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團圓飯
眼前的姑娘，還是那張熟悉的臉，但目光周正清澈，更以往那個壓根不敢看人一眼的女人，有着天壤之別。
雖然下定決心今後，就好好跟眼前的姑娘過下去，但想到那個一出生就讓她跟着受盡委屈的女兒，鐘李氏的心裏還是刺痛一下。
那種刺痛跟當年聽到鐘正陽的死訊有點類似，是感覺失去最親近之人的痛。
但見站在‘鐘巧兒’身後的鐘大郎、鐘二郎，還有她身邊一臉期盼看着她的鐘三郎，鐘李氏還是忍下心裏的痛，對‘鐘巧兒’露出了一個慈愛的笑，“巧兒，那天的事娘都從你哥哥們口中聽說了，娘對不住你。”
眼前的鐘李氏，身上穿的衣衫，是用各色布拼接起來，看着應該是鐘大郎他們幾兄弟徹底不能穿的衣服，拿來拼接的。頭上梳着婦人發髻，用一塊同樣是好些布拼接成的頭巾把頭發都包裹住，腳上穿着破草鞋。
雖然渾身上下，穿戴都顯得非常劣質，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卻跟瘋魔時的歇斯底裏，完全不一樣，透着一股由內而外的慈愛，這是獨屬于母性的光輝。
她從身體本主傳承過來的記憶，哪怕不是瘋魔的時候，鐘李氏對本主其實也不是很好。
所以，鐘巧兒很意外，鐘李氏會對她露出這樣的一面。
原本心裏的膈應，這一刻被她臉上這一慈愛的笑容融化，鐘巧兒臉上也綻放出了釋然的笑意，“娘也不是有意為之，而且如果不是有這麽一出，巧兒也不可能大徹大悟，有如今這樣的改變。只要娘不嫌棄，巧兒改變太多，讓您覺得陌生，巧兒就開心。”
第一個娘叫出口，再叫就沒她想象的難麽難以出口。
無論鐘三郎是怎麽說服鐘李氏，讓她接受自己這驚人的變化，鐘巧兒都覺得她自己應該，有所表達，同時也探探鐘李氏的真正想法。
所以，她很直白把自己的改變，直接說出口。
“這些天家裏的改變，娘都知道，哥哥你對你奶和菊兒說的那些話，娘也聽到。雖然你的改變的确有些大，但這改變都是往好的改，娘高興還來不及。至于覺得陌生，多少有一點，但你都能不跟娘計較，娘差點把你打死的事，娘又怎麽會計較你這個改變？！”
“只要今後你們兄妹幾個都好好的，娘就心滿意足。”
這麽多年下來，任周邊那些人如何罵她不要臉，罵她下作，她都從來沒放棄過，為的不就是這幾個孩子。如今這幾個孩子都慢慢長成，最苦的日子已經熬過去，沒道理她現在要放棄這些個孩子。
不想在這話題上打轉，鐘李氏轉而說道，“聽你三哥說，你的廚藝了得，娘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先吃飯吧。”
鐘李氏這一發聲，大家都聽話地圍在他們那張已經破舊不堪的是四方桌上，至于椅子則沒有，所以一家人只能圍站着，鐘巧兒個頭小，不夠桌子的高度，就墊了她煮飯墊腳額的椅子。
今晚她做的菜是五花肉炒辣椒，辣子雞丁，還有青蛳海螺湯，以及鐘大郎他們今天帶回來的一盤涼拌苦菜。新碗剛都被鐘巧兒砸破了，所以每個人面前擺放的都是他們本來的缺了口的碗。
想到自己剛剛做的事，鐘巧兒說道，“本來我跟三哥是賣了新碗回來的，不過剛剛鐘菊兒他們要搶，我就把碗都砸了。”
“雖然碗砸壞了可惜，但誠如你說的，給永遠不知足的他們，還不如直接毀了，免得他們每次看到我們有點東西，就來搶。”
以前鐘李氏絕對不會當着孩子的面，說這些話，可就算是泥都有三分性子。
鐘老太太一直這樣虧待他們，鐘李氏也有鐘巧兒的心思。
只是這些話，她當人兒媳的有時候，不好直接說，如今有鐘巧兒開口，倒是免去他們一家的憋屈。
“眼前這些碗，咱們過去這麽多年，也都過來了，沒道理現在就不能用。來，都把手動起來，一個人先盛一碗湯喝，喝完咱們吃米飯。”
“過去這麽多年，哪怕過年，咱們都沒機會吃上飯，就更不用說眼前這麽豐盛的飯菜。”
“今天咱們就權當，這是咱們過去這麽多年，一直沒機會一起吃的團圓飯，來，開吃。”
他們離開鐘家的時候，鐘巧兒才兩三個月，這會兒這孩子已經八歲，轉眼八年過去，這是第一次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東西。
鐘李氏多少有些感慨，話不由多了一些。
鐘李氏開完口，就自己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只是這就很單純的真是一碗湯，裏頭除了個紅菇外，沒半塊雞肉。然後，她又一一給四個孩子各盛了一碗湯，四個孩子碗裏的雞肉和紅菇不偏不倚的，都差不得多，都是滿滿的一碗。
鐘巧兒看着不免感慨，這的确是一位好母親，只想把好的都給自己的孩子。
她不好太過表現，示意鐘三郎開口。
鐘三郎看到鐘李氏的碗，心裏有些難受地開口，“娘，既然是要一起吃，就沒道理我們兄妹吃肉，您只喝湯的道理。而且我不是也跟您說了，我現在也能去街上給人看信，或者幫着人寫信，掙銅錢了嗎？！”
“您應該相信咱們家日子會慢慢好起來，咱們再也不用像過去一樣緊巴巴的過日子。”說着，鐘三郎用勺子給鐘李氏也盛了滿滿的雞肉。
看着滿碗的雞肉，再看幾個孩子期待看着自己的眼神，鐘李氏眼睛不覺濕潤了。
自從鐘正陽走後，哪怕生鐘巧兒坐月子，她也沒吃過肉，更不用說後面被趕出來，這些年過的日子。
想不到如今再吃肉，竟是那個害她遭了多年辱罵的女兒掙回來的。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會跟人開玩笑。
摸了摸溫熱的眼眶，鐘李氏舉起筷子，“好，咱們一起吃肉，一起吃肉。”
看鐘李氏開始吃了，鐘大郎、鐘二郎幾兄妹才依次舉筷，開始動手吃起來。
面對這麽好吃的飯菜，一家人吃得還是有條不紊，一點沒有那種餓肚子的人，恨不得搶吃的情況。
看樣子，鐘李氏很是欣慰，心裏默默想着：夫君，咱們的幾個孩子，都很不錯，大郎很有當大哥的擔當，二郎有你的孔武有力，三郎這孩子有你的才情，而這個你從來沒見過的、甚至不知道有她存在的閨女，無論在容貌還是言談舉止上，應該是最像你的。
夫君，希望有一天，咱們一家六口，能團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