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消息傳到無憂宮的時候,路易·菲利普和腓特烈二世都在李嫣跟前,當時路易·菲利普的臉色就變了。他幾乎是跳了起來:“陛下!”
李嫣笑着放下了手裏的細瓷茶杯,道:“西班牙波旁家族,法蘭西波旁家族,我既然受過法蘭西先代國王路易十五的恩惠,有些事兒,要避讓些個,也是應該的。這件事情,安茹公爵,麻煩您作為使者,前往凡爾賽,懇請路易十六陛下出面調停一下如何?”
路易·菲利普還能如何?只能領命而去。
等他一走,腓特烈親王就道:“陛下,您真的希望凡爾賽出面調停?”
李嫣道:“腓特烈親王,有什麽事情,您可以直說。”
腓特烈道:“陛下,您比我個更加了解路易十六,他并不是一個果決的君王。”
“所以他會猶豫,而這種猶豫,從另外一個角度上來說,就是拖延。”
“不錯,西班牙人在大海上步步逼近,您卻礙于法蘭西先王的情面,一次次地退讓。這最後結果,就是……”
“親王,我對我的艦隊有足夠的自信。”
李嫣跟腓特烈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彙,腓特烈渾身一震。
是的,這位女王跟自己的風格從來就是不一樣的,尤其是在這種事情上。在這種事情上,腓特烈的選擇從來都是主動出擊,而李嫣的選擇,則是後發制人。
也就是說,西班牙從一開始就落入了李嫣的算計!
腓特烈道:“陛下!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普魯士和波旁家族,那麽,您的計劃肯定是順利的。可是,可是我敢說,奧地利和那不勒斯&西西裏王國都在等着。”
“當然。”李嫣道:“他們當然都在等待。就跟普魯士的南部,靠近奧地利的那些城邦也一樣。他們等着我疲軟,然後好從我的身上咬下一口。”
“那您……”
“國土,都是打下來的,親王。您投降了我,可是普魯士很多城邦都不服氣。當然,這些城邦也多是以領主為主,确實受到了我的福利政策的人民卻不一定。”
“您是想借助戰争徹底掌握普魯士??”
李嫣笑笑,沒有回答。
腓特烈也低下了頭。
他沒有問,因為他知道,有人會問。
果然,過了沒多久,杜巴麗夫人急匆匆地提着裙子跑來,一進屋就氣喘籲籲地道:“珠玑,那是真的嗎?西班牙……西班牙真的攻打了你的海上艦隊?有沒有造成損失?”
李嫣道:“确有此事,已經确認,是西班牙的無敵艦隊所為,至于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政事堂已經草拟了國書,譴責西班牙的行為,另外我也讓安茹公爵前往凡爾賽,請路易十六陛下出面調停。”
“無敵艦隊?西班牙的無敵艦隊早就名不副實了!”
腓特烈二世道:“确實如此。現在的海上霸主是陛下,而過去則是不列颠。”
杜巴麗夫人一屁股在邊上的沙發上坐下,道:“珠玑,我覺得,你讓菲利普,我是說,你讓安茹公爵去凡爾賽,根本就沒有用!沒人比我更清楚那些貴族們的德行。我們在凡爾賽的時候,他們一面惦記着我對路易十五陛下的影響力,惦記着我能給他們帶來的好處,死死地巴結着我,一面呢,又在背地裏嘲笑我,嘲笑我的出身,嘲笑我的愚蠢!珠玑,如果你一直表現得十分強大,不可超越,那麽,那些貴族們就會對您俯首帖耳,可是你一旦示弱,他們就會跟狼一樣撲上來,在你的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口!”
李嫣萬萬沒想,杜巴麗夫人竟然這麽說:“路易十五陛下就曾經跟我說過,這就是歐羅巴。誰成了歐羅巴第一強國,各國就會聯合起來,把這個家夥打下去。所以,在歐羅巴,最強大的不是真正的強大,真正的強大,是排名第二的國家。”
李嫣笑了:“如果這是歐羅巴的傳統的話,就讓我來打破這個傳統吧。”
杜巴麗夫人傻眼了。
腓特烈二世道:“所以,這是一個陷阱。從您的加冕典禮之後的舞會開始,就是陷阱!在那不勒斯&西西裏王後發難的時候,您順水推舟,現在又讓法蘭西出面調停。請問,您是故意的嗎?”
“故意?珠玑?”
李嫣道:“您說呢,腓特烈親王?”
“我想,您是故意的。如果您主動出兵,哪怕您對人民十分友善,各國的人民照樣會敵視您。因為您是個侵略者。可是,如果是別人先進攻您的國家,那您反抗,也會在輿論上獲得優勢。”
李嫣道:“您還沒有說完。”
而且還只是說了最次要的,沒有說主要的。
腓特烈看了看杜巴麗夫人,道:“我應該說下去嗎?”
“您說呢?”
杜巴麗夫人道:“我知道了!腓特烈親王!是因為我嗎?哦,天哪!您可真是壞心眼兒哪!算我求您啦!尊貴的親王殿下!我懇求您,一定要滿足我的好奇心!”
腓特烈這才道:“就跟您說的那樣,法蘭西的貴族們短視又無能,如果陛下一直顯得非常強大,那也就算了。可現在,陛下故意示弱,無論是出于對法蘭西的尊重,還是有別的原因,在那些輕狂的法蘭西貴族的眼裏,那就是他們展示威風的好時機。加上西班牙王室本來就是法蘭西王室的旁支,這樣一來,就是有舒瓦瑟爾公爵和黎塞留公爵在,以路易十六國王的性格,他們也有辦法一直拖延時間。對于他們來說,陛下不敢放開了手跟西班牙一戰,只能請法蘭西代為調停,就是問題所在,他們不需要表态,只需要拖延時間,就是勝利。”
“這,這真是太可惡了!”
杜巴麗夫人快氣死了。
她捏着拳頭,想起了自己在凡爾賽時的遭遇,不覺更加生氣。等她從自己的思緒裏面出來,發現李嫣和腓特烈都是面帶微笑,不覺愣了。
“珠,珠玑?”
李嫣笑道:“你真以為,就憑西班牙現在的實力,能對我的艦隊做什麽嗎?”
“可,可是,如果各國以為您現在十分虛弱,他們可以趁機撈點好處,那,那就麻煩了!”
“放心,現在,王國全境外松內緊,早就嚴陣以待。讓法蘭西出面調解,與其說,我在等待凡爾賽做出反應,還不如說,我在等待凡爾賽把我的耐心消耗殆盡。”
“把……,可,可是這是為什麽呀?”
“因為王國需要獨立的貨幣體系。”
“獨立的貨幣體系?”
“對。”李嫣笑道,“現在,王國全境使用的貨幣,基本上是以法蘭西的貨幣為主。沒有屬于自己的貨幣體系,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就是把法蘭西的經濟跟我國的經濟捆綁在一起。當然,這裏面的游戲規則十分繁瑣,要說清楚很不容易。你只要知道,貨幣是能流通的,使用他國的貨幣而沒有本國的貨幣,就等于是在自己的金庫上給別的國家開了後門一樣。而讓他國使用自己的貨幣,其實就是一種強大的表現,也體現了兩國的關系。”
腓特烈道:“陛下,我看,現在的凡爾賽,大約沒有人會意識到這一點。我相信,等我們有了自己的貨幣,我們的國家和人民在經濟的領域裏獨立了,就輪到法蘭西來後悔了。”
雖然說歐羅巴大陸的貨幣系統混亂由來已久,雖然也不是很懂李嫣的話,但是腓特烈隐隐地明白,就跟北美英屬殖民地在尋求政治上的自由和平等一樣,李嫣要确立自己的貨幣體系,就是一種在經濟上尋求自由和平等。
腓特烈不知道這裏面具體會發生什麽事情,但是他依舊能夠感受到,獨立的貨幣體系,意義非凡。
杜巴麗夫人困惑地道:“貨幣?這對王國很重要?”
“對,貨幣,不僅僅是貿易結算的工具,它還關系到國家賦稅的穩定。所以,無論有沒有這次的事情,我都會推行新的貨幣。”
“真,真的嗎?”
“是的。之前政事堂已經把全新的錢母和樣幣送來了。你想看一看嗎?”
杜巴麗夫人立刻高興起來。
很快,侍女把兩個墊着正紅色帶金流蘇的托盤送了上來,左邊的托盤裏裝的是錢母,而右邊的則是樣幣,一共十套。
腓特烈忍不住拿起其中的一枚錢母細細把玩。
錢母,又叫母錢,古時翻鑄大量錢幣時,中央和地方財政所制作的标準樣板錢。母錢作為樣板的用途,可分為三種,即錢樣、雕母錢和鑄母錢。其中,錢樣是根據錢幣的設計,用錫、象牙或紅木等材料精心雕制的錢幣實物樣板,它的用途是呈送朝廷,供君王審定。從嚴格意義上講,錢樣還不能算作錢幣,因為它只作為送審報批的實物圖樣,不能流通。
而現在腓特烈把玩的,其實是鑄母錢,呈金黃色,用的是材質非常優良的銅。銅雕母的錢文很精美,字口深竣。雕母錢不見刀痕跡象,比同版流通的錢稍大些、厚重些。對于腓特烈而言,這枚錢母的工藝,就足夠吸引他的眼球了。
而對于杜巴麗夫人而言,比起欣賞錢母的工藝和材質,她更容易被另外一個托盤上的樣幣吸引。
那個托盤上成兩行六列、正反面對比的方式,把十六枚大小各異的樣幣展現在了杜巴麗夫人面前。
“新的貨幣體系,分為銅幣兩種,銀幣四種,金幣兩種,一共六個等級。而這六種當中,面值最小的銅幣和銀幣,背後的花卉是我指定的。”
“就是,這個杜鵑花和牡丹花?”
“對。”
腓特烈忽然道:“杜鵑?就是遠東的那句古詩,望帝春心托杜鵑嗎?”
“是的。”
其實在李嫣生活的年代,李商隐還沒有出生,但是,望帝啼血的典故已經有了。
“君王必須愛惜人民嗎?”
“人民是國家的基礎。”
這一思想,必須從王國的方方面面體現出來。錢幣更是當仁不讓。
杜巴麗夫人道:“那麽,牡丹呢?珠玑,你當初不是把牡丹花定為你的象征花嗎?就跟金百合之于法蘭西王室。”
“因為我打算在王國全境推行銀本位制。”
“銀本位?”
“對。杜鵑幣、菊花幣、牡丹幣、玉蘭幣、梅花幣、蘭花幣、竹幣、松幣,以牡丹幣為中心。一牡丹幣合十六菊花幣,一菊花幣相當于十六杜鵑幣。這三枚貨幣,直接關系到人民日常所需的油鹽柴米的價格,所以,日後我也許會調整杜鵑幣和菊花幣裏面銅的含量,但是比值上,我輕易不會調整。十枚牡丹幣就是一玉蘭幣,含純銀一錢,也就是一玉蘭幣,六枚玉蘭幣就是一梅花幣,也就是說,含銀量為一兩,差不多是一點一盎司的純銀。”李嫣嘆息道,“如果不是裏弗爾貶值太快,我也不會急着推出自己的貨幣。”
“裏弗爾貶值太快了?”杜巴麗夫人大聲道,“我聽說過這個!我知道了!就是裏弗爾在鑄造的時候偷工減料,含銀量越來越少,越來越不值錢,對嗎?一樣的面粉,明明應該價值一盎司的白銀的,但是,就是因為裏弗爾偷工減料,所以最後收回來的有可能只有四分之三盎司!換了我,我也生氣!對了,珠玑,我建議你最好定好,一牡丹幣相當于哪個年份、含多少白銀的裏弗爾,不然,總有人會借機發大財!”
作為路易十五的情婦,杜巴麗夫人可是很清楚的,1726年,路易十五的財政大臣制訂了新的貨幣标準:1馬克(8盎司)純金折合為740裏弗爾9索爾,1馬克純銀折合51裏弗爾2蘇3但尼爾。按照這一标準,1個金路易等于24裏弗爾,1個金埃居等于6裏弗爾。
按照這個算法,八枚梅花幣約合一點一馬克純銀,約合五十四裏弗爾。但是現在是1776,距離這一算法已經過去五十年,現在的法蘭西銀幣遠遠不如半個世紀前值錢。這也使得李嫣的牡丹幣比裏弗爾要值錢多了。
李嫣笑道:“這個是自然的,十枚牡丹幣含純銀一錢。這是定死的。這也是我說的,銀本位制。這是國家財政的基礎。至于竹幣和松幣,這兩種是金幣,竹幣的含金量為一兩,松幣翻倍。金幣的存在是為了大宗貿易結算,如果還需要的更大面額的鑄幣,就只能以金磚做結算了。”
“那肯定不方便。”
杜巴麗夫人斬釘截鐵地道,倒是引來腓特烈二世的好奇:“為什麽這麽說呢?”
“因為珠玑的王國非常強大啊!”
杜巴麗夫人斜了腓特烈一眼,就好像在說:這麽簡單的事情,你都想不到嗎?
“珠玑的王國越來越強大,以後的貿易就會越來越繁榮。所以,對金銀的需求,也會越來越大。這才是真的。”
腓特烈笑看着李嫣。
李嫣笑道:“別看我,我可不會把金價和銀價定死。”
“為什麽呀?”
“因為我故鄉的歷史上就是這麽做的。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我覺得,歷史讓白銀和黃金的比價起伏不定,必定是有其必要的原因的。在我沒有弄清楚這裏面的規律之前,不要貿然指定會比較好。”
李嫣不想這麽做的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系統已經透露了消息,金屬作為貨幣的主要載體,最終會從歷史的舞臺上消失。而貨幣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因此她必須斟酌再斟酌。
而且,關于竹幣和松幣的具體價值,政事堂方面也沒有定呢。究其原因,是因為在大唐,大家都是用銅錢進行結算的,連白銀都不是結算貨幣,更不要說黃金了。
雖然系統的金手指讓李嫣的部下個個腰包鼓鼓——這群家夥的腰包裏面,黃金是以萬作為單位的。
天知道,這個算法是怎麽來的。
李嫣覺得,在錢法上,她更加仔細一點,也是必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