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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當天的沙龍剩下的時間,就圍繞着李嫣的領地和未來的大公國展開了讨論,當然,看上去是路易·菲利普和阿爾塞德·菲爾遜兩位男士為在場的兩位女士解說,而詹姆斯·貝克特全程從旁陪伴,最多也只是在關鍵時刻提出一兩個問題,讓話題繼續進行而已。

沙龍一結束,詹姆斯·貝克特也顧不得夜色正濃,直接就往威廉·皮特的房間去了。威廉·皮特帶着睡帽、穿着睡衣,給自己跟詹姆斯·貝克特兩個沖了一杯濃咖啡,道:“我還以為你要明天早上才會跟我報告呢。怎麽樣?有什麽收獲沒有?”

貝克特寫過上司的咖啡,在邊上的沙發上落座之後,便道:“閣下,今天參加沙特爾公爵夫人的沙龍的人,有瑞典衛隊隊長阿爾塞德·菲爾遜、路易·菲利普和當代孔代親王的長女克萊門特夫人,總共五人。”

“這麽少?”

“是的。”詹姆斯·貝克特道,“從各項反應上來說,他們對利穆贊-弗留利公爵成為大公爵一事不是沒有反應。而且,沙龍還就公爵是否會放棄封地和這次合約會談中到底把大塊土地給利穆贊公爵進行了讨論。”

“哦,結論呢?”

“公爵不會放棄封地。”

“意料中事。”

“法國方面會為利穆贊-弗留利公爵再争取一塊領地。”

“大公國嗎?”

“是的。”

“可有說了是那塊領地嗎?”

“也許是普魯士某個城邦。”

威廉·皮特冷哼一聲。

如果要細數淵源,這要從奧地利王位繼承戰争開始說起。按照神聖羅馬帝國的慣例,女性是沒有王位繼承權的。雖然瑪麗亞·特蕾西亞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六世的長女,可是因為查理六世沒有男嗣,所以,神聖羅馬帝國的新任皇帝就必須從帝國衆多的選帝侯中挑選。

換而言之,按照慣例,就連當時的英國國王都有權利參加這次選拔。反而是瑪麗亞·特蕾西亞,作為查理六世的女兒,她最多也不過是嫁給新任的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

但是瑪麗亞·特蕾西亞拒絕了,她表示,她雖然是一個女子,但是她也有一顆君王的心,她會保證國家的完整。

戰争由此展開。

整個歐羅巴都被卷入其中。

經過多方博弈,瑪麗亞·特蕾西亞讓自己的丈夫,也就是當年放棄了自己的封地的洛林公爵成了神聖羅馬帝國的新一任皇帝而自己則由神聖羅馬帝國的公主變成了帝國的皇後。

但是,這一次的戰争為之後的七年戰争埋下了隐患。

因為違反了神聖羅馬帝國的傳統沒有在衆多的選帝侯中選取新皇帝,使得奧地利在波西米亞和意大利的地位不穩;英國在漢諾威不穩;而法蘭西則在美洲、印度和萊茵河地位不穩。

這裏面還有英國海軍和普魯士陸軍的崛起,助長了兩國的野心等因素。

總之,奧地利王位繼承戰争結束後,歐洲只享受了八年的和平,就再度卷入了戰争,這就是七年戰争。而在這場戰争之中,法蘭西最初的目的就是想謀取英國在歐洲的漢諾威王國,結果跟普魯士的腓特烈大帝一樣在這場戰争之中慘敗,最後不得不把自己的殖民地全部割讓給英國。

法蘭西跟奧地利方面的聯姻,就是在這場慘白之後進行的。失去了廣袤的殖民地的法蘭西幾乎可以說傷到了元氣,因此才不得不跟奧地利方面聯姻,換取在歐羅巴的本土的一絲喘息之機。

這才是法蘭西王儲路易·奧古斯塔跟奧地利公主瑪麗·安托瓦內特的婚姻的基礎。

而現在,局勢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雖然在七年戰争之中,英國仗着強大的海軍獲得了法蘭西的殖民地,确立了自己的海上霸主的地位。可是現在,英國強大的海軍在那位女公爵的面前是什麽?就跟紙糊得沒什麽兩樣!

而普魯士曾經強大的陸軍在七年戰争之中就已經灰飛煙滅。

也就是說,伴随着各國的武力值的變化,各國開始對在歐羅巴的本土有了新的領土要求。

大西洋上的海戰,看似簡單,可實際上,卻是對七年戰争的補充,或者說,是新的世界級的大戰的開始。只是因為李嫣手裏的槳輪船的技術實在是太過可怕,引起了各國的觊觎,這才使得各國使節聚集凡爾賽。

無論是威廉·皮特還是詹姆斯·貝克特,他們都知道,眼下的和平其實是假象。真正的戰争随時都會展開。

威廉·皮特将手中的咖啡一口喝完,然後迅速找出了歐羅巴地圖,将之鋪在了桌子上。另一邊,同樣喝完咖啡的詹姆斯·貝克特也站了起來。他把桌子上的蠟燭全部點上了。

看起來,今天晚上對于他們兩人來說,注定了是個無眠之夜了。

只見威廉·皮特趴在那張地圖上好半天都才說出了一句:“詹姆斯,你認為,法蘭西打漢諾威的主意的可能性有多大?”

“閣下,上次大戰,法國就在打漢諾威的主意。”詹姆斯·貝克特抖了抖嘴唇,道:“謝天謝地,之前他們答應得可真幹脆,只要回了《巴黎條約》裏割讓出去的殖民地。”

如果當時法蘭西堅持的話,為了英國本土的安全,就是國王喬治三世不同意,英國的議院也會在權衡利弊之後代替國王答應。

國王是漢諾威的選帝侯,但是英國的上議院和貴族們對漢諾威并不那麽看重。

“知道原因了嗎?”

“據說是財政方面的原因。”

法蘭西王室債臺高築,在歐羅巴已經不是秘密了。

“謝天謝地,路易十五缺錢花。要不然,漢諾威就保不住了。”

漢諾威是喬治三世給威廉·皮特的底線,臨行之前,喬治三世可是給威廉·皮特下了死命令,要求他保住漢諾威。

“那麽,那位公爵呢?為什麽也會答應?”

“真正原因不明,只是推測這位公爵在領地上的花費巨大,之前又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格外缺錢,所以她才同意了英國的戰争賠款。”

“哦?是這樣嗎?”威廉·皮特站直了身體,道:“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閣下?”

“詹姆斯,如果是你,你會如何思考?”

威廉·皮特很清楚,自己的年紀已經很大了,這次會談之後,他就會退休,而英國還需要貝克特這樣的年輕人。

他樂意為國家培養年輕人,也樂意為年輕人鋪路,只要這個年輕人有本事且通過了他的考驗。

詹姆斯·貝克特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道:“只是我個人的想法,并不成熟。”

“沒關系。這裏是我的卧室。”

“是的,閣下。”貝克特道,“在我看來,這是這位公爵一慣的做法,示弱。從凡爾賽流傳出來的話來看,她就跟當年的蓬巴杜夫人一樣,看上去意志堅定、反應敏銳,但是她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你認為她跟當年的蓬巴杜夫人一樣?”

“不,只是一個比方。閣下,”貝克特立刻注意到了自己的用詞不當,“蓬巴杜夫人精力旺盛,仗着國王的寵愛對權力充滿的欲望。但是利穆贊-弗留利公爵卻不同。我目前還不知道她的那些言論是來自于她自己,還是來自于她的手下的官員、幕僚,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位殿下表現出來的,是一種極強的掌控欲,她口才一流,意志堅定,看到不對的地方,哪怕對方是法蘭西國王,她都會堅持自己的意見。”

威廉·皮特點了點頭,道:“繼續。”

“一般的人會把這個當成她的本性。但是稍稍了解她的人都會知道,這位殿下十分慷慨,對金錢沒有充分的認識。這一點,從盧浮宮前的為期長達兩年的平價面粉定額銷售就可以看得出來。”

“你的意思是說,她是一位看似精明強幹,實際上卻是一位愚蠢天真的小公主嗎?”

“不,閣下,我認為,也許這一層是她有意展示給那些自以為自己很聰明的人看的。”詹姆斯·貝克特的聲音裏面忽然出現了明顯的懊惱的色彩,“我不得不承認,之前英國方面也被這位殿下給迷惑了,認為她其實外強中幹,所以襲擊了她的船隊,這才有了後面的一系列事情。我認為,這位公主殿下其實是故意如此的。”

“故意?”

“是的。她畢竟才來歐羅巴沒兩年,迫切地需要展示自己的實力,從而讓自己站穩腳跟。可是她畢竟是剛剛來歐羅巴的異國人,如果她貿然攻擊我們英國的艦隊,固然能夠展示她的絕對實力,卻也會讓各國聯合起來抵制她。這不利于她在歐羅巴站穩腳跟。而現在,英國先攻擊了她的運糧船,讓巴黎的市民的面粉少了,這個時候她在反擊,至少法蘭西人就會站在她這邊。法蘭西人絕對樂意看到英國吃這麽個大虧。現在,英國皇家海軍大西洋艦隊完蛋了,法蘭西奪回了自己的殖民地,而這位殿下也充分地展示了自己的實力。接下來,歐羅巴各國會為了各國勢力争鬥不休,戰争、談判,都不會少。而無論如何,她已經成了有資格坐在戰場上和談判桌上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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