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垂垂不想生
男性生子并不是沒有先例,上古便有一種海獸,在□□期雌性缺少時,部分雄性會生出生育器官誕下後代,更何況阮小西體質特殊,發生什麽異變都不會讓人奇怪。
奚元胤在他身體裏檢查到了另一個微弱的生命氣息,确定了這一消息。
這實在太荒謬了。
他怎麽也不敢相信這個結論,他就算再怎麽跳脫,也是個純粹的男人,從心理上就接受不了擁有了異性的繁衍能力,簡直是天方夜譚,聞所未聞。更何況這個孩子
他不想真的生孩子,可是看到伏堯從來沒有過的神采飛揚的臉,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把被子扯到眼睛以上的位置。
眼睛閉上沒多久意識就漸漸模糊了,他最近一直嗜睡,不是在補充能量就是在保存能量,活成了另一種動物,也不知道懷了個什麽物種,這麽需要營養。
睡夢中也不安穩,隐約聽到一陣嘈雜聲,似乎有什麽将他圍成了一個圈,他努力辨認出來是阮家四人來探望,壓着聲音交談,言語中止不住的興奮。
只有他跟這過節一樣的氣氛格格不入,甚至想把這個不知名的小怪物偷偷弄掉,他感到茫然又無助,然而每個人都很開心,叫他如何掃大家興呢。
他聽到二哥要留下來照顧他生産坐月子,大哥也要陪着,伏堯不同意,開始趕人,阮南執意不走,伏堯顯然有些生氣了,雙方都沉默了片刻,一言不發地下樓去客廳,很快伏堯一個人回來了。
阮小西也清醒了些,揉揉眼睛望向他:“都走了?”
“嗯。”伏堯坐到床邊,将手背放在他額頭上試一下溫度,聞言頓了頓,才有些不情願道,“怕人太多吵到你。你要是希望,我再讓他來。”
阮小西道:“算了吧,我還沒怎麽樣,先把我二哥吓到哪兒去。”說完便彎了眼角,“我二哥那麽固執的人,你對他做了什麽。”
伏堯放心了,舒展開眉眼:“威脅他,再不走就告訴李憑他記憶恢複了。”
阮小西:“?!!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知道的?!”
“我看到他給周槿新文下寫的長評,格式語氣跟以前都一模一樣,分析了下內容是記起來了。”
阮小西:“……”這也行。
伏堯笑起來,轉移了話題:“我去拿點東西,想吃什麽嗎?”
這會兒倒沒什麽感覺,阮小西搖搖頭:“你去拿什麽?”
“回來給你看。”伏堯說,“那睡會兒。”
……仿佛兔生只剩下了吃睡。
阮小西忍住回嘴的欲0望,閉上了眼。
然而屋裏空蕩蕩的,又睡不着了,拿手機找了幾個視頻看,看得心驚膽戰,愈發堵得慌,翻身扯過伏堯的枕頭抱在懷裏。
沒過一會兒,伏堯悄無聲息地回來了,看見阮小西靠坐着床頭板,低頭一手看手機,一手拿着根棒棒糖在嘴裏含着,察覺到有人出現才直愣愣擡頭,眼中尚有幾分茫然。
伏堯忍不住笑,伸手揉揉他睡得有些淩亂的頭發。
一孕傻三年,好像是有點傻乎乎的了。
又坐下在他唇角邊偷了一個吻,果然是橘子味的。
阮小西眨眨眼,目光這才有了焦距,見他兩手空空,便問:“你拿的東西呢?”
伏堯眼睛都亮了,手中多了一卷木簡,像個少年炫耀一般展開絮絮叨叨:“這是我以前給孩子取的名字,現在終于派上用場了。”邊說邊一卷一卷往外拿,地上堆了一座小山。
阮小西一看,密密麻麻刻着各種不認識的符號,也不知取了多少,哭笑不得:“一個名字費這麽多心思,這要怎麽挑?”
伏堯認真道:“不是一個名字,這是我的繁衍計劃,當時暫定生這些。”
“……這麽多?!”
“也不多吧,按一個部落人數取的。”
怎麽也得生一個部落吧。
阮小西:“……”
他兩眼一黑,險些要暈過去。
伏堯當他困了,俯身親親他,等他睡着了才抱着自己那堆陳年舊寶貝去書房,在燈下苦苦翻譯舊跡,長子名字要慎重,得挑最好最有寓意的。
第二天伏堯辦事回來,穿過正常的庭院大門,在正門外震住了,再三确認沒有走錯地方:原本漂亮古典的歐式木門的頂端和兩側,貼上了整整齊齊的紅底黑字對聯,上聯是“少生家幸福”,下聯是“優育國文明”,橫批“只生一個好”。
他盯了片刻,認出那是阮小西親自提筆,猶豫着推開門,再次被眼前的場景刺瞎了眼:家裏幾乎被鮮紅色的橫幅包圍,黃色正楷大字,條條誅心,字字泣血,充滿了光榮的社會主義紅色氣息。
“優生優育,少生少育!”
“幸福生活從優生優育開始!”
“堅持以人為本,提高優質服務,保障公民權益!”
等等。
伏堯:“……”
好像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果然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當晚他再次挑燈夜戰,被阮小西勒令寫兩千字思想彙報,深刻反醒自己的錯誤,貫徹落實社會主義新思想,廢除封建糟粕。
***
阮小西一個人在家裏,不敢讓自己閑下來,一閑下來就胡思亂想,便到周槿專欄逛逛,發現他給自己寫的那本伏黛同人不但增加了幾十萬字,而且還在連載,他看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勁了,當初明明跟自己說好伏地魔出車禍林黛玉就回心轉意he的,結果後面還有一長串。
萬萬沒想到周槿居然改了原定結局,伏地魔出了車禍,但并未被送到醫院,不僅孩子流産,靈魂也被撞得四分五裂,分成七個部分,最主要的一個部分飛到了英國,被一個叫鄧布利多的魔法師發現了,養在一個戒指內,伏地魔在魔法師家中耳濡目染學會了魔法,漸漸黑化,想要報複林黛玉,然而林黛玉早年居然在英國魔法學院留學,是個厲害的魔法師,于是伏地魔尋到了自己另外六個部分的靈魂并全部制作成魂器,離開鄧布利多家,開始了自己的複仇之路。而在英國的年輕人哈利跟鄧布利多認識,得知了這一消息無比震驚,同林黛玉對峙,得知真相的林黛玉痛心不已,走上了尋找魂器的道路……
他不由産生了“這都能圓到原著”的荒謬之感。
而且伏地魔為什麽流産了?!什麽時候還有這項技能?!
他捂住肚子,眼前一片刺目的血色。
看完之後更憂郁了。
他又有了困意,但不願意睡覺,便跑到庭院裏折騰花花草草,正是春末夏初的時候,粉紅的月季和雪白的繡球花才開始綻放,一半都是合攏着的花骨朵兒,阮小西拿着灑水壺仔仔細細給每株植物澆水,摸摸細膩光滑的花骨朵,不由自主望向自己的肚子,總覺得怪怪的。
他澆完花,見今天的日光正燦爛,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許多花骨朵兒都展開幾片花瓣,便變成一株未開花的月季湊在月季叢旁邊,也跟着曬太陽。
曬着曬着很快睡着了,他做了一個夢,夢中是自家庭院,滿是修剪整齊優雅的花草,自己正是一株月季,只不過光禿禿的,在周圍頂着粉的白的花朵的同伴的映襯下黯淡無光,他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焦慮不安,然後就看見月季們都脫離土地動起來靠近他,将他圍成一團,擠得水洩不通,并開口說話,焦急地催促他:“你快開花呀,快開花呀。”
月季們聲音很輕,但是這麽多湊在一起,就像蜂群一樣讓人心煩意亂,阮小西被吵得頭暈,抵觸情緒愈發嚴重,他正要反駁,覺得頭頂一陣癢意,有什麽東西從他頭頂鑽了出來,雖然不疼,但也吓得他驚慌失措,想要伸手拔掉,卻沒有手。
“小花出來啦,小花出來啦。”月季們欣喜道,并把這個消息傳遞出去,滿院都是歡呼。
我開花了嗎?阮小西驚恐地想,視角發生了變化,他能看到自己的頭頂,果然長出一個嬌滴滴的粉嫩的花骨朵兒,偶爾路過一陣微風都刮得它顫顫巍巍。
花骨朵兒無比害羞,扭了幾下才微微綻放,奶聲奶氣問他:“你會喜歡小花嘛?小花想出來啦。”
“我一點都不喜歡你。”阮小西生氣道,“一點都不想見到你。”
花骨朵兒沒有想到得到的是這樣的回答,愣在那裏,連滿庭院的花草聽到後都震驚住了,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一片死寂。
它受到巨大打擊,反應過來後立即枯萎成凋謝的模樣,“嘤嘤嘤”哭了起來,枯萎的還未長全的花瓣一片片剝落,最後只剩一根光禿禿的綠莖,也一歪掉到地上,消失不見了。
月季們很快散了,阮小西也意識到自己太兇了,似乎做錯了什麽大事,心慌不已,大腦一片空白,接着庭院不見了,花草不見了,甚至紮根的土地都不見了,身下是一個巨大的黑洞,仿佛将周圍一切吞噬了,他在不斷往下掉,永無止境地墜落,失重感讓他有種将死的絕望感,恐怕是要堕入地獄。
“怎麽睡在這裏?”他聽到伏堯的聲音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從模糊到清晰,這才有了自己的意識,拼命亂抓,接着雙手被握住,他睜開眼,回到了現實中,發現自己已經恢複人形,躺在花叢間。
此時已經快到傍晚,今天的雲呈魚鱗狀密密分布,被太陽的餘晖漸漸染成金色的晚霞,伏堯蹲在他旁邊,見他面容慘白,神情慌亂,滿臉的汗,細細看還有淚痕,心下一驚,抹掉他的眼淚:“這是怎麽了?”
阮小西死死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還沉浸在夢中,一時說不出話來,片刻後才說:“來曬太陽的,就睡着了,做了個噩夢。”
“什麽夢?”他做夢一般是有兆頭的,伏堯不免重視起來。
阮小西躊躇了一下,隐瞞了花骨朵的事,只說了自己掉進黑洞出不來下不去。
伏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是什麽預兆,大概只是普通的噩夢,許是直接躺在土地上,受了地底的影響,便把他抱回屋裏睡,下回不能再這樣了。
阮小西喝了兩杯果汁才緩過來,對着滿桌食物,罕見的沒有饑餓感,讓他更是心慌。
夢中的花骨朵,會是自己的孩子嗎?自己對他說了不喜歡,他是不是不會出來了?
希望只是躲起來才好,可千萬別消失了,那跟他親手殺害有什麽兩樣。
他躺回床上,希望能再做個夢跟花骨朵交流,向它道歉,然而一直都睡不安穩,夢中回放的都是他從小到大經歷的不好的事情,斷斷續續都是片段,卻産生了巨大的壓迫和痛苦。
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拍他的背,心裏漸漸踏實下來,閉眼摸索着環上伏堯的腰不撒手,這才睡得安穩了些。
伏堯一手摟着他,在他背上緩緩拍着安撫,一手拿着看阮小西的視頻播放記錄,一溜排下來全是關于生産的視頻,越看越心驚,竟是一宿未合眼。
* * *
阮小西照例在庭院裏澆水,已經一周了,肚子依然沒有任何動靜,他慌得六神無主,又不敢告訴任何人,憋得越來越嚴重。
他接到了奚元胤的電話,愣了愣,下意識的捂肚子,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猶豫片刻才接。
“小西?”
“……嗯。”
奚元胤不是來問他肚子的,反而聲音有些遲疑:“小西,這件事你們商量好了嗎?”
“啊?”阮小西沒明白,“商量什麽事?”
“他瞞着你?”奚元胤了然,但還是問。
阮小西心下一沉:“他要幹什麽?”
奚元胤斟酌了一下,還是說:“他來問我,有沒有方法,能把你肚子裏的孩子轉移到他身體裏。他覺得你可能得了産前抑郁,所以,想替你生下來。”
阮小西如遭雷劈,那邊傳來的聲音都變得渺遠起來。
“其實也不是不行,倒是有秘法可以試試,就是傷害太大。不過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要你們兩個人商量好了再說。畢竟他失了心頭血,損耗太大,我怕他吃不住,後果不堪設想……”
電話不知道什麽時候挂掉的,他動都沒動半分,像一座雕像一直保持站立的姿勢,直到視線中出現另一個身影。
他一臉失魂落魄,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淌,反倒把伏堯吓了一大跳,以為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伏堯到了他面前想給他擦眼淚,還未開口便被他猛地紮進懷裏,他再也不壓抑,放聲大哭起來,把這段時間的委屈恐懼通通哭了出來,哭得驚天動地,日月無光。
“我怕啊,我又不是女人,怎麽就有孩子了?哪有男人生孩子的,我這樣是不是怪物啊?我不想當怪物,不想當會生孩子的怪物,我活這麽大,怎麽連性別都是錯誤的呢?我又沒有子宮,要怎麽生出來?直接把肚子剪開嗎?那些視頻看着都好疼啊,我怕我受不住,我肯定受不住,就算生下來,我都不知道怎麽面對他,一點都接受不了……”
“可是,可是,我再怕疼,再怕自己變成怪物,再不敢接受那個孩子,都比不上怕你疼啊。”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解v是因為覺得這本一直斷斷續續更新,又拖了這麽久,格局塑造的也很混亂,讓大家觀感體驗都非常不好,沒有資格再當v文,所以跟小夥伴和編輯商量了,決定解v,希望能減輕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