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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我們進城,憂懼

“公子,東京到了。”

在東京的城門前,勾魂緩緩地停下了馬車,低聲禀報。

她身着男裝,風塵仆仆,同最尋常的馬車夫沒有什麽兩樣,不,甚至比尋常的馬車夫顯得更為落破潦倒一些。

白皙的皮膚因為一路的辛苦跋涉變得蠟黃,臉上起了不少豆豆,嘴上火泡還不曾消散,甚至連頭發都失去了光澤,再加上一身松松垮垮的舊衣裳,讓整個人更是顯得不起眼,原有的十分姿色,現在連半分也不剩了。

看到現在的勾魂,恐怕沒有誰能夠将她和那個總是跟随在東平世子身邊,千嬌百媚、豔麗無比的侍女聯想到一起。

她的眼裏更是有着揮之不去的深深陰影。

從東平逃出的路并不輕松,路上不知遇到了多少追擊圍堵。那些人全然不念半分王爺世子過往的恩情,下手又毒又狠。

等到終于甩脫追兵,他們的人手也幾乎全賠了進去,就連經常随侍在向炎身邊的四大使者,如今也就剩下她一個了。

固然東平王府這些年在向炎的主導下,在大興各地都設了不少暗樁,負責為東平王府探聽消息,這些人并沒有受這次事件的影響。但這股力量先是因為惹怒了李墨,北方的暗樁遭到了鎮北王府的全面清洗,損失慘重,能夠派上用場的人,本來就所剩不多了。更何況,依向炎如今的現狀,就算聯系到了這些人,又真的敢用嗎?只怕搞不好轉眼就被賣了個幹淨。那些反叛的東平軍将領們,如今對向炎是欲除之而後快,絕對不會有絲毫客氣。

大興天下雖大,想來卻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了。

依勾魂的意思,他們還不如離開大興去東夷或者別的地方還更安全一些,也可以借夷人的力量壯大自己,再圖後計。

現在來京城,無異于飛蛾撲火,自尋死路,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無奈向炎卻堅持,勾魂無奈也只能跟随而來了。

反正她的命是主子的,最後即便為主子死了,也是值的。

勾魂并不為自己憂慮,她擔心的只是向炎的安慰。

向炎對身邊的侍女如何想并不在意,他下了馬車,看着高高的城牆,城牆上士兵手持的兵刃的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着寒徹人心的光芒,仿佛野獸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齒,欲擇人而噬一般。

就如此刻的向炎。

他心中滿是嗜血的欲望。

曾經的宏圖偉業已成為泡影,威名赫赫的東平王府沒有獲得無上的榮光,成為這片大地的主人,在歷史上留下最為濃墨重彩的一筆,反而注定将成為史書上最不光彩的污點,被今世後世的人所唾罵。

成者王侯敗者寇,這沒有什麽。

既然做出了這樣的計劃,他向炎還不至于沒出息得輸不起。

他輸了,他認。

但他還在,還沒有死,這事兒便還沒有完。

他就算做不了這堂堂大興的主人,別人想要做,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成事固然千難萬難,但要壞事,有時候卻極為容易。千裏長提猶一朝潰于蟻xue。

這大興江山,既然他向炎得不到。

那就讓這混亂,來得更為猛烈一些吧!

“勾魂,我們進城!”

向炎如此說,然後帶着勾魂,宛如最為尋常的士子和侍從般,混在人群中,走入了大興新的都城——東京。

比起向炎悄然無息,如同大海中的一個泡沫,沒有激起任何一朵浪花似地入京,李墨的入京則安全不可同日而語。

人離東京還有數千裏,東京城裏卻因為他已經開始頗不平靜了。

茶樓飯館的原東京人和随新帝一起遷到新都的新東京人亦或在東京的外地人,茶餘飯後,熱火聊天地說的都是這事兒。

有李墨、紅七的衆多仰慕者殷勤期盼着他們的到來,為東京城上演一出最為光彩奪目的大戲,仰望他們無比的容顏,沐浴他們盛大的榮光。也有保皇黨憂心忡忡,擔心功高震主,李墨挾持無與倫比的豐功偉績,權傾朝野,弱幼的新帝郦世常最後成為李氏的傀儡,大興郦氏天下名存實亡。更有人聽說衆多南人随同李墨的大軍也将來到東京,這股龐大又富裕的人流又将為東京城的經濟貢獻出多少力量……

不論處于何種立場,李墨的凱旋歸來都将成為東京近期最讓人矚目的最大事件。

民間如此,朝廷如此,皇家自然亦是如此。

上清宮,新皇郦世常在東京的寝宮。

哐!

茶杯被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郦世常還略帶幾分青澀的白皙臉龐,如今鐵青一片,怒意勃發。

“太猖狂了,他李墨究竟在想什麽?”

“他是什麽身份,竟然敢攜帶如此多的百姓随同他一道來京?”

“他究竟想做什麽?”

“眼裏還有朕的存在嗎?”

此時的郦世常雖然依舊青澀,但同過去那個幼弱稚子相比,卻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眉宇間隐隐可見一代帝王的威嚴。

此時他發作起來,寝宮裏頓時伏了一地,宮人們均将頭深深地埋在地上,不敢擡起。

而郦世常的心中除了憤怒,更是有着隐隐的憂慮和恐懼,如今李墨的聲勢實在太隆了,在天下人的心目中聲望遠遠超過了他這個皇帝。臣強主弱,縱然鎮北王府扶持他坐上了這個帝位,縱然李墨父子至今并沒有看出什麽反向,甚至居功甚偉,沒有李墨父子,沒有鎮北王府,沒有鎮北軍的存在,他這個弱子不要說登上帝位了,恐怕茍且偷生都成為一種奢望。按照護國公蕭正的建議,他應該敬着李墨父子,敬着鎮北王府,只要他不虧待他們,大義就在他的這邊。李墨父子漫說不一定有那種心思,就是有,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未必敢輕舉妄動,大興的江山也就穩固了。

現在剛剛平定下來的大興再也經不起折騰了。而且李墨父子功勞如此之大,不可能随意構陷罪名,寒了天下人的心,激起軍變、民變,到時大興江山可就真的完了,還是如同以往郦氏對諸王的策略一樣,敬而遠之,方為上策。

只要李墨在領賞之後,不參與朝廷政事,和李贽一道鎮守邊疆,那就對大興、對郦世常只是隐患,不是燃眉之急。用得好的話,還是郦氏的一股助力,幫助郦氏抵抗來自四邊異族的邊患。

郦世常也深知蕭正說的有理。

父王以前也是這樣做的,在父王還在世時,就是采用這樣的策略,郦氏皇族、大興朝廷和四王一直平安無事。

若不是幾個皇兄争奪皇位,江山沒有正統,事情也不至于弄得如此不可收拾。

可問題是那個時候有四王可以相互制衡,可如今,東平王叛死,汝南王和李墨有連襟之誼,西川王倒是站在他這一邊,還将女兒西門霜許配與他,不日完婚。可西川王的軍隊也被李墨給打敗過,實力不到鼎盛時期的一半了,李墨卻又收編了南方的隊伍,實力比全盛時更強。

這樣的情況下,過去的制衡之道,還有用嗎?

郦世常十分不安,而随着李墨離東京越來越近,郦世常感受到的壓力也越來越大,以至于今日聽聞探子來報,由于沿途百姓們的加入,随同李墨入京的隊伍延綿路上,長達數百裏時,郦世常再也克制不住脾氣,爆發了出來。

宮人屏息,俱不敢言。

這時,西川王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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