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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惺惺相惜

雲君墨自然知道,雲家的情況不容樂觀,才會明知自己已經對那丫頭産生感情,那丫頭也不排斥他,卻沒趁機把人給定下來。

狡兔死走狗烹,就算不是發生在建國的第一個帝王身上,也遲早會發生在後面的帝王身上。除了高祖皇帝和太宗皇帝兩任跟雲家感情不菲的帝王外,之後這大衛朝的每任皇帝都對雲家多有防範。

雲家為了不成為被犧牲的一族,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如此一來,皇家越發覺得雲家有二心,對雲家的動作越發頻繁,而雲家也因此更加防範被滅族的厄運。

可以說從這大衛朝第三任帝王開始,跟雲家的關系,就一直都在這樣你防範我,我防範你的狀态。

到宣慶帝這裏尤為明顯。

因為王朝發展到這裏,因着重文輕武的治國理念,加上割款求和的外交政策太燒錢,弄得不斷增加國家稅收,這國家的各種問題,已經開始慢慢凸顯。

宣慶帝自己意識到這個問題了,卻是沒從自己身上出發,反倒對他們這些邊關守将下手。這簡直就是洗白脖子,等周邊國家進犯的錯舉。

朝堂上因這事進言的臣子不少,可這些臣子最後都沒好下場。

鳳朝歌的父親,忠勇侯當年也是因為進言,後面權力慢慢被架空,如今徹底成為一個閑散的侯爺,身上連個閑職都沒有。

要不是這後宮的高太後,是忠勇侯的嫡親老岳母,而高太後又是個頗有話語權的太後,這鳳家的日子,也是不好過。

鳳朝歌這樣說,簡直是五十步笑他一百步。

“比起我,你忠勇侯府的日子,不遑多讓。”

“侯府的日子是不好過,但我的日子卻不差。而且……”聖人需要我這個錢袋子,只要忠勇侯府不犯謀逆之罪,聖人是不會對忠勇侯府下手的……

後面的話只兩人聽得見。

高太後當年只他娘一個嫡女,膝下并無子嗣,也就是說雖然當年宣慶帝能榮登大典,雖有高太後的幫助。但終究隔了一層,哪怕早就還政給宣慶帝了,高太後手中還是有不少實權。

鳳朝歌從小就很清楚,太後外祖母在世的時候,忠勇侯府不會有事。

但等哪天太後外祖母,駕鶴仙去了,忠勇侯府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是以,他很早就開始謀劃,忠勇侯府的退路。

成為皇帝錢袋子,便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退路。

不得不承認,鳳朝歌這條退路,找的相當不錯。

而且從剛剛鳳朝歌跟宣慶帝的相處,他也看出了,這人在宣慶帝面前,行為甚是大膽,仿佛沒什麽顧忌一樣,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對一個帝王來說,每天的朝政,已經夠讓他費心,跟那些大臣相處,多數時候也要很注意拿捏尺寸,幾乎可以說每天活在算計上。

有這麽個在你面前毫不遮掩,自己要做的事的人,會叫他覺得省心,更願意給他榮寵,“你果真有幾分可取之處,難怪那丫頭,能視你為友。”

“我可不止想當她朋友。”

“那咱們就看看,誰能最終得到她的青睐,成為她超乎朋友關系的人。”

“看就看,誰怕誰。”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壽康宮,宮門口。

壽康宮是所有宮殿中,除皇帝寝宮外最氣派的宮殿,屬後宮的中宮。高太後在還是先帝皇後的時候,就居住于此,按說榮升為太後後,她應該遷出壽康宮,入駐太後的宮殿仁壽宮。

可宣慶帝剛登基那會兒,年歲還小,高太後攝政,壽康宮距離外廷最近,跟禦書房距離也近,而且那時候宣慶帝還不到娶親的年紀,尚未有後妃,高太後便沒遷出壽康宮。

待宣慶帝十五歲大婚後,高太後倒是有提起,要遷出壽康宮。

雖提出換宮殿,卻絲毫沒要還政的意思,宣慶帝哪裏看不出,她這話只是做做樣子,加上他娶的皇後本身就是高太後挑的人,自然不會去跟她争一這壽康宮。

如此一來,高太後便一直住在這壽康宮,至于宣慶帝的皇後,則住在東六宮除壽康宮外最好的仁和宮。

踏進壽康宮,雲君墨的第一個感覺是肅穆。

沒錯,就是肅穆。

那種甚至比踏入禦書房,還肅穆的感覺。

按說這後宮,應該給人生活細致柔和的感覺才對。

可這壽康宮,偏偏不是這樣的。

難怪人家都說,雖然高太後已經還政給宣慶帝,但實際上手中還握着,大把的權勢。

看來這流言不假。

宮殿給人感覺肅穆,裏頭的太監和宮女的表情,也都是嚴肅的。

雲君墨忍不住吐槽,這樣的地方,住着難道不難受?

鳳朝歌似乎聽到他的心聲一般,解答了他的疑惑,“外祖母說,住得難受,總比無聲無息沒了性命來得好。”

鳳朝歌這話,可謂赤裸裸告訴雲君墨,高太後跟宣慶帝之間,不和睦。

這壽康宮這樣的風格,是為了提醒高太後,不時刻保持肅穆,随時有可能被宣慶帝弄沒命,“你倒是敢說。”

“壽康宮的人,都是絕對信得過的人。”要不然,他外祖母也不會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最初我不明白,為什麽外祖母要活得這般累。”明明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卻沒一天不是提心吊膽的過,“後來聖人自打給了皇後一個孩子後,再不碰他,其他妃子卻是先後跟着懷孕,我才明白,他這是不希望自己屁股下的位置,由外祖母選中的女子肚子所出的孩子坐。”

所以這麽多下來,哪怕只有一個嫡子,是名真言順帶的儲君,宣慶帝也一直沒立太子。

這些事雲君墨,自然不可能一無所知。

只是,他其實挺不懂這宣慶帝的。

當年他就是在一幫兄弟中,經過一番血戰,才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而且奪嫡大戰,不僅可能導致朝政混亂,還可能使得一些皇子逼宮,對一個帝王來說,這壓根就不是什麽好事。

可硬是很多帝王,對立儲的事,都是态度暧昧,讓人猜不透。

雲君墨想,大概這就是當初雲家的先祖,不願意要這個位置的原因吧。

龍椅一旦坐上,很容易出現,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的情況。更嚴重的是手足相殘,父子相殺。

這種情況,幾乎每個朝代都存在。

“為君者既然擁有了,別人所沒有的權勢,那失去一些東西,無可厚非。”要不然什麽便宜都讓你占了,還讓別人怎麽活。

“這個我當然知道。”就是知道得太清楚了,他才從不因為有個太後外祖母,而沾沾自喜,“說這個只是想說,你若不想讓雲家在你手上覆滅,必須牢牢抓住能叫那位忌憚的東西,他才不敢對你動手。”

雲君墨很是意外,鳳朝歌竟然會跟他說這話,“可惜了你的身份。”

要不是這鳳朝歌是皇親國戚,他們兩人之間也許,會成為至交好友。

可惜,鳳朝歌跟這大衛朝的皇家,有着太過緊密的關系。

他們之間,注定成不了好友。

“如果不是有太後外祖母在,這座皇宮,我連來都不願意來。”

他比誰都知道,宣慶帝恨不得她外祖母,早日駕鶴西去,然後他可以徹底當家做主。

對他雖看着好,但其實看中的無非,是他的銀錢。

“你倒是頗有幾分,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境界。”

“那都是被逼的。”

因為鳳朝歌的一番話,兩人倒是從剛剛對峙的情況,變成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感。

當然,這種感覺,他們彼此只能藏在內心,“所以,這個世道,沒有誰的生活,就一定過得比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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