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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不管怎麽樣,這個時期的法蘭西的福利制度真的可以說,不弱于唐國,因為整個歐羅巴,就只有法蘭西的老人有國家提供的政府津貼,也就是有公立的養老金制度。可問題是,法蘭西的民怨也是最大的。

這真的很有趣,作為歐羅巴乃至是全世界福利制度最好的兩個國家,法蘭西的民怨最大,而隔壁同樣福利制度完備的唐國,卻沒有多少民怨。

嗯,也許有。

歐羅巴男人們總是不習慣跟女人一起工作,但是,在唐國,女人出任官職,男人在家裏帶孩子,好像這樣的家庭也不是極少數。不過,即便是這樣,鐵路工程的重體力勞動,還是以男人為主要勞動力。畢竟唐人的人口比起國內的人口總數還是相差很多。

但是,從民怨的角度上來說,唐國境內還真的是一片平和,男人們最多在酒館裏泡着的時候嘀咕兩句,還要被酒館的女招待甩臉子,回家之後還不是照樣被老婆念叨嘴上抱怨着,可是心裏依舊是甜絲絲的多。

1786年來臨的時候,唐國在歐羅巴的國土——除了利穆贊大區——已經完成了鐵路網的鋪設,而美洲國土,也修建了幾條重要的鐵路。

沒有辦法,美洲的主要工程,還是運河工程。

雖然這個時候的鐵路時速才四十上下,但是已經能夠基本滿足境內人民的出行需要。不止如此,就連原普魯士境內的那些農民出售自家的甜菜、葡萄酒也用上了鐵路,不得不說,這方便了農民把自己的收成賣到王國全境,雖然說,單價也許并沒有增加很多,可是對于農民來說,能把收成賣出去,那就是好事情。

而這一現象造成的另外一個結果就是,普魯士,不,應該說,唐國的葡萄酒也進入了國際市場,那些荷蘭的商人、瑞典的商人、挪威的商人,甚至是俄羅斯的商人,一樣是葡萄酒中等級最低的佐餐酒,他們為什麽不購買近在眼前的唐國貨卻專門千裏迢迢地去購買又貴運輸又慢的法蘭西貨?

因為鐵路的便捷,使得除非是特別追求品質的高檔葡萄酒,否則,唐國境內的葡萄酒肯定是先被人買走。

問題是,歐羅巴就這麽一點人口,而人口決定了市場。歐羅巴的葡萄酒市場就這麽大,唐國的葡萄酒異軍突起,勢必就注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法蘭西的葡萄酒的滞銷。

換而言之,伴随着唐國的鐵路網的完成,法蘭西葡萄酒在國際市場上的交易量迅速萎縮,而萎縮的結果就是,法蘭西的農民,怨聲載道。

沒錯,民怨不僅僅局限于巴黎了,就連外省,也就是巴黎人口中的內地也出現了抱怨聲,而這種民怨伴随着不見好轉的葡萄酒銷售量由葡萄酒種植區擴散到了整個法蘭西。

沒錯,葡萄酒賣不出去的不僅僅是盧瓦爾河谷,還包括了巴黎東北方的香槟區!

葡萄酒賣不出去,破産的葡萄農比比皆是,自然,伴随着破産而來的饑餓,讓這些破産農民心中的怨恨更深,甚至變成了仇恨。

顯然,內克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是比他更早向路易十六國王反映的人,卻不是內克,而是法蘭西貴族們。

再一次,路易十六的禦前會議,再度爆發了激烈的争吵。而路易十六的猶豫不決又再度誤了事。

與此同時,第三次懷孕的李嫣則帶着路易·菲利普并諸多臣下,來到太學,旁聽太學學生的激烈辯論,而辯論的題目,非常巧合地,跟路易十六那次禦前會議的內容一模一樣。

辯論的內容,就是法蘭西的葡萄酒貿易對法蘭西的政治和經濟的影響。

辯論的過程且不說,反正路易·菲利普和杜爾哥、路易斯·德賽、詹姆斯·白蘭度聽到一半的時候,臉就黑了。

不管怎麽樣,他們都是法蘭西的騎士和貴族,從小接受的,就是法蘭西的那一套,在法蘭西,不會一手好劍術,不會撩姑娘,那就不是真正的法蘭西人。

但是,學問?科學?

這真的只是少部分的紳士的愛好。更別說,經濟學這種有的時候還必須必要的數學模型的學科了。

簡而言之,那就是,作為騎士兼貴族,路易斯·德賽和詹姆斯·白蘭度兩個剛開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次的辯論會的意義所在。

可是他們有聽沒有懂,杜爾哥卻聽懂了,他甚至聽出了法蘭西的危機。當時,杜爾哥就一身冷汗,神情也變得萬分嚴肅,手下記錄的羽毛筆也是越來越快。

後來杜爾哥總結了一下,寫了一份厚厚的手稿,經由德賽和白蘭度的密探專線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凡爾賽。路易十六把自己關在書房裏面整整三天之後,也寫了一大堆的筆記。

簡單的說呢,就是國家的人口與階級模型,到底是金字塔型好還是紡錘型來得更加穩固。其實李嫣一直采用的,是金字塔,而路易十六采取的辦法,卻是補貼民衆,消滅貧窮,也就是說,走紡錘形路線。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無論是哪一種社會結構,無論是怎樣的福利設施,最重要的是,國家的收入必須堅挺又穩定!

唐國跟法蘭西的不同就在哪裏呢?就在稅收。

唐國的女王跟路易十六一樣,一直都在補貼人民,問題是人家唐國女王補貼人民,用的是自己的錢,不但創建了新的工作崗位,還沒有帶來新的賦稅壓力。因此民衆十分安心,因為他們知道,這些工作,這些福利政策并不會加稅。因為王國的財政狀況十分健康。

可是路易十六呢?

誰都知道,路易十六的那些福利政策用的不是法蘭西國庫裏的錢,更準确的說,法蘭西從路易十四晚期的時候開始,就是空的,而路易十五沒有什麽才能,他的揮霍讓法蘭西的國庫更空了,欠的錢也更多了,等路易十六接手的時候,除了那個空虛的國庫之外,就只有一屁股的債!

法蘭西的問題,不在于那些福利設施,更在于沒有工業,也沒有新的工作崗位。人民沒有生計,也就沒有收入來源,還要負擔沉重的賦稅,這才是問題所在。

就是福利政策再好又有什麽用?人民還是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還要負擔沉重的賦稅,時不時地還要加稅,因此才怨聲載道。

而且路易十六借的那些錢能不還嗎?

也就是說,辯論會最後的讨論結果之一,就是路易十六的福利政策根本就是馬屁拍在馬腿上,吃力不讨好,若不是王權深入人心,作為法蘭西王國這匹駿馬的馬蹄子,怕是要撩起來,給路易十六的臉上來這麽一下了,現在沒有撩蹄子,也不過是因為民怨沒有到達頂點,一旦到了頂點,以歐羅巴人的尿性,也許會效仿英國人把查理一世送上斷頭臺一樣,把怒火傾瀉到路易十六的頭上。

不得不說,這最後一句,讓路易十六怕了。

要知道,查理一世是路易十六的直系祖先,而作為迄今為止(即到1786年為止),查理一世始終都是唯一一個被砍頭的君主。而這個英國國王讓路易十六銘記在心的教訓就是:絕對不能跟人民對着幹。

沒錯,路易十六之所以這麽堅持拿出一個又一個花錢的福利政策,目的,其實就是為了讨好人民。

所以他不會改變自己的做法。

問題是,路易十六不想改變,但是英國人卻想動一動他。

剛剛進入八十年代,英國本土的紡織業面對唐國紡織業産品的強大攻勢節節敗退,王國本土破産的工廠主比比皆是,連帶着新興的資産階級也跟着實力大損。英國上層其實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是,因為十分确信打不過唐國,使得英國選擇了退讓。

或者說,英國國王喬治三世下了一個悲壯的決定,暫時犧牲紡織業,從而為大英帝國的崛起而做準備。也因此,英國國內衆多紡織工廠一再倒閉,工人不得不向煤礦流動,而英國甚至只能一度依靠出售羊毛、煤炭等原材料來獲取收入。

喬治三世帶領着他的家人縮衣節食,給了卡文迪許很多資助。而這位德文郡公爵的族人也不負所望,提出了從燃料的燃料中獲取動力并且第一次提出了燃料與空氣混合的概念。

但是,這一理論被當時的英國皇家學會認為是僞科學。英國皇家學會認為,現在的英國人,應該學習唐國才能夠節約時間、縮短兩國的距離為由,給否定掉了。而卡文迪許雖然是一個出色的科學家,可是他本性羞澀,又自閉,根本就不會跟人争論,這也使得本應該最早出現在英國的內燃機,竟然被唐國人先發明出來了。

唐人學者也許比卡文迪許要晚一點得出這個設想,但是在無人幹涉的情況下,女王的秘密學院下屬的學者發明了第一臺內燃機。當時這臺內燃機的功效才百分之四。但是,對于李嫣來說,內燃機可比蒸汽機要幹淨太多了!

更多的資助,更多的人才也加入了內燃機的研究,無數的設想被提出來,無數的理論或者被否決或者被證實。伴随着內燃機的研究的深入,冶煉多出了一支獨立的分支,當時被叫做燃料學,緊接着,繼煤炭之後,石油和石油冶煉工業很快就進入了唐人的視線。

實驗不可能一帆風順,就是以唐人之修為,也有人因為汽油揮發遇到火星而被活活燒死!

這件事情,在唐人之中影響深遠,意義深重。很多人都表示不喜歡這些煉丹學的衍生,但是有人用一句“我們不研究,難道等別人研究出來,用來燒死我們嗎?”為由給賭了回去。最後,以李嫣下令,為這些因為實驗而送命的學者建專門的英烈祠而收尾。

這次的實驗意外,也開啓了世界科技以人命鋪路的篇章。

外人只看到了唐人的技術與科技日新月異,卻不知道,很多科技背後,真的是一條條人命。雖然實驗意外而喪生并不是必然現象,注意安全的确能夠避免,但是,不得不說,進行實驗,本身就是那命去賭,尤其是因為冶煉工業而衍生出來的好幾個學科,都是如此,這些學科,很多都是有毒的,即便是唐人先進的醫術,也對這些會腐蝕人的內髒的非天然毒物毫無辦法。

這些冶煉工業出來的毒物,很多是不可能擁有解藥的。它們給人類造成的傷害,也是無法逆轉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唐人把內燃機用在了火車上,明确地把火車的速度提高到了每小時八十公裏以上。

為此,唐人甚至專門修建了一條獨立的鐵路,從三河河口到柏林,專門供內燃機火車專用。

這條鐵路被稱為東方列車專線。而1786年三月的試運行,更是舉世矚目。

就是這條東方列車專線的出現,使得英國人後悔不疊,也讓他們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跟唐國的距離又被拉開了。

很多英國的學者開始研究唐國,自然,就有人注意到了這次太學的辯論會。

不得不說,僅僅從研究學問的角度上來說,唐國傳過來的知識都非常有趣,但是,真正深入研究,那些理論背後的血腥,就是研究者也十分不舒服。

英國國王喬治三世自然也注意到了這次辯論會,并且舉行了幾次禦前會議,專門就這次的辯論會進行了深入讨論,并且得出了很多的猜測,或者說,猜想。

喬治三世很想驗證一下,唐國傳過來的那些經濟理論和國家穩定的關系。要知道,英國國內太多的工人失業,王室的威望一再下跌。路易十六尚且擔心法蘭西人把他送上斷頭臺,喬治三世也一樣。

要知道,法蘭西人還沒有先例,而英國人已經有先例了:把國王送上斷頭臺這種事情,英國人已經做過一回了。

喬治三世想知道,如果英國的工業徹底奔潰了,那他會不會丢掉自己的王冠。當然,他是不敢在英國實驗的,可是這裏不是一個法蘭西嗎?因為歷史的原因,法蘭西曾經不止一次大範圍地驅逐新教徒,而新教徒很多都是手工業者,掌握了法蘭西的先進技術,驅逐新教徒之後,法蘭西國內剩下的,更多的,是農民和金融家、銀行家。

也就是說,如果英國的工業繼續萎縮下去,那麽,英國的未來,也許就是現在的法蘭西。而法蘭西,債臺高築的法蘭西,如果有人推一下,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不得不說,這幾年,喬治三世承受了太多了壓力,而承受了太多的壓力的人,總是容易失去理智。

喬治三世把唐國太學的辯論賽的內容,進行了一系列的包裝,塞進去了一點私貨,開始挑撥法蘭西的人民。

不得不說,喬治三世的這一招真的很損,也非常狠毒。法蘭西的人民慌了,路易十六也慌了。

後來的學者研究這段歷史的時候,總是會一聲嘆息,說路易十六是一個好國王,只是沒有生在好年代。

可是不得不說,常年的饑餓,已經快把人民給逼瘋了。而這種恐慌,不是路易十六的那些福利政策能夠彌補的,更別說,法蘭西的三級制度,第一等級的教士和第二等級的貴族不納稅,第三等級缺乏足夠的土地等生産資料,心中不滿已久。

更別說,1787年的顯貴會議,因為恐懼走上直系祖先的後塵的路易十六在這次會議上希望貴族們放棄自己的部分權利,被那些貴族一致否決。

這次的顯貴會議,成了路易十六無能又弱智的鐵證。

路易十六的人望再度下滑。

路易十六也沒有辦法,他接受了臣下的建議,決定在全國範圍之內修建鐵路以挽救國內的葡萄酒貿易。但是,國庫沒有錢,那些福利政策花費了他太多的錢,他只能召開三級會議,向第三等級借錢。

但是,被煽動的法蘭西人民的怨恨,哪裏那麽容易消除?

三級會議上,本來第三等級是沒有資格坐下的,但是,這一次,他們違反了常規,向入場的國王歡呼之後,竟然跟着坐了下來。然後,等國王開口,要借錢的時候,人民憤怒地選擇了退場!

他們認為,路易十六根本就不是真心愛護法蘭西的人民,因此,他們也不要這樣愚蠢、昏庸又無能的國王了。

第三等級自行在廣場上進行了投票,并且根據隔壁唐國的一些理念,發表了後世舉世聞名的《人權宣言》。

這次的會議,成了法蘭西的國民會議的前身。

但是,這僅僅是這次劇變的前奏,而不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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