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安托萬-洛朗·拉瓦錫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委派到法蘭西大使杜爾哥身邊的做助手的。他到達柏林之後,先去拜訪了自己的上司杜爾哥,然後在杜爾哥的帶領下前往興慶宮觐見路易·菲利普。
路易·菲利普得知拉瓦錫帶來的消息之後,非常驚訝:“您的意思是,富蘭克林先生接受了路易十六陛下的邀請,成了法蘭西科學院院士。是這樣嗎?”
“是的,殿下。”
詹姆斯·白蘭度聳了聳肩,道:“這不是很正常的嗎?誰讓這個富蘭克林的親友是美洲暴動的要犯,而且唐國的法令之中,還有明确的連坐條文。富蘭克林先生會擔心,不敢接受女王的聘請,也在情理之中。”
路易·菲利普答道:“我在意的,是路易十六陛下的邀請。”
“這位陛下,”路易斯·德賽道,“我不清楚其中的原因,我只能說,陛下也許只是好心,看出了富蘭克林先生的難處,做出了自認為兩全其美的選擇。”
而結果呢?
不是路易斯·德賽說,這件事情肯定會在唐國女王的心裏紮下一根刺!
要知道,外人可不會想這些有的沒有的,外人只會想,也許唐國女王的特赦令不過是一種手段,她對美洲白人的過錯,絕對不會手軟,這才導致富蘭克林不敢回到唐國來。也就是說,路易十六的決定,會讓唐國女王想要安撫美洲白人的決定變成了一場空,也會讓美洲白人繼續不安,也許美洲的種族問題,還會繼續下去。
不止是德賽是這樣的想的,就連白蘭度和杜爾哥也是這麽想的。只是他們不像老爺子,膽敢直接說出口而已。
路易·菲利普只得道:“不管如何,還是要跟陛下報備一聲。回頭我會在興慶宮舉辦晚宴。拉瓦錫先生,我慎重地邀請您跟您的妻子一起赴宴。”
“是的,殿下,我的榮幸。”
興慶宮的晚宴,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舉行的。
其實無論是路易·菲利普還是拉瓦錫,他們都在心裏暗暗擔心李嫣會生氣。衆所周知,富蘭克林擅長的領域是電,而拉瓦錫擅長的領域卻是化學。李嫣被萊頓瓶實驗吸引,而赦免富蘭克林,顯然,她是對電學産生了興趣。而路易十六聘請富蘭克林的行為,顯然有種截胡的味道在裏面。
路易·菲利普也好,拉瓦錫也罷,都十分擔心李嫣會生氣,導致唐國跟法蘭西早就裂痕累累的“友好關系”上再度雪上加霜。拉瓦錫甚至還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定,大不了賭上拉瓦錫之名,賭上他身為法蘭西科學院院士的驕傲,回頭去研究電學這一自然科學的幾乎可以說是空白的領域。
拉瓦錫是有這個資本這麽做的。不僅僅是因為這個時代的大多數科學家都是全才,還因為他本身就擁有這樣的頭腦。
抱着這樣的想法,拉瓦錫帶着自己的妻子瑪麗-安娜參加了這次興慶宮晚宴。
這是這對夫婦第一次如今近距離的接觸李嫣。
拉瓦錫出身于律師家庭,也就是說,他并不是生來就是貴族,因此他也很少出現在凡爾賽。即便隔着人群,遠遠地見過李嫣幾回,可是那個時候的李嫣對于他來說,不過是一個滿頭珠翠遍體绫羅華麗到了讓人頭暈的符號。
事實上,不止是拉瓦錫,就連他的妻子瑪麗-安娜·皮埃爾博澤對李嫣的印象也停留在那個頭頂誇張的帽子的異國美女的形象上——因為甚少出現在凡爾賽,因此不知道,那只是一套大鳳釵組合,因此把那種發式當成了一種誇張的帽子。
所以,在興慶宮裏面,再度見到李嫣的時候,這兩位都吃驚地長大了嘴巴。因為跟他們印象中相比,現在的李嫣實在是樸素得過分了。
雖然身上依舊是禮服式的廣袖外大袖衫齊胸襦裙,可是頭發上只是斜斜地梳了個堕馬髻,一支步搖,少少的幾支花葉短簪,配上紅寶石的耳墜子和相配套的紅寶石項鏈。這跟之前他們印象中,頂着全部由珠寶鑲嵌的大帽子、富貴逼人的形象完全不同。
已經三十過半的拉瓦錫也就算了,可是比他年輕了十五歲,今年才二十出頭的拉瓦錫夫人瑪麗-安娜可沒辦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因此被李嫣注意到,真的一點都不奇怪。
李嫣笑着跟瑪麗-安娜問好,誇贊了她的年輕貌美和聰慧,也肯定了她精通多國語言,尤其是翻譯英國文獻是拉瓦錫的不可或缺的賢內助之後,道:“我很意外,兩位會在這個時候訪問我國。聽說七年前,拉瓦錫院士就想用試驗測試空氣的成分,這是真的嗎?”
拉瓦錫夫婦立刻高興了起來。
瑪麗-安娜驚訝地道:“您聽說過這件事?”
“是的。雖然那個時候,我才獲得小特裏亞農宮沒多久,但是,對于科學界來說,這可是一個非常偉大的宏願呢。請問,兩位的試驗現在進行的如何了呢?”
瑪麗-安娜心花怒放。
要知道,她是一位女性,雖然精通多國語言,雖然是拉瓦錫公認的助手,可是誰讓她生活在這個時代呢。哪怕她自認自己的造詣不在法蘭西科學院不少院士之下,哪怕拉瓦錫自己也承認,他的成就和榮譽裏面,有一半是屬于自己的妻子的。可是有什麽辦法呢?在這個時代,在法蘭西,瑪麗-安娜根本就不可能得到世人的承認,更不要說得到任何的地位和榮譽了。
李嫣口中的兩位,這個詞是十分簡單,卻是實實在在地把瑪麗-安娜跟拉瓦錫放到的平等的地位上了。這讓瑪麗-安娜如何不高興。
瑪麗-安娜幾乎是強忍着興奮,道:“陛下,您也好奇我們的試驗嗎?”
李嫣笑道:“是的。實際上,我也在進行相關的試驗。”
“您?”
“是的。”李嫣笑道,“雖然我進行這項試驗的原因,跟兩位有些不同。”
拉瓦錫道:“請問,我能知道原因嗎?”
“當然。”李嫣道,“火車,我想,兩位已經參觀過了吧?”
“是的。我們方才就是乘坐火車來興慶宮的。”
李嫣點了點頭,道:“那麽,兩位可注意到火車頭上粗大的煙柱?”
拉瓦錫跟妻子對視了一眼,帶着幾分慎重道:“當然,陛下。您的意思是……”
“沒錯。下面有人反映,當火車經過的時候,煙柱會讓廊橋上方的人十分不舒服。我不知道原因何在,所以,迫切希望有人能夠找出這裏面的答案。”
拉瓦錫道:“陛下,我很樂意為陛下效勞。”
李嫣道:“可是,我記得法蘭西的路易十六國王委任閣下為法蘭西大使杜爾哥閣下的助手。在擔任公職的情況下,為外國的君主服務。這會不會影響到閣下的未來呢?”
杜爾哥只得道:“陛下,這是歐羅巴的傳統。作為法蘭西的貴族,拉瓦錫先生如果能夠得到外國君主的重用,也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情。”
好吧,雖然拉瓦錫名義上是被委派來做杜爾哥的助手的,但是大家其實都很清楚,這不過是一次人才交換而已。法國,截下了李嫣要的電學方面的人才,作為歉意,以拉瓦錫作為交換。雖然名義上是提拔了拉瓦錫,讓他做了外交大使的助手,以後還有可能委任更多的公職給他,可實際上,這不過是一場政治游戲,連當事人都很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李嫣笑道:“貴族?拉瓦錫先生是貴族嗎?”
“只是因為找到了試驗證據,證明了燃素說是錯誤的,因此獲得了子爵的頭銜而已。”
“那真是要恭喜您了。對了,我的私人實驗室裏面,也在進行一部分的空氣試驗。請問,您有興趣嗎?”
“哦,當然!”
拉瓦錫夫婦立刻高興起來。雖然這次出使唐國不是他們心中所願,但是作為臣民,他們無法拒絕來自國王的任命。而且,在本質上,他們始終是科學家,有了科學實驗,誰還會在乎什麽晚宴不晚宴的啊?
拉瓦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道:“請問,我什麽時候可以參觀?”
“今天?”
以致于作為賓客之一的詹姆斯·白蘭度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今天賢親王特地設宴,而且拉瓦錫子爵和夫人想來也餓了。也許先吃飽喝足,再來說這個,空氣試驗,也許更好?”
如果路易·菲利普精心準備的晚宴最後女王碰都不碰,那明天,宮裏的謠言就要滿天飛了。作為路易·菲利普的好友,詹姆斯·白蘭度當然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這不僅僅是為了路易·菲利普,也是為了法蘭西。
拉瓦錫夫婦這才發現自己失禮,連忙道歉。
李嫣也道:“看起來是我的不是了。我竟然把今天的宴會給忘記了。”
路易·菲利普道:“火車的煙柱,讓陛下很頭疼嗎?”
“是的。宮裏的侍女說,最近宮裏的灰塵多了許多,這讓帳幔更換的頻率大大加快。而頻繁地更換帳幔,不僅僅意味着讓宮裏的洗衣女工多了很多工作,還意味着王家多了一大筆開銷。所以,為了不被禦史臺彈劾,說我奢侈靡費,我就必須弄清楚這灰塵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要知道,火車運行之前,可沒有這樣的問題。”
杜爾哥驚呆了。
拉瓦錫夫婦則交換了一個眼神,默默地在心裏記了一筆。
也許,這就是唐人的思維模式。煙柱讓人民難受,也許只是難受那麽一會兒,人民也不會因此反對王室,但是,如果帳幔上的開銷增加了,女王甚至會被彈劾!
拉瓦錫最後道:“我從來沒有想到,帳幔的問題,竟然會讓陛下被臣下彈劾。”
“所以說,這就是唐國。”
拉瓦錫點了點頭,表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