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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機會只有一次,所以情報就變得尤為重要。不過,身為人質,總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好比說,在街道上閑逛。

在維也納的時候也好,出使法蘭西也罷,考尼茨可沒少在維也納或者是巴黎的街頭閑逛。可這裏是瓦隆。讓仆人出去采買不是什麽大事,定時在附近的街區散心,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可是想去探聽消息,那就難了。

因為考尼茨現在住的,是李嫣的莊園,也就是俗稱的瓦隆新城。這裏采用的是坊街制,考尼茨住的,就是貴人雲集的鴻鹄坊。

不得不說,唐音真的非常為難人,因此考尼茨更喜歡用天鵝坊來稱呼自己所在的坊街。

這裏風景秀麗,街道邊上的通渠裏的水清澈見底,街道跟通渠之間還有連綿不絕的公園,雖然不能跑馬,但是那彎彎曲曲的別致的小路,那精巧的涼亭,還有高大的橡樹、柚木……這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簡而言之,那就是,天鵝坊沒有平民。他的仆人要出去采買,也要走很遠的路,去西市或者是東市才行。而他的左鄰右舍,很多平時都住在官衙的集體宿舍裏面,要不然,就是在門派駐地裏那邊,很少回私邸。考尼茨在這裏住了這麽久,除了巡邏的武侯,幾乎沒遇到過什麽人!

至于巡邏的武侯,他們只負責這一片的安全,至于考尼茨的疑問,他們根本就沒有這個耐性去回答。

這就是考尼茨的現狀。

要打聽消息,從目前來說,杜巴麗夫人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途徑。固然,他可以選擇先跟那些武侯打好關系,然後再打聽消息,但是,這太消耗時間了。而且現在國際局勢丕變,容不得他浪費時間。

特別是還在這麽要緊的關頭!

所以,這一次,杜巴麗夫人的宴會,考尼茨必須去。

——希望這位夫人就跟傳言中那樣,是比利時大公認定的朋友吧。我衷心地希望她能夠為我帶來足夠的、有用的消息。

考尼茨知道杜巴麗夫人這次的宴會不簡單,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杜巴麗夫人竟然邀請了這麽多人!

是的,杜巴麗夫人只是路易十五的情婦和李嫣承認的在歐羅巴的第一個朋友,在瓦隆這種內地山區,天主教勢力龐大的地方,她應該是名聲掃地、不得人心的那一挂。可問題就在于,她是李嫣的朋友。

本來,巴黎人,或者說,凡爾賽人有看不起外省人的習慣,就是杜巴麗夫人雖然出身第三等級,而且無論是最初還是過去都非常不體面,可是她終究是李嫣的朋友。即便對政治不感興趣,可就沖着她是李嫣的朋友,過去又經常出入小特裏亞農宮,因此,李嫣的臣下,尤其是經常來小特裏亞農跟李嫣報告工作的左右樞密使、左右議政,她都認得,宣徽府的幾位要緊的,或者是經常在李嫣身邊侍奉的官員,她也認得。可是不經常出現在小特裏亞農宮的諸位參知政事和參知軍事,她就認不全了,更別說下面的舍人、各部判書等官員了。

換而言之,杜巴麗夫人只給自己知道的政事堂的左右議政、諸位參知政事和樞密院的左右樞密使、諸位參知軍事,和宣徽府少數幾個官員下了帖子!

因為杜巴麗夫人是李嫣承認的在歐羅巴的第一個朋友,因此李嫣的重臣們不但自己參加了,有家眷的把家眷也給帶上了,沒有家眷的,就帶上了自己比較親近的朋友。

這讓杜巴麗夫人的宴會變得十分熱鬧。

對于黎塞留公爵來說,宴會的服飾很陌生,但是宴會的形式非常熟悉,就是歐羅巴人熟悉的自助餐形式。當然,這對于黎塞留公爵來說,都不是什麽大問題,他也帶着幞頭穿着圓領袍呢。對于黎塞留等西方人來說,最不友好的,就是唐人的辨識度。

女人也就算了,至少衣服和首飾、發型啥的,可以區別開來,可是男人呢?

不是黎塞留公爵眼拙,實在是,這些男人,都是一色的黑發黑眼,一色的黑色軟幞頭,一色的圓領袍,就是男人的衣袍顏色材質各不相同,但是,這跟大家來找茬有什麽區別?比起凡爾賽燕尾服上繁複的刺繡,唐人更喜歡缂絲暗紋的意料,近看沒什麽,就是一款純色的衣服,樣式還是大家一樣的,遠觀,因為光線和角度的不同,會呈現出各種圖案。這大大增加了辨識難度。

靠衣服認人,不熟悉唐人的衣料,絕對會被帶到陰溝裏面。

黎塞留公爵很快就掌握了靠着聲音來辨人的技巧。

作為李嫣承認的友人,黎塞留公爵也有不少特權,當然,很多是有黎塞留公爵選擇了保留他的特權,這讓李嫣和她的臣下更看高了他一眼,同樣,即便沒有使用這些特權,可是向黎塞留公爵提供的方便一樣不少。

在這方面,黎塞留公爵的優勢比考尼茨可多得多了。比方說,比考尼茨更早掌握有關唐國的服飾信息啥的。

反而是考尼茨,從進門以後,他就暈了,甚至差一點都沒有認出走到他面前的黎塞留公爵!

發現自己成了臉盲,考尼茨·裏特貝格親王立刻變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兒吧唧的。反而是黎塞留公爵,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領到杜巴麗夫人跟前。

今天的杜巴麗夫人,跟李嫣一樣,梳着倭堕髻,點着姣梨妝,穿着齊胸襦裙,踏着軟底繡花鞋。

不得不說,一頭金發的杜巴麗夫人梳着倭堕髻再用紅寶石的項鏈做額墜,別有一種妩媚婉轉的風情。

至少考尼茨看到她的時候,沒能在第一時間認出杜巴麗夫人,而是把她當成了黎塞留公爵的女伴。

發現這一點的杜巴麗夫人樂不可支。

“啊啊啊啊~珠玑,我喜歡唐國的服飾,讓我看上去年輕了許多,就好像又回到了十八歲。”

抱着冰激淩碗的李嫣笑道:“喜歡就穿呗。你是缺衣裳的人嗎?”

“當然不。我只是在可惜,陛下沒見過我穿襦裙的模樣。”

黎塞留公爵嘆息着道:“沒有辦法,誰讓路易十四陛下當年就規定了宮廷禮服的樣式呢。就是在凡爾賽,你也不可能穿襦裙。”

杜巴麗夫人嘆息一聲,道:“可不是。”停了一下,又道:“聽說安東娜公主回奧地利了。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這個機會見到她。”

安東娜公主,就是剛剛宣告婚姻無效的瑪麗·安托瓦內特。

考尼茨沒來得及開口,黎塞留公爵已經搶着道:“若是公主将來另嫁,自然有機會見到。”

這個時代的公主們,哪怕是哈布斯堡的公主,如果沒能成功嫁人,最後也只能去修道院。瑪麗·安托瓦內特有好幾個姐姐就做了修道院院長。瑪麗·安托瓦內特的确美麗,但是,就沖着她的年齡,還有法蘭西國王路易十六宣告婚姻無效的事實,她的下半輩子就很有可能在修道院裏了。

作為奧地利女王的重臣,考尼茨聽到這個,他的心裏別提有多難受了。可是表面上,他還要保持風度和禮儀。

他道:“我記得大公跟安東娜公主同歲?大公雖然沒有長輩,但是,為了繼承人,也是時候考慮婚姻了。我想,波旁家族已經向大公求親了?”

路易十六讓瑪麗·安托瓦內特守了五年的活寡,考尼茨的心裏着實有氣,他甚至不願意按照慣例稱呼路易·奧古斯塔為法蘭西的國王陛下,而是用了波旁家族這個指代。

好吧,有的時候,考尼茨是很龜毛的,就跟他怕死,不許身邊的人提及死亡、天花等詞彙,因此他的仆役們只能使用遠行之類的詞句代替。

杜巴麗夫人立刻道:“哦,裏特貝格親王,你哪裏聽來的消息啊?我怎麽一點風聲都不知道?法蘭西什麽時候向珠玑求親了?”

考尼茨立刻道:“也是。聽說法蘭西國王身體有恙,不治好的話,恐怕法蘭西王後的寶座要等下一位國王登基以後才能夠迎來新的主人了。”

黎塞留公爵道:“親王殿下,您是希望我提出決鬥申請嗎?”

“不不不,黎塞留三代公爵閣下,”考尼茨連忙道,“我只是替法蘭西的國祚着急罷了。遲遲不見王儲,放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是一件大事。”

黎塞留公爵道:“這一點,請您放心,路易十六陛下遲早會有新王後,也會有小王子的。也許路易十六陛下生性軟弱,但是在大事上,他絕對不會糊塗。如果不是安東娜公主深愛着奧地利,陛下也不會任由自己被人誤解。”

杜巴麗夫人道:“是的,裏特貝格親王,路易十六陛下也是一位明君呢。”

考尼茨立刻道:“您這麽說,可有什麽依據?”

“當然,陛下已經任命杜爾哥為財政大臣,着手國家財政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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