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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青樓約來生

青樓,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聲色場所,做的就是皮肉生意,但其實古代的青樓,并不等于“紅燈區”,妓也不等于性工作者,訓诂學著作對“妓”的注解都是指“女樂”,換言之,妓提供的服務是音樂、歌舞、曲藝,而不是皮肉。當然,提供性服務的娼妓也是有的。

關于妓,宋朝是這樣記載的,“入其門,一直主廊約百餘步,南北天井兩廊皆小閣子,向晚燈燭熒煌,上下相照,濃妝妓女數百,聚于主廊槏面上,以待酒客呼喚,望之宛若神仙”。但,這個描述是酒店,不是這些妓女也是歌妓,主要陪客人飲酒,歌舞助興,而不是出賣皮肉的娼妓。

可見青樓的樣子,并不是影視劇裏,提到的那樣,裝修豔俗的酒店,挂着暧昧的紅燈籠,牌匾上寫着‘怡紅院’之類。更不會有影視劇裏,那種客人一進門,就有龜奴或者老鸨,迎上前一臉殷勤說道,“姑娘們,有客人。”

相反的,古代的妓館,在裝修上更像典雅的人家。

譬如宋話本裏,描述的金環巷,是這樣的,“見一座宅,粉牆鴛瓦,朱戶獸環;飛檐映綠郁郁的高槐,繡戶對青森森的瘦竹”,“翠簾高卷,繡幕低垂,簾兒下見個佳人,鬓亸烏雲,釵簪金鳳;眼橫秋水之波,眉拂春山之黛”。

這個佳人,正是“兩京詩酒客、煙花帳子頭、京師上亭行首,姓李名做師師”。不過宋徽宗并不識得她,便問高俅道:“這佳人非為官宦,亦是富豪之家,到底姓甚名誰?”可見名妓李師師接客的住所,跟官宦、富豪的家宅差不多。

又如南宋賣油郎話本寫到的,賣油郎在西湖畔親歷的青樓,“轉到昭慶寺右邊,望個寬處,将擔子放下,坐在一塊石上歇腳。近側有個人家,面湖而住,金漆籬門,裏面朱欄內,一叢細竹。未知堂室何如,先見門庭清整。只見裏面三四個戴巾的從內而出,一個女娘後面相送。到了門首,兩下把手一拱,說聲請了,那女娘竟進去了。秦重定睛觀之,此女容頻嬌麗,體态輕盈,目所未睹,準準的呆了半晌,身子都酥麻了。他原是個老實小官,不知有煙花行徑,心中疑惑,正不知是什麽人家”。其實秦重看到的乃是青樓的花魁娘子,她接客的住所,便是一座布置清雅的宅子。

由此可見,那裝修成富麗堂皇樣子,給人豔俗感覺的青樓,是最低級的。

畢竟,會進青樓的人,多數是些達官貴人,文人雅士,讓他進出那種明晃晃的場所,哪怕只是聽曲兒,也無端拉低他們的檔次,這些社會精英人士,才不願意呢。

既然古代的青樓,外裝修這麽講究,那裏頭又是個什麽樣子呢?

這裏有筆人筆記《醉翁談錄》的描述:長安平康裏,“乃諸妓所居之地也”。居住在這裏的歌妓可分為三等,第一等為“妓中最勝者”,多住在平康裏南曲,“居處皆堂宇寬靜,各有三四廳事,前後多植花卉,或有怪石盆池,左經右史,小室垂簾,茵榻帷幌之類。……諸妓多能文詞,善談吐,亦平衡人物,應對有度”。如此妓館,簡直可以用來開展學術沙龍;而以諸妓的學識與談吐,讓她們當學術沙龍的對話嘉賓,也綽綽有餘。

第二等的妓女,為散樂雜班子弟,多住在平康裏中曲,她們乃是“善樂色技藝者”,自幼便接受音樂才藝的訓練,“絲竹管弦、豔歌妙舞,鹹精其能”。擱在今日,顯然是“女文藝青年”的級別。當然,光顧他們的客人,學術與藝術的段位也不會太低,至少能夠跟她們談論經史詩詞、琴棋書畫。

至于第三等的“卑下凡雜之妓”,則住在“循牆一曲”。其居處盡管談不上高雅,但也不致于俗不可耐。

以上這些描述,皆源自宋朝,跟這大衛朝的,相差不多。

當初鐘巧兒重新裝修這個青樓,目的是收集情報,人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最容易吐露秘密,她專門研究過。

所以他們這家青樓的裝修,比起以上描述的這些,更像溫馨普通的家。

試問有誰能抵擋得住家的感覺,尤其這家裏還有個善解人意的解語花,柔聲跟你暢談你所喜歡的詩詞歌賦的。

這大半年下來,但凡進入這青樓的人,多多少少都在閑聊中,吐露了一些不為外人知的秘密。鐘巧兒這次來青樓,就是想親身體驗體驗,進入這青樓的感覺如何。

鐘巧兒去花樓的事,雲君墨半點也沒覺得意外,更沒阻止,只是陪着她一起而已。

于是,當天晚上,兩位容貌出色的公子,帶着一名常随進了涼州城最大的青樓。

雲君墨高大俊朗,今天的他,一襲象牙白工筆山水樓臺直裰,腰間束着缂絲帶,吹着玲珑玉佩,一頭烏黑的長發盡然沒有束起,只是從兩側攏回腦後兩縷發絲用紅絲縧系了直直的墜下去。遠山眉斜長入鬓,眉下一雙眸子似深潭幽深,直挺的鼻梁下,薄薄的雙唇微微揚起帶着玩世不恭的輕笑,十足一副纨绔子弟的扮相。

這是得知他要跟着一起,鐘巧兒非要他這樣裝扮的。

素來對她的話,無條件答應的雲君墨,雖然不習慣這幅裝扮,卻還是乖乖穿上了。

不過,由着不習慣,他總是感覺別扭,時不時拉拉這裏,扯扯那裏,扭扭捏捏的,跟個小姑娘似的,看着鐘巧兒只覺好笑,“都說了,不習慣你可以不要來的,自己非要遭這份罪,你叫我說你什麽好?”

哀怨地看着,取笑自己的小姑娘,雲君墨很是幽怨地說道,“未婚妻都抛棄我,跑來找女人了,我要是再不看牢點,萬一你被外面的小妖精勾引了,我找誰陪我一個媳婦?”

雖然這青樓是自家的,也不是那種聲色交易的場所,但雲君墨還是不放心,自家小媳婦來這裏。

小丫頭姑娘裝扮的時候,喜歡她親近她的女子就這麽多,如今這男裝打扮,風流倜傥的樣子,更是叫姑娘們,移不開眼。

不好好看牢,他擔心回頭這丫頭,又平白多幾個紅顏知己。

萬一到時候,某個看中她的姑娘,想跟她私奔,那還得了。

畢竟,話本上風流倜傥的書生,跟這些個場所裏面的女子生情,而私奔的故事可沒少。

鐘巧兒雖然不知道他的內心活動,這麽豐富,但他這幅怨夫的樣子,還是取悅了她,“你這麽一說,我才發現,哪天某人若是傷了我的心,我就來這裏找個媳婦回家過日子,再不搭理傷我心的男人。”

雖然知道這丫頭是開玩笑的,但雲君墨還是不喜歡聽這個,懲罰地将人摟到懷裏,“你這輩子都不會有這個機會的,下輩子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下下輩子還不會有這個機會的,下下下……”

鐘巧兒絲毫沒覺得,自己如今這般裝扮,被個男人摟在懷裏不對,好笑地看着雲君墨,“你這輩子好好表現,再來跟我約三生。”

“三生太少,我要生生世世跟你約,你別想着甩掉我。”

以前覺得男人說這些話,太酸腐,也太娘炮。

自從有了喜歡的人,他才知道,面對喜歡的人,什麽樣的話,說出來都不覺得過分。

“都說了想跟我約後世,這世先好好表現。”

“這個不用你說,我也會表現。”

“那咱們就拭目以待啦。”

兩人這邊才調完情,就聽到一道不合時宜的話,插了進來,“這裏是青樓,是供男人玩樂的地方,二位要搞龍陽之好,還是找個酒樓,這裏不适合你們。”

被懷疑有斷背之好的兩人,從彼此眼中看到一陣無語,然後看向開口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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