呵護備至。
建威将軍在這時也迎了上來,他遠遠得聽見了唐堯與趙氏的談話,知曉了事情經過,目光淩冽地掃視了一圈自己的外孫女,确定無恙之後才讓趙氏将程祈寧帶走,而他則是同唐堯一道往二房的院子去。
建威将軍一路緊抿着唇,面色不悅。
畢竟程祈寧是從他的将軍府離開出了這種事,建威将軍把錯歸咎到了自己的身上,一時間心情低沉郁悶到不行。
而唐堯也是在仔細思索着這次的幕後主使到底是誰。
他從馬車夫的嘴裏套出來,京郊有幾個小地痞在等着之後,便讓廣陌找了幾個暗衛去把那些地痞捉住,總能有辦法從那些人的口中套出話來。
建威将軍把唐堯帶到了程子頤的書房,關上門之後,開口問唐堯:“世子是在何處找到我外孫女的?”
面對建威将軍,唐堯倒是沒隐瞞:“在城南。”
他又添了句:“還是在‘醉香居’前。”
老将軍勃然大怒,一張臉漲紅:“‘醉香居’?他們怎麽這麽歹毒?”
這是想把他最寶貝的外孫女給賣到‘醉香居’去?老将軍心中卷起狂怒。
他現在是看起來手中沒有實權,但是也不會任人欺負,這些人欺負他外孫女,是找死嗎?
“老将軍先息怒。”唐堯看着老将軍怒紅的面龐,安撫道,“念念是自己逃到那邊去的,駕車的馬車夫原意是想将念念帶到城南扔在那裏,半路念念與她那丫鬟相繼跳了車,後來又慌不擇路得逃到了南面的巷子裏頭。”
建威将軍并未因為唐堯的這一番話被寬慰到,反而眉心川字更深:“她進到‘醉香居’了?”
醉香居是什麽肮髒不堪的地方?怎麽是他外孫女這麽幹淨的小姑娘能進的?
“未曾。”唐堯說道,“晚輩将念念帶出來的時候,也沒有人看到過她的臉,将軍不必擔心念念的名聲會受損。”
建威将軍的神色稍霁,卻是抿唇說道:“還不行。”
唐堯點頭:“是不行。晚輩已經派了些人,守在了城南的那片民居那裏,若是有任何有關念念的風言風語,會處理好的。”
“世子可是逮到了害我外孫女的賊人了?”
唐堯點頭:“那馬車夫已經捉到了,還有幾個小賊在城南守着,晚輩也已經派人去捉了。”
建威将軍忽然擡眼審視了唐堯一眼。
他從喉腔中傳出了一聲低低的笑聲:“世子年紀雖小,考慮事情倒是周全。”
他與唐堯交際的時候很早就感覺到了唐堯與他同齡的孩子不一樣,外貌端的是個清俊無比的十三歲少年郎,行事的作風卻老練,韶京那些沒點眼力見的說唐堯跋扈,老将軍卻覺得唐堯這是殺伐果決。
他在沙場上摸爬滾打慣了,最欣賞的便是唐堯的這種性子,對敵人若還是講究什麽君子禮儀,早不知去閻羅殿報道多少回了。
建威将軍安下了心來,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兒同他提及的那件事,眉頭忽然一皺,站起身來:“世子先在此處等等,老夫要去處理些事情。”
唐堯眯了眯眼,又點了點頭,恭敬道:“晚輩就在此處等着。”
建威将軍略一點頭,然後大步出了書房,叫了個程子頤院子裏的小厮,讓小厮帶着他去了東寧侯的院子。
他倒是要問問,他自己恨不得放在心尖寶貝的外孫女,到了他這裏卻變得不值一提?這麽個大晚上的,他的外孫女沒能及時回府,他卻不派人出去找?
外孫女既然在這裏受了委屈,那他就把外孫女帶走!
健步如飛地到了東寧侯的院子,看着東寧侯的院子裏還掌着燈,建威将軍的心裏更是升起了一陣火氣,未同院子裏的小厮通報,直接闖進了院子。
院子裏頭的小厮看見了建威将軍闖進院子,想上前攔住,卻不想被建威将軍幾拳就打倒在地:“讓開!”
東寧侯正梳洗了準備睡下,這時候聽見了院子裏的動靜,趕緊從榻上坐起了身來:“誰?”
他蹬上了自己放在塌下的鞋子,還沒走到緊閉的門前,木門就被人踢開:“侯爺好久不見。”
東寧侯聽清楚了來人的嗓音,便明白了過來這是誰,趕緊迎了上去:“将軍怎深夜來此?”
建威将軍看着東寧侯一身白色的寝衣,一看就知道他這是要睡下了,怒火更盛:“我外孫女怎麽樣了?”
他明知故問,看的就是這東寧侯現在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念念歸府的消息。
東寧侯的眉一皺,躊躇了幾番,話有些不好出口:“還未知曉。”
建威将軍往前走了幾步,手掌早就攥成了拳:“還不知曉,老将軍居然還能就寝?”
他皮笑肉不笑:“素聞侯爺心胸寬廣,現在看來,這可是得寬廣無邊了,自己的孫女兒下落不明,一步派人去找,二,自己還能安睡着,當真是厲害極了。”
他忽然怒聲呵斥了一句:“我這外孫女在你們這兒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建威将軍比東寧侯要小不少,再加上他原本就生得高大健壯,站在東寧侯身邊像是一座小山一樣,不怒且自威,怒氣上頭的時候便如同羅剎一般,有些駭人。
東寧侯算是文人,從不舞刀弄槍,看着建威将軍的架勢,心裏頭有些膽顫,卻是說道:“不派人去找,是為了保護她的名聲……也是為了她好。”
“名聲?”建威将軍嗤笑,“便是她聲名狼藉,只要能好好的安安穩穩的便足夠,你這樣只圖些虛名,若是她真出了事要怎麽辦?難不成你還想着要她以死明志?”
“罷了。”建威将軍拂袖,“明日我便把我外孫女兒帶走。”
又是踹門離去。
東寧侯看着那扇被踢壞的門,神色中顯露出了憂忡。
建威将軍說的沒錯……在他的私心裏,是希望着程祈寧出事的。
這樣他便不必日日見了程祈寧便覺得心裏焦灼,不必見了程祈寧就想起了景國公。
披了件外衫,東寧侯打算走出去看看。
雖然建威将軍來找過了他,他還是不打算派人出去尋找程祈寧。
他若是被建威将軍怒罵了幾句便改變了主意,看起來就好像是他心裏有鬼一樣,這樣不妥。
正想邁出門去,東寧侯忽然看見了自己的院子裏的葡萄花架下站着一個人。
行至清秋,這葡萄花架也有些蕭瑟,蘇老太太站在葡萄花架下,身子顯得伶仃又瘦小。
東寧侯的唇瓣甕動了兩下。
自打他開始納妾,與蘇老太太離了心之後,蘇老太太便再未主動踏進過他的院子。
後來萍姑出了事,蘇老太太得了瘋症,她更是不可能到他的院子裏來過。
現在看着蘇老太太瘦小的站在葡萄花架下的身影,老侯爺一晃神,似乎就看見了當年那個抱着兒子站在葡萄花架下摘下幾顆葡萄,逗弄着懷中小童,臉上始終是笑意盈盈的溫婉女子。
那是過去的她,臉上沒有皺紋,頭上未生華發,說起來比現在的她不知要好看了多少,可是老侯爺瞧着架子下的人,卻覺得她還是十年如一日,同過去也沒什麽兩樣。
倒是他……
他看着地上自己矮小的影子,眼睑垂下,心裏有些無力。
收拾好了情緒,老侯爺臉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走到了蘇老太太的面前,嗓音很低又溫柔:“你怎麽過來了?”
蘇老太太這時候擡起臉來,老侯爺看見了她淚痕滿面的臉,頓時一愣。
蘇老太太的嗓音尖利:“萍姑,萍姑呢?你告訴我,我的萍姑呢?”
老侯爺抖了抖唇,卻是沒法回答。
蘇老太太憤憤地用盡全力将東寧侯推倒在地:“你要害我的萍姑,你是不是要害我的萍姑?除了我所有的人都要害她!”
東寧侯完全沒有反抗,就這麽被蘇老太太推倒在地。
而蘇老太太在推倒了東寧侯之後,神色凄然,大聲嚎哭道:“若是萍姑出了事,若是我的萍姑出了事,我跟着她一塊去!”
她跌跌撞撞地沖出了月洞門:“沒人護着她,到了下面也沒人護着她,周圍都是壞人,我親自過去。”
東寧侯的身子忽然僵住,飛快追了上去。
在終于同幾個小厮一道将蘇老太太制住之後,東寧侯看着瘋形瘋狀的蘇老太太,忽然沉沉嘆了一口氣:“找一些人,去外面找找沒回來的二姑娘!”
他讓步了,他就繼續揪心着,只要她快活便好了!
這時候有個小厮驚訝答道:“侯爺,二姑娘已經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東寧侯的身子猛地滞住。
而仍在哭鬧着的蘇老太太在這時候,卻安分了一瞬,之後像是渾身脫力一樣,暈了過去。
……
祝氏這廂正跪在佛堂裏,在佛像面前念着經文。
她在今日程祈寧沒有安全回府的消息傳回到東寧侯府之後,便主動到了佛堂,說是要給程祈寧祈福。
實際上是偷偷和程子添在佛堂裏會面了幾次。
現在程子添回他的院子去陪方氏去了,而她一個人跪坐在佛像前,不住地撚着手中的佛珠。
乞求的卻不是程祈寧平安無事得回來,而是她好不容易安排的事情能事成。
程祈寧去将軍府小住了兩日的消息還是她告訴的婉才人,剩下的事全是婉才人安排的。
祝氏知道程祈寧是趙氏同程子頤的心頭肉,若是程祈寧出了事,他們夫妻二人必會悲痛欲絕,大悲之下渾渾噩噩,她繼續幫着婉才人做事許是方便了許多。
畢竟趙氏是個精明人物,從她管家的手段就能看出來了,若是在尋常情況下,祝氏沒有絲毫鬥得過趙氏的底氣。
飛快的念着祈願的經文,祝氏的手卻抖得越來越厲害,突然眼皮一跳,手裏的佛珠串碎了。
上好檀木做成的佛珠噼裏啪啦掉了滿地。
祝氏心裏不安,往佛堂外頭看了一眼。
她進佛堂的時候,從來不會讓任何人跟着,所以外面并沒有丫鬟或者嬷嬷在。
祝氏無奈嘆了口氣,自己蹲下身将佛珠一顆顆撿了起來,放到了佛像前的木盒裏,走出佛堂去,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
進到了自己的院兒裏頭的時候,祝氏看着她院子裏的小丫鬟們無所事事得湊在一塊兒竊竊私語,她停住,心裏十分不滿。
卻在小丫鬟們的談話間聽到了“二姑娘”幾個字眼,祝氏的心裏頭一跳,飛快問了句:“二姑娘怎樣了?”
湊在一起說話的小丫鬟被突然出現的祝氏吓了一跳,然後慢慢悠悠得端正站好了給祝氏行了個禮:“大夫人。”
祝氏現在不掌家了,又是個軟弱性子,她身邊伺候的這些個小丫鬟都不怕她。
祝氏又問了一遍:“方才我聽見你們在說二姑娘,二姑娘怎麽樣了?”
一個小丫鬟笑着說了句:“二姑娘回來了,平安無事的回來了。”
趙氏在府內管教人挺有手段,這些小丫鬟對趙氏都很敬重,大多數也都喜歡二房那個長相嬌若仙子,性子也溫柔的程祈寧,知道了程祈寧平安回來了,也恁的高興。
祝氏卻是一下子拉下了臉來了:“回……回來了?”
“正是了。”小丫鬟見祝氏這幅樣子,只以為祝氏是在驚訝,也沒多想,添了句,“方才我經過了抄手回廊那邊瞧見了,二姑娘什麽事情都沒出,哪哪兒都好着呢,大夫人這下子也可以安心了。”
“是,是可以安心了。”祝氏喃喃,習慣性地去搓自己手上的佛珠,左手上現在卻是空無一物,落了個空。
她惶惶然得走進了自己的屋子,忽然将屋裏頭的那些小丫鬟盡數趕了出去,自己到了書桌前,研磨開始寫信。
……
程子頤與程祈君、程祈元在得到了程祈寧已經回府的消息之後,也迅速回到了府內。
在确定了程祈寧安然無恙之後,他們才放下心來。
趙氏見程祈寧的兩位哥哥在程祈寧的身邊問這問那,連她都覺得聒噪,就把兩個兄弟給趕了出去。
程祈寧看着自己娘親對她的關照,枕在紋菊的桂花枕上笑着對趙氏說道:“娘親也不要在這裏守着念念了,念念已經沒事了。”
方才她把自己經歷的那些,除了唐堯背她出巷子的那段,全部告訴了趙氏,惹得趙氏一直紅着眼眶看着她。
趙氏在責怪自己沒有派馬車去接程祈寧回家,可是程祈寧心裏明白着,今日的事誰都沒有錯,錯的是那個意圖加害于她的人。
她确實慣是個這個也不在乎、那個也不在乎的性子,不過是有些疲懶,懶得去管這些罷了,若是真要有人踩到了她的頭上,或者說在背地裏想着給她使暗刀子,那些整治人的手段,她也會。
趙氏看着程祈寧帶着笑的小臉兒,只覺得女兒這是在安慰她,女兒方才短短幾歌時辰經歷的那些,她只聽起來都覺得驚心動魄,心悸不已,到現在還是心有餘悸,換做女兒這個十三歲的小姑娘親身去經歷了一遭,不知道得有多怕。
萬般心疼地擡手将程祈寧蓋着的錦被攏了攏,趙氏嗓音溫柔似水得說道:“若是念念累了,就睡吧,娘親看着你睡着,心裏頭才安心。”
聽到趙氏催促她睡覺,程祈寧眼神飄忽了飄忽,忽然鑽進了錦被裏頭去了。
她想起了自己被唐堯背着睡了一路的事情了……
忽然又探出了腦袋來,程祈寧只露出了她那雙大大的杏眼,用錦被擋住了自己有些羞紅的臉頰:“娘親,念念現在是不是有些重啊……”
趙氏正憂慮着,忽然聽見程祈寧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麽一句,笑了笑:“你的身上從來都是沒兩斤肉,一點都不重,娘親巴不得将你再養胖些,快去睡覺,現在想這些有什麽用。”
程祈寧忙閉上了眼,藏在被子下的手卻是搭在了自己的細腰上比量了一下。
又撤開了手,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小臉蛋兒紅撲撲的。
對啊……她現在想這些有什麽用。
……
唐堯在程子頤幾人回到了東寧侯府之後,同他們說了一些話之後,才離開了這裏。
在唐堯走後,程祈元看着唐堯的背影,臉上猶帶着方才道謝時的不情不願,在自己大哥身邊問了句:“大哥,你說着唐堯對咱們家念念是不是太好了些?”
程祈君早就察覺到了這件事,他倒是暗中觀察了唐堯許久,沒找到唐堯的任何錯處,又見唐堯對妹妹的呵護程度比起他與二弟,有過之而無不及,有時候看見了唐堯在妹妹身邊有一些略微逾矩的舉動,倒也縱容着。
換做了是桐城那些讓他看不上眼的,他老早就明着陰着給了苦頭吃了,怎會像是現在這樣明知唐堯的心思而故作縱容。
他淡淡道:“的确對念念很好。”
程祈元聞言,臉上的不悅之情更濃了。
他今個兒在知道了妹妹的馬車沒回來之後,跑去城北找了,方向正好反了,要不是這樣,許是就是他親自将自個兒的妹妹帶回來了!
他還是得去同自己的妹妹說道說道,不能因為唐堯救了她好幾次就對唐堯産生了什麽感激之情,這唐堯俊秀的外表下還不知藏着怎樣的狼子野心。
妹妹還是自己守着更安心。
程祈君睨了程祈元一眼,見他現在臉上是絲毫不加掩飾的擔憂與微怒,道了句:“二弟日後收斂些,可別讓人一眼看穿了。”
他這弟弟聰明是聰明,就是性子一直不夠穩重,又太實誠,什麽心事都藏不住。
實在是讓他有些不放心。
另一邊唐堯在回到了安國公府的時候,已是子時三刻了。
他剛踏進安國公府的大門,一道鞭子朝着他的身子就甩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