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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徐園柚這時候笑意朗朗:“我若有哥哥, 便讓他娶你做我嫂嫂,我若是男兒,便要在見你的第一面就把你娶回去, 從此春宵苦短, 日高起時方起身。”

“說甚胡話?”程祈寧擡眸笑着看了徐園柚一眼,只當徐園柚是在說些玩笑話。

這玩笑話……倒是略有些葷素不忌, 程祈寧想着徐園柚話裏的最後一句, 蹙眉搖了搖頭。

這種話實在不是女兒家該說的。

徐園柚挑眉而笑,沒繼續說話。

……

等着屋子的門打開, 唐堯先走了出來。

唐堯走出來之後先是環顧了院子,見程祈元不在, 才大步走到了程祈寧的身邊:“念念。”

程祈寧想着自己放下被二哥數落了一句,現在總覺着自己的二哥指不定躲在哪兒瞧着她, 身子端正坐着。

只是一雙繡花鞋的鞋尖卻湊在一起互相點着, 目光中帶着欲言又止。

唐堯輕笑:“你的意思, 我知道。”

在外頭的時候程祈寧耳語的聲音雖然小, 他卻是聽清楚了。

程祈寧輕輕一笑:“那便好。”

唐堯回之一笑,只是在目光移到了徐園柚的身上的時候,笑意冷了下來。

徐園柚笑着喚他:“表哥!”

唐堯只動作輕到幾乎看不見一般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徐園柚臉上的立刻也淡了下去,癟了癟嘴, 目光中帶着十成十的不屑。

安國公還想着将她與唐堯撮合到一塊兒?若真嫁過去,她還不得被唐堯這張冷臉給凍死。

唐堯不願意見她,那她才不屑得看着他, 徐園柚側眸,繼續盯着程祈寧瓷白的小臉蛋兒瞧,抿唇笑笑:“念念你可還有旁的兄弟姊妹?”

“還有個大哥。”

“沒有妹妹?”

程祈寧搖了搖頭。

徐園柚咬了咬唇,似乎嘟哝了句“可惜”,又湊上前問道:“你那大哥好看些,還是二哥好看些?”

若是照着程祈寧和程祈元來看,程祈寧那位大哥許是模樣也是俊俏的。

程祈寧眉梢動了動,她大哥溫潤些,二哥爽朗些,兩個都是世間頂頂好的哥哥,怎麽能放在一塊兒比呢?

唐堯抿唇,瞧向了程祈寧此刻悅然的眉目,心裏便知曉小姑娘有多喜歡她的兩個哥哥。

程祈寧的兩個哥哥,一個是個表面君子內裏腹黑的,另一個聰明絕頂、過目不忘最會記仇,卻獨獨在涉及到自己妹妹的事情上格外糊塗,也只對自己的妹妹會留有寬容。

有着這樣的兩位哥哥,對程祈寧來說倒是好事。

對他來說卻是徹頭徹尾的壞事。

唐堯壓下了自己心底的幾分急躁,睨了一眼徐園柚:“問這麽多無用的作甚?”

“怎麽就無用了?”徐園柚回了一句,“念念你便同我說說吧。”

程祈寧抿唇笑笑:“等着你自己瞧見了,許是便有個比較了。”

三人正在這邊說着話,長公主這時和趙氏推門而出,長公主笑着将唐堯與徐園柚喚走了去。

徐園柚卻是不願意走,仍是坐在漢白玉的圓凳上沒起身:“夫人,小女冒昧問一句,您這兒可有空着的客院?小女能否在府中借住些時日?”

徐園柚說完這段,忽然朝着程祈寧一笑:“我想同念念待上塊兒。”

她在安國公府的時候,福寧長公主與安國公雖說是待她不錯,可是安國公總是刻意将她同唐堯湊堆兒。

而她這表哥更是一見她便橫眉冷對,冷酷的很,白白浪費了他那清俊的面容。

安國公想把她和唐堯湊成一對兒,唐堯不願意,她更不願意,徐園柚這幾日在安國公府待着,很是不适。

安國公府哪有程家好?程家人哪個都生得這般好看,便是讓她住在這裏,美人相陪美景相伴的,一輩子她都覺得可以。

唐堯正走向自己的母親身邊,聽見了徐園柚的話,卻是身子一頓。

他這表妹不免太過死皮賴臉了點?這才第一次到程家,她怎就想着在這裏住下?

唐堯的眸子陰沉了下來,全然忘記了當初程祈寧一家初入京時,他那不要臉不要皮地在東寧侯府一住便是月餘的事情。

安國公的意思唐堯其實也能猜出來,那日從将軍府回到國公府,他先去尋了自己的母親,禀明了馬場上的事,也将自己的心思全然告之,而後才讓母親去尋他父親。

父親他好面子,心裏存着那時候對程祈寧和程子頤的顧慮,因而不太喜歡程祈寧,這點唐堯是知道的。

而父親卻一貫樂意聽母親的話。

打蛇打七寸,想要讓他父親點頭便只能靠他的母親,正是因為看清了這點,唐堯才會先去找了福寧長公主。

他得讓父親同意,他不想讓程祈寧受丁點委屈。

後來父親果然答應了讓他們去東寧侯府提親,卻在他們提親未果之後,将徐園柚請到了安國公府做客。

擺明了是想着讓徐園柚與他近水樓臺,日久生情。

但是徐園柚……怎麽可能?

前世的時候徐園柚是程祈寧的二嫂嫂來着……

那時候徐園柚同程祈寧的關系也很好,常常入宮去看程祈寧,能在程祈寧的宮裏頭一待便待到黑夜。

現在瞧瞧徐園柚這般歡喜程祈寧的樣子,倒是也能和前世對應起來。

不管是從他這邊看,還是從徐園柚這邊看,他父親的想法,都是得落空了。

“你想待在這裏?”福寧長公主看着徐園柚不像是說笑,像是真的要留在程府,倒是有些訝然,轉瞬笑道,“你這才同念念相處了不到一個時辰,便這般要好了嗎?”

徐園柚的臉在笑起來的時候顯得更圓,她那雙眼睛其實生得又大又妩媚,只是臉兒一圓、笑意一盛,那一星半點的妩媚氣質便在眉宇間消散盡去,只剩了可愛軟糯。

她笑道:“一見鐘情應如是。”

長公主倒是樂意見徐園柚與程祈寧交好,原本見她夫君的刻意安排,她還真擔心過這徐園柚會喜歡上她的兒子。

可是現在瞧起來,這徐園柚分明更喜歡她兒媳婦。

福寧長公主聞言,倒是彎了眸子,挽着趙氏的臂彎大笑道:“分明是一見如故!”

這時候的徐園柚與程祈寧已經站了起來,徐園柚拉着程祈寧的手,可憐巴巴地看着趙氏:“夫人,便讓我小住幾日可好?”

見徐園柚含笑立于程祈寧的身邊,而程祈寧細白如蔥的手指被圈在徐園柚的掌心裏頭,唐堯的臉色格外不好看。

他都還沒做的事,怎忍受得了旁人捷足先登了?

“不行。”唐堯冷着嗓子,對徐園柚說道,“不管是安國公府,還是程府,你都不能再繼續住下去。”

他眉間攏着陰翳:“今日下午未時之前,我便讓馬車載你,送你回徐家去。”

“這事才由不得你說了算。”徐園柚皺眉。

“圓柚,莫要胡鬧。”長公主這時也停住笑,開口勸道,“程府你不能留。”

徐園柚借住在安國公府還能說得過去,可是借住在程家……眼下她也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這麽貿貿然留宿在并不熟識的人的府邸,難免遭人非議。

而且現在程家剛剛搬到這裏來,正是一團亂的時候,她怎可能讓徐園柚過來添亂?

徐園柚癟着嘴垂下頭:“圓柚知道了。”

唐堯微微眯了眸子,忽又擡眼看了眼程祈寧。

他忽然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骨。

有時候唐堯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東西都給她,有時候又格外嫉妒她的好命。

喜歡她的人真多。

而她喜歡的人裏頭,又到底有沒有他呢?若是有,那他的分量又有多重?

前世在程祈寧死後,他不止一次飲酒痛斥于她,恨她逆來順受,在顧銮送去毒鸠的時候也無過多反抗,這麽輕易地将飲了下去。

這麽輕易地離他而去。

可是後來知道了顧銮是編出了謊言,拿着程家人的安危威脅程祈寧,才會逼得程祈寧在他到來之前飲了毒鸠。

在她心裏她的家人到底有多重要?拿命來護都可以?

那他呢?

亭間有風,從唐堯的耳邊穿過,他只抿唇站着,沒有問程祈寧,也自然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

薛平陽急匆匆駕馬趕到了程家新宅所在的胡同口,勒住馬,擡眼見一個個來來往往搬着箱子擺件的小厮,他立刻翻身下馬。

将馬拴在這條胡同拐角的樹下,薛平陽大步上前。

等着他看清了程府門前停着的華貴轎辇,深若墨黑的眸子裏一閃而過了驚訝與陰鸷。

這轎辇……是長公主的無疑了。

但是他不願意信,上前攔住了一個正擡着檀木箱子往裏走的小厮:“請留步。”

小厮的步子稍頓,側眸一看,見叫住自己的是個眉目隽然,氣質飄逸出塵的俊逸男子,再擡眼看見了這人用玉冠束發,身上雖無過多累贅的飾物,卻更顯風骨,倒是猜到了這人的身份不一般,頓時有些敬重。

他肅然,同薛平陽一道走下臺階,走到一處不礙事的角落:“這位公子請講。”

薛平陽先從袖中拿出兩點碎銀,渡到了這小厮的袖口裏:“并不是什麽大事。”

小厮身子微頓,轉瞬反應過來了薛平陽往他袖裏放的是兩塊碎銀子,笑了笑,卻是将碎銀拿出來推了回去:“公子直說便是,小的知無不言。”

在程家做事,境遇原本就比在旁人家好了許多,伺候的主子又明理,做起活來也舒服。

眼前這人遞了碎銀給他,保不準是想打聽什麽對程家不利的事,他現在若是貪這一兩點碎銀,怕是這飯碗就丢了。

要不得。

被這小厮拒絕,薛平陽倒是眸光一亮,唇邊淡淡浮起一抹笑:“在下并不是想問什麽了不得的事,只是想問問,福寧長公主眼下可是在程府裏頭。”

他指了指停在程府門前的轎辇:“在下瞧着,長公主的轎辇就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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