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不止黎塞留公爵跟舒瓦瑟爾公爵在交換意見,此時此刻,各國駐普魯士大使沒有一個能夠安心休息。在大使館裏面,英國首相腓特烈·諾斯勳爵跟英國駐普魯士大使詹姆斯·貝克特更是宛如熱鍋上的螞蟻。
馬靴伴随着馬刺的聲音,噌噌噌地響着,充分體現出了主人焦慮的內心。此時此刻,就是以詹姆斯·貝克特的城府,他都無法控制自己焦灼的心情。
腓特烈·諾斯勳爵道:“哦,我的朋友,你別在房間裏面轉了。我的頭都快暈了。”
“閣下!”
“好了好了,親愛的詹姆斯,請原諒,沒有得到您的允許就稱呼您的教名。但是,詹姆斯,你應該很清楚,我們在美麗的女王面前,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招架之力。”
諾斯勳爵的話,可謂是一語三關。
詹姆斯·貝克特停住了,他迅速走到諾斯勳爵面前,道:“閣下,您應該考慮一下那位王後的話會引起的連鎖反應。”
因為很清楚英國的海軍完全不是李嫣的對手,所以英國方面一直在裝傻。對于他們來說,在沒有一争之力的情況下,去挑釁李嫣,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哦,我當然知道。如果不是因為那不勒斯和西西裏跟普魯士隔着奧地利,那位王後也不敢這麽說。”
“可是她是奧地利的公主。”
“她也是西班牙的王子妃呢。”
奧地利、西班牙、那不勒斯和西西裏。
詹姆斯·貝克特迅速在腦海裏,把這個幾個國家從地圖上标注了出來。
他道:“西班牙是老牌的海上強國,跟法蘭西王室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奧地利又是老牌的陸上強國,那不勒斯王國和西西裏王國雖然位于地中海沿岸,可是有了西班牙和奧地利……”
“你是想說,如果要成立反普聯盟,這個聯盟裏面已經有了四個國家了。是不是?”
詹姆斯·貝克特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神情充分表現了這一點。
腓特烈·諾斯勳爵把手裏的來自阿拉伯的水煙放下,這才對詹姆斯·貝克特道:“貝克特勳爵,你時刻在為不列颠的利益考慮,我十分欽佩。但是,我跟你不同,跟老皮特不同,我是個保守份子。你跟那位王後一樣,想的是一旦鬥倒了普魯士年輕的女王宛城陛下之後,英國能夠從中得到多少好處。而我,在第一時間想的是,不列颠是否能夠負擔得起這次的戰争,不列颠在這次的戰争之中是否擁有優勢,哪怕只是那麽一點點。”
“閣下?!”
腓特烈·諾斯勳爵伸出了手,制止了詹姆斯·貝克特的話,道:“貝克特勳爵,我承認,以李嫣陛下的強大,真的能夠戰勝這樣一位女王和她的軍隊,對于不列颠是有很大的好處的。畢竟,經過近兩百年的大大小小的戰争,在七年戰争之中,不列颠剛剛确立了海上霸權。結果我們還沒有來得及享受勝利的果實,就被宛城陛下給奪走了。不列颠上上下下都憋着一股氣。這一點,我非常清楚,跟您一樣清楚。但是,親愛的詹姆斯,你認為,一旦開戰,就是不列颠跟西班牙、葡萄牙、荷蘭等海上強國聯合起來,能夠戰勝宛城陛下的龐大的海上艦隊嗎?那可是足足六十支艦隊,每支艦隊包含了至少五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
“可是,可是宛城陛下的船隊,很多都是運輸船,真正的戰力并不是很多。這幾年來,他們在海上無往不利,各國船只,尤其是武裝商船,遠遠看到他們就會望風而逃。長此以往,他們一定會松懈、會驕傲自滿……”
“不不不,先生,在這方面,我跟你的看法完全不同。詹姆斯,唐人從來就不是一個驕傲的民族。相反,他們的謹慎卻是有目共睹的。”
“閣下?”
“別忘記了,現在,他們的軍隊在海上進行着反黑奴貿易。”
“不過是打着仁慈的名義的黑吃黑罷了。”
“哦,親愛的詹姆斯,我比你更清楚黑奴貿易。奴隸販子親自去非洲抓捕黑奴已經是老黃歷了。現在是非洲的那些部落首領、土着國王們巴着奴隸販子們,希望用戰俘換取奴隸販子手裏更先進的武器。宛城陛下在海上進行反黑奴貿易,那些非洲的部落首領和國王們怕是更恨她呢。”諾斯勳爵微笑道,“可是,我的朋友,你也要清楚地認識到,在美洲,我們的殖民地,那些受了自由和平等的思想影響的黑鬼們吃這一套。”
說這一句的時候,諾斯勳爵的神色尤其平靜。也就是這種平靜,讓詹姆斯·貝克特頭皮發麻。
“您,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說呢?我的朋友。”
“應該,應該不會吧?難道這位陛下想要我們的殖民地?”
諾斯勳爵搖了搖頭,道:“不,我認為,她要的是整個美洲大陸。”
詹姆斯·貝克特差一點沒跳起來。
“怎麽,怎麽可能?她的胃口也太大了。”
“那你以為,這位年輕的女王為什麽要把自己手裏的那支勁旅打散了?固然是為了鞏固她在普魯士、比利時、盧森堡和利穆贊大區的統治。可是還是有很大的一部分,就是她需要讓各國放心。這樣,她才能夠騰出手來,盡快把美洲掌握在手裏。她頒布的那些政令,就是最好的證明。女人、黑人,都會被她的政令吸引,而孩子們,因為從小吃着她的糧食長大,天生就會對她感激在心。詹姆斯,這位女王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呢。”
諾斯勳爵說着這話的時候,臉上是一片的平靜,甚至還有些輕快。可是就是這樣的他,給了詹姆斯·貝克特很大的壓力。
在曾經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面,詹姆斯·貝克特是瞧不起這位英國首相的,他覺得諾斯勳爵軟弱無能,完全不能跟他的偶像老威廉·皮特相比,因此被一度被威廉·皮特搶走了首相的寶座,真的是一點都不奇怪。
可是現在,他終于明白,腓特烈·諾斯勳爵之所以能夠成為不列颠的首相,肯定是因為他的不凡。
也許在七年戰争之中,他不如老威廉·皮特表現得那麽優秀,但是,能執掌國會,光這一點就說明了很多事情,更別說,從任期這一點上來說,諾斯勳爵比老皮特長多了。
詹姆斯·貝克特道:“所以,閣下,您認為,不列颠不能跟宛城陛下敵對?”
“是的,因為不列颠沒有這個資本。”
“可是,可是,如果各國聯合起來,也不是沒有機會……”
諾斯勳爵搖了搖頭,道:“先生,所謂戰争,除了殺戮和搶掠之外,他的本質也無非是以多欺少、恃強淩弱而已。就是歷史上有不少以少勝強的例子,可是排除了特殊原因之外,你把目光投到戰争的內部、戰争的本身,那些戰役,還是以多欺少、恃強淩弱。所謂戰争的藝術,也無非如此,優秀的将領、軍事家,他們的長處,也無非是擅長在戰場之上對自己軍隊進行調整,讓自己的軍隊時刻處于一個優勢狀态,哪怕只是短時間內的局部變化。可是,貝克特勳爵,普魯士年輕的女王陛下根本沒有給我們這個機會!”
大西洋上六十支艦隊,每支艦隊的船只數量都不少于五十艘,這麽一算,普魯士在海上的船只超過了三千艘。就是這些船只裏面只有十分之一是戰艦,可是這個數量也超過了英國皇家海軍在大西洋上的戰艦的兩倍!
英國拿什麽跟對方去打?
就是英國聯合其餘的國家,對其中的一支艦隊采取毀滅性的打擊,可是對方在大西洋上擁有六十支艦隊,那就意味着,差不多每隔兩日的航程就有一支艦隊,更別說,人家的軍隊裏面常年豢養着隼。
這也意味着,各國一旦有大規模的戰艦進行軍事調動,就會處于對方的監視之下。一旦對方的艦隊出了什麽意外,各國海軍的大西洋艦隊,各國的商船,都會面臨對方的報複性打擊。更別說,現在大西洋是通往印度洋和太平洋的唯一通道。如果惹怒了對方,一旦這位女王宣布,大西洋上只能見到普魯士的船只——諾斯勳爵一點都不懷疑,對方有這個實力——那後果将是不堪設想的。
所以,諾斯勳爵絕對不會去招惹對方。
他不止自己不願意主動招惹對方,他還會在自己的任期之內約束英國。
現在的英國,沒有這個實力。對于打不贏的敵人,就只能跟對方做朋友。
這就是諾斯勳爵的外交哲學。
詹姆斯·貝克特道:“閣下,您擔心的,我也思考過。我認為,我們現在什麽都不做的話,以後我們會更加沒有機會。”
“我的朋友,如果不列颠的現在都沒有了,又談何未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