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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各有際遇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霍夫人眼中露出了憐惜之色,輕手輕腳地将他抱了出來。她的動作已經十分小心了,然而,那個孩子還是立馬地就驚醒了,他猛地睜開了眼睛,身子同時微微顫抖着,并蜷縮起來。霍夫人忙拍着他的背,安撫着他。

“不怕啊,不怕,常哥兒,是芳姨啊。”

那個孩子聽到霍夫人的聲音,眼神這才仿佛有了焦距似的,直直地盯着霍夫人,顫抖的身子這才漸漸地放松了。

只是給霍夫人這麽抱着,他似乎十分不習慣,掙紮了一下。

霍夫人對他的性子也頗有幾分了解了,會意地把他放在了地上。

他像模像樣地給蕭正和霍夫人行了個禮。

“蕭叔叔、芳姨,你們回來了。”

霍夫人眼中的憐惜之色更深,才四五歲的孩子,在這個年紀,記得家裏的幾個皮猴子有的連話都還說不大連貫,有的成天追雞抓鴨,弄得府裏雞飛狗跳的,沒有半分安寧。這個孩子,卻如此乖巧懂事得完全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蕭正見小常行禮,連忙避了開去,并一把扶了他起來。

“眼下并無外人在此,六皇子不必如此,微臣實在是不敢當。”

原來,這個孩子不是別人,卻是先帝最小的皇子郦世常。當事情發生時,他正好不在宮裏,由幾個武藝高強的忠心一路護着,總算跟在出城的人馬後頭,闖出了京都,保下了他一條命。

然而護送他的護衛也死得差不多了,最後一個護衛也重傷,瀕臨死亡的邊緣,再也護不了他了。

這個時候,正好也好不容易逃離京都的護國公府的人馬從他們身邊路過,那護衛知道自己命不長了,雖然并不放心,但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無奈之下,只有将郦世常托付給了護國公,不久他就去世了。

京都淪陷,護國公蕭正就一路帶着他來到了鎮北城。

只是他的身份現在實在是太敏感了,在現在局勢還不明朗的時候,護國公也不敢讓他被別人看到,鎮北城裏現在逃難過來的達官貴人可不在少數,這些政客們的嗅覺都十分靈敏,意識到亂世将會來臨,各自投靠選中的靠山。他們之中,認識郦世常的人有不少,為了避免給人認出,生出事端,就幹脆将郦世常藏在了箱籠中,一路帶進了鎮北城,又帶進了紅府。直到此時,沒有任何外人在了,才将他抱了出來,讓他吃點東西、梳洗一下,也透透氣。

“常哥兒啊,東西有些冷了,你先将就着吃一下。等改日咱們有了自己的家了,就好了。”

他們之前,已經和紅家的人一道吃了。自然不好立馬再叫人做,引起更多的懷疑。幸好路上就買了不少現成的點心,可以對付過去。

讓郦世常吃這樣的東西,霍夫人心裏很是過意不去。

郦世常卻沒有任何抱怨,對霍夫人露出個笑容:“芳姨,我吃得慣的。”他安靜地吃完東西,又自己梳洗好了,換了衣服,弄得工工整整、幹幹淨淨,沒有讓霍夫人幫他,然後就又主動往箱籠走去,要進裏頭睡覺。

霍夫人不忍,忙道:“常哥兒,晚上就不必如此了,在外頭床上睡吧!”

郦世常卻笑道:“不用了,芳姨你把箱籠鋪得又舒服又暖和,比床還舒服呢。我很喜歡睡這裏。”

說完,就爬進了箱籠裏頭,并拉下了蓋子,睡了。

之後,蕭正、霍夫人也梳洗、歇下了。只是,躺在床上,霍夫人卻翻來覆去地睡不着。在黑暗中,她忍不住幽幽地問蕭正:“你說,鎮北王府究竟是作何打算呢?到現在還按兵不動。我們來鎮北城,真的是對的嗎?”

蕭正嘆息一聲:“誰說得準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我們的選擇沒有錯吧!”

兩個人低聲地說着話,對于未來,十分迷茫。

箱子裏頭,六皇子郦世常已經進入了深深的夢鄉之中,而他的眼角,又出現了晶瑩的水珠,默默地濕潤了枕頭。

“娘!娘!娘!”

……

第二日一大早,霍夫人就匆匆地出了門,去見何夫人,然後一起去看她說的那處園子。果然如同何夫人所說,是一處不錯的宅院,處在巷子裏頭,十分幽靜,但也并不偏僻,出了小巷子,就是鎮北城的主幹道,十分方便。當然,這個宅院比起京都的護國公府那是要遜色不少的,不過,能夠這麽快找到這種程度的園子,霍夫人已經相當滿意了,當場就與屋主拍板,到衙門裏交錢辦了契約過了戶。然後又叫下人收拾了一番,第三天,不顧二老爺他們的挽留,蕭府衆人就搬了出去,從此在鎮北城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家了。

他們搬出去,其他人還猶可。

只紅八很不高興,她都還沒有探出蕭家的秘密是什麽呢?結果他們就搬走了。最近因為這件事,她覺都沒有怎麽睡好。

在安定下來了之後,霍夫人又去見了自己以前的好姐妹城守王夫人,兩個好朋友久未見面,自然十分親熱。之後,經由王夫人的引見,又因為蕭潇在鎮北城裏的人緣很好,鎮北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家的公子小姐,大都與她玩得不錯,所以,那些鎮北城上流社會的夫人們很快就接受了霍夫人,護國公蕭正也同樣在城守莊大人的引薦下,也融入了鎮北城名流們的圈子,蕭府很快就在鎮北城立穩了腳跟。

而紅府,在二老爺的身體漸漸好轉之後,也開始了交際。有秋将軍的幫助,自然也不成什麽問題。雖然有些人心裏有些忌諱紅七曾經是李墨的側妃的事兒,對紅府的态度比較保守一些,但因為秋府的原因,也并沒有排斥紅家。

蕭府、紅府的生活漸漸地安定、上了軌道。雖然紅七仍然還沒有選定紅家新事業的方向,但早有準備離開京都的他們帶出來的銀兩不在少數,就算是什麽也不幹,坐吃山空,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的事兒。

他們應該是幸運的,但從京都逃難來的名流們,并不是每一個都如同蕭府、紅府這般順利。

就比如何家,何韻詩從外頭回來,氣得都哭了。她今兒個出去外頭玩,看中了一個镯子,本來是想買下來的,卻給另外一個小姐搶了。那個小姐還不是鎮北城什麽有頭有臉的人家的小姐,不過是個富商家的千金,卻都敢不把她看在眼裏,還說她是“喪家之犬”。

“娘,我想回京都去,我不想呆在這裏。”

何韻詩哭着對何夫人說。

要奉承以前根本就不被她看在眼裏的紅八就很讓她心裏不舒服了,現在連一個商賈之家的賤人也敢如此對她!

她可是堂堂的大理寺卿家的千金啊,什麽時候這麽讓人小看過了。

何韻詩哭得撕心裂肺。

事實上,有如此遭遇的何止何夫人、何韻詩她們,許多從京都來的名流們,都遭遇到了類似的尴尬。甚至有些人逃離京都實在是太匆忙了,在路上又遇到了小偷、劫匪、黑店……如今雖然趕到了鎮北城,卻幾乎是身無分文。由于鎮北城最近房價實在太高,一些人甚至住店都住不起,流落街頭的也有。

比如說,威遠侯府,此時就相當狼狽。

他們今日剛剛到達鎮北城,本來是想找個落腳的地兒的,沒有想到,客棧實在太貴了,根本就住不起。

他們只能徘徊在街頭,眼看着,天越來越黑了。

“都是你,我就說就在剛才那家客棧住好了,你偏偏挑剔什麽太髒了,現在好啦,要露宿街頭,你高興了吧?”

威遠侯蔣進業一臉怨氣地對威遠侯夫人椘氏道,十分不滿。

椘氏聞言,心裏一陣不耐煩,剛才那個客棧怎麽住?又髒又亂又差。他們的身份住到這樣的地方去,日後叫人知道了還不笑話死?

如果是以前,或許椘氏還不介意哄哄蔣進業,畢竟,她再能幹,這個社會還是屬于男人的社會,還是要靠着蔣進業的,給他幾分面子也無妨。

但現在,最為疼愛,寄予了厚望的女兒蔣麗華跟着二皇子郦世昌下落不明,讓她擔憂不已,兒子也在逃難中失散了,也不知現在身在何處,一切可好?

而且,她也不知道,就這麽到鎮北城來,究竟是不是個正确的決定。

當時兵荒馬亂的,一路渾渾噩噩地跟着衆人往北跑,等快到鎮北城的時候,椘氏才想起,二皇子郦世昌和李墨的關系,似乎并不太愉快。

雙方雖然并沒有撕破臉,但二皇子郦世昌曾經對長孫飄雪頗為有意,這件事,京都的許多人都是知道的,最後,長孫飄雪卻選擇了李墨而不是郦世昌。

對貴為皇子的郦世昌來說,這無異于奇恥大辱。

因為鎮北王府的地位,明面上,郦世昌倒也不好對李墨如何,但心裏有了個梗,雙方的關系就處得并不怎麽樣。

如今他們威遠侯府作為二皇子妃蔣麗華的娘家來到了鎮北王府的地盤,李墨能夠待見他們?

想到這些,椘氏心裏就已經夠她憂慮的了。

偏蔣進業還一點兒忙也幫不上,就會在旁邊唧唧歪歪的。

椘氏就沒有好氣地道:“亂吼什麽,我敢不住那裏,自然找得到別的地方住,怕什麽?”

“找得到?那你找給我看看啊?在哪裏,在哪裏?”

“我就住這裏,成了吧?”

椘氏随手一指,說道。

大不了,她就把住客棧的錢拿出來給人,總有人想賺一筆的。住民居也比住那種豬窩強。

椘氏如此想。

蔣進業冷笑:“你以為你想住人家就會讓你住嗎?”随即又咕哝道:“不過為嘛走到哪裏都有姓蕭的啊?什麽時候,蕭這個姓也這麽普通了嗎?”

椘氏聽蔣進業這麽一說,心裏也是一咯噔。

不會這麽巧吧?

随後,椘氏又搖頭失笑,哪裏就有這麽巧?她上前叩門,一個人卻正從裏頭出來,同她四目相對。

“威遠侯夫人?”

霍夫人有些不敢相信地驚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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