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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半個器靈

傳說創世神回歸天地之時,雙目化為日月,血汗化為河流,最重要的心髒化為最中央一座巍巍高山,山上草木蔥茏,生機盎然,從不凋敗,千萬年以來一直守護他的後人。

然而極少有人知曉,他的心髒所化并不是高山,而是邊緣無人問津的沙漠。

大漠黃沙,無盡散漫,暮霭沉沉,落日殘光,看不到任何其他顏色和物種,沒有一絲生的希望。

蒼涼而荒蕪,這才是創世神真正的內心。

也是黑暗神最初被封印的地方。

“他把李憑放在心髒的位置。”阮南将手按在左胸心髒的位置,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将他挖出來。”

鋼鐵一般的伏堯無情撕毀了他的多愁善感:“想多了,封印在心髒他才出不來。”

阮南沒有理他,他抱着李憑坐在黃沙上,撫摸他只有在沉睡時才會稍顯柔和的面龐,眼裏滿是眷戀和哀愁。

伏堯忍不住催:“你快點。”

阮南說:“還有一件事。”

伏堯問:“什麽?”

“‘亂九霄’原本是有器靈的,只有跟器靈合起來才算完整。”阮南道,“可是我拿到的時候只剩半個器靈了。”

“半個?”器靈還有對半之說,他似乎還真沒有聽過。

阮南颔首:“他在造此物時偏于陰陽之道,凡事都喜歡安排兩面,器靈也是一陰一陽,他不在後器靈陰陽失衡,陽面漸漸占據上風,不甘束縛,瘋狂吸收陰面能量,想成為獨立的存在,很顯然他成功了,到我手裏時陰面只有一息尚存。”

伏堯神色一凝,像是想到了什麽。

阮南擡起頭看他:“陰面就是綿綿。”

倒不是很意外。

“陽面,是垂垂?”雖然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兔子怎麽可能那麽有攻擊性。

“我試過了,不是。”阮南搖頭,“他将自己隐藏得很好,至今都沒有發現。”

只有器靈完整才能徹底封印住李憑,不然一直都是禍患,當初也是這個漏洞才讓阮南有機可乘将他挖出來。

一道白光連接在阮南和伏堯身上,白光流動,從伏堯一側傳入阮南一側。

李憑的身體開始緩緩縮小,最後成為一個黑色的光球懸浮在阮南手上,阮南翻手,将其往地面按下去,光球執意不從,雙方相抗争,許久黑球才不敵,沉入沙漠最暗處。

伏堯雙腿一軟,不由彎下一條腿半跪在黃沙上,手撐着地,勉強穩住自己的身體沒有晃動。

阮南坐在地上,望着光球沉下去的地方失神,半晌才掬了一捧沙,握在手裏緩緩傾倒下去:“快回去吧,垂垂還在等你。”

夜色低垂,墨藍幹淨的蒼穹,皎月挂在一邊,掩蓋不了大漠星空的絢爛。

伏堯半跪在地上,靜靜仰望着這罕見極致的景色,周身仿佛罩了一層淡淡銀光。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動的意思。

阮南偏過頭,看見了他完美的側臉。

他發出了一個音:“你……”

伏堯低下頭,也抓了一把沙,握住,流瀉。

一遍一遍,樂此不疲。

無法跳動的心髒。

等了許久,伏堯終于停了下來,手掌幹幹淨淨,一粒沙都沒有沾。

“父神,沒有複活的可能了?”

阮南一怔,仔仔細細打量他,他的神情淡漠,什麽都看不出來。

“根據我的能力,沒有這個可能,想來世間也沒有誰可以。”他頓了頓,“然而誰知道呢,我不知道的太多。”

伏堯站起身,不再打算停留于此。

阮南盯着他:“你究竟想要什麽?”

“有一個問題,我思考了很久,還是想要本人的回答。”

* * *

夜雨蒼蒼,襲擊留守兒童失敗的魔王匆匆趕路。

手上被兔子撕扯下一小塊肉,只是微不足道的傷害,很快就能修複,卻讓他心煩意亂。

他是魔王,是魔族頂尖的存在,能夠傷害他的,絕非等閑之輩。

阮小西隐藏的秘密可能比他們研究的更深,必須請示黑暗神拿下,不能小觑此事。

他被攔在寬闊寂寥的馬路上,時不時有夜車路過,什麽也看不到。

來者穿着跟他一模一樣的衣袍,只是繡的字不一樣,面容俊美,揚着唇角,分明是個無害的笑容,卻讓他不寒而栗。

“父神說過,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擅自行動。”

“那你呢?”他穩住心神,反問,“你也等不及了吧?”

“我跟你不同,我是來執行□□的。”來者微笑,“違令者,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宮。”

宮臉色大變:“父神從來沒有說過!你想幹什麽!”

來者如同鬼魅一般瞬間來到他的面前,倆人幾乎要貼在一起。

宮想反抗,卻發現魔氣凝固,自己被克制得死死的。

他什麽時候這麽強了?!

他依然抱着僥幸心理,呵斥:“父神絕不允許自相殘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要是讓父神知道,你……”

“他不會知道的,”來者從容自若地打斷他,吐出的話冰冷至極,“他不在了。”

他不在了?什麽意思?!

還沒來得及琢磨,右胳膊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痛,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見自己的胳膊被擰了下來,化成黑色的濃郁魔氣被對方吸收。

“你欠我的,一條。”

接下來是左胳膊。

“兩條。”

然後是雙腿。

“齊了。”來者滿意地吸收下他的魔氣。

他曾在對方年幼時,斷過對方的四肢,如今被成倍報複回來,怕是再也接不上了……

失去四肢的宮近乎癫狂,破口大罵着:“你永遠無法取代我,你這個多餘的存在,你的出生就是錯的——”

然而來者沒有給他以後接上四肢的機會,那只完好潔白骨節分明的手穿過了他的胸膛,握住了那顆跳動的心髒。

心髒沒了,就真的沒了……

宮嘶啞絕望地吼着:“你不可以——”

“我當然可以。”那人輕聲道,緩緩将他的心髒拿出來欣賞着,唇角的笑容越來越深,“誰讓我是‘變宮’呢。”

* * *

阮小西再次坐回那張華麗的軟椅,慵懶地靠着椅背,懷裏抱着各色小零食,手裏拿着根剝好的橘子味棒棒糖,周圍圍了一圈在做筆記的,他目光深邃,語調滄桑,向衆人傳授自己的養兔經驗。

“那是七年前,一個下大雪的夜晚……”阮小西吮了一口棒棒糖,沉沉嘆了口氣,緩緩講述那帶有傳奇色彩的故事,“我從補習班回來,路上行人匆匆,雪花紛紛揚揚,足有三尺厚。”

有個聲音弱弱道:“三尺厚的雪,北方上回都是八十年前……”

另一個聲音不耐煩道:“這是誇張描寫手法,更能引人入勝。”

阮小西很欣慰,一聽就是懂行的:“我路過一家奶茶店,買了一杯珍珠奶茶捂手,天氣實在太冷了,連路邊的雪人都帶上了帽子圍巾。”

又有人弱弱道:“關雪人什麽事……”

“當然關。”阮小西深沉道,“因為雪人,它動了!”

衆人震驚,這是靈異事件?

“它腳下在微微動彈。”阮小西解釋,“因為都是雪白的,我一時間沒有分辨出來,等它動了才看到,原來那不是雪,而是一只小生靈,毛色跟雪一樣,特別小一只蜷縮成一個團,不知道是不是被遺棄了,孤零零的,看起來很可憐。”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悲傷道:“沒想到馍馍這麽可憐,居然是被遺棄的!心疼死我了,難怪它不喜歡陌生人抱,一定要伏總在場!”

真是男人聽了會沉默,女人聽了會流淚。

阮小西也面露凄涼之色:“是啊,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我就把它抱在懷裏,它抖得更厲害了,可能又冷又餓,我便從奶茶店的旁邊包子店給它買了個熱氣騰騰的馍馍,他三兩口就吃完了,所以我就叫他馍馍。”他頓了頓,“大名伏地魔。”

寧元夏傷心地質問他:“你為什麽不能給它買個帶餡的,沒有鹹菜的馍馍多難下咽!”

阮小西羞愧道:“我當時的錢,只夠買個沒有餡的了。”

“都怪你喝奶茶!”

“就不能喝點熱水省省錢嗎!”

“不加珍珠就能買個帶餡的了,我可憐的馍馍,你本來應該叫包子的……”

阮小西遭到了群體圍攻,委委屈屈,只好繼續說下去轉移注意力:“我就把它帶回家了。”

“然後呢?”

“然後就開始養了呀。”

“怎麽養的?!”

阮小西說:“馍馍的身世一直是個謎題,不是每一只兔子都能成為馍馍的,它從一開始就不一樣,回家後我用熱水洗手,它直接就跳到盆裏滾來滾去,用爪子梳理自己的毛,給自己洗了個澡,吃飯的時候也跳到桌子上,我們吃什麽它吃什麽,然而只有一點不好,它只要出門,就很容易感染奇怪的病菌,一感染就昏睡,只能養在家裏。”

衆人恍然大悟:“所以馍馍是自身聰慧的原因?也不知道怎麽才能撿一只。”

阮小西謙虛道:“也有後期訓練,我每天都要教他說話,在小黑板上寫字,握着它的爪子描紅,每天上午看電影,下午聽古典音樂,晚上讀睡前故事,上學的時候揣在書包裏,久而久之他就能聽懂我說話了,也有一定的藝術修養,當然,這跟它天賦異禀也是分不開的。”

有人疑惑道:“我也教過我家貓寫字,根本不行啊。”

阮小西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衆人:“?!”

“這麽一理我才想起來,它吃下那個熱氣騰騰的馍馍後才開始變得跟一般兔子不一樣的,抖也不抖了,四肢也伸開了,到我家後整只兔子都非常活躍,一蹦十尺高。”

衆人震驚了,原來,是包子店的原因!

那個馍馍,一定不是普通的馍馍,可以飛速提高動物智商,包子店裏一定藏了天大的秘密,說不定可以發現什麽。

“那家包子店叫什麽?!在哪裏?!”

擺好設備等不下去的攝影抓狂:“你們還拍不拍了!拍不拍了!場務就算了,導演怎麽也跟着一起混!”

阮小西想都不想報了一串地址,包子店是真的,就在他初中學校對面。

衆人用心記下他說的那家包子店,四散開工。

作者有話要說:

肚子疼,一直喝熱水,導致不斷上廁所,最後索性坐在馬桶上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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