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嘉慶帶着妻子和三個兒子并兒媳婦、孫子們在西安呆得并不舒服,或者說,十分焦慮。他曾經給蒙古鐵騎下令,可是這兩個月過去了,他們都抵達西安了,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沒有呢?
嘉慶宛如困獸一樣,在西安行宮的大殿門口徘徊。
二阿哥,或者說,嘉慶的原配嫡長子綿寧哪裏敢在這樣的情況下跟父親開口?只能給自己的弟弟綿恺使眼色。
收到哥哥的眼色的綿恺心中暗怒。
綿恺是嘉慶的繼皇後鈕钴祿氏的長子,可實際上,出生于西元1795年的他,如今虛歲才十九歲。當然,放在這個時期的西方世界,二十三歲還能被當成孩子,可是清廷事情多,已經結婚的綿恺無論是心智還是其他,都已經不是孩子了。
他看了一眼這個原本留守皇宮卻最後抛下了皇宮和自己的幾位側福晉的二哥,心中着實不滿。
滿人重軍功,跟綿寧這樣,連皇宮都丢了的皇子,即便他們從小到大的情分,可是綿恺在不能怨恨父親嘉慶帝的情況下,只能對這個哥哥表示不滿。如今這個哥哥竟然還想要他出頭,綿恺的心中怒火更甚。
想了又想,綿恺最後還是決定賭一把:“皇阿瑪,兒子鬥膽,這兩個月都過去了,這蒙古人怎麽也應該得到消息了。可是……”
綿恺一開口,嘉慶就轉過身。
嘉慶當然看到了旁邊的綿寧。
如果說逃離北京的嘉慶以前跟乾隆一樣看重綿寧的話,那麽這一次,看到這個兒子,嘉慶心裏就有些不爽。
天理教作亂的時候,嘉慶正在熱河圍獵,讓這個兒子代替他留守紫禁城,這也是嘉慶信任這個兒子的表現。如果不是信任這個兒子,如果不是把這個兒子儲君,嘉慶根本就不會把皇宮交給這個原配嫡長子。
但是現在呢?
雖然已經有情報表示,綿寧在天理教沖進皇宮的時候,表現還不錯,還射殺了好幾個天理教教徒。只是想到這個兒子腦子有坑,一份喬诏,就讓這個兒子放棄了紫禁城、放棄了北京,嘉慶帝就滿心的不舒服。
事到如今,嘉慶也不好怪兒子,因為他自己也跟喪家之犬一樣,被唐人一路驅逐着,一直攆到了西安。如果要責怪這個長子,那麽,他自己呢?
想到這裏,嘉慶只能無視這個兒子。
他道:“好了,你有什麽點子,就直說。”
“是,皇阿瑪。兒臣的意思,是不是調集漢軍綠營?”
“漢軍綠營?”
嘉慶帝皺起了眉頭。
就在此時,一聲“報——”打斷了他的思路,卻原來,去唐營的回複到了。
“啓禀萬歲,那,那唐人将領把勒,勒中堂的腦袋給砍了。”
勒中堂,八旗貴族,也是嘉慶派去做使節的大臣。
“這群蠻子!他們不知道什麽叫做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嗎?”
那,傳令的小兵看上去更加膽怯了:“報,報,那,那唐人……”
綿寧怒道:“是蠻子!”
“是,是,是那蠻子的女王說,說,……”
“說什麽!”
“她說,小小蠻夷,安敢稱華夏!”
嘉慶帝大怒,一腳踹到那個傳令兵,道:“來人!拖下去!砍了!”
左右噤若寒蟬,至于那小兵,更是縮成一團,連求饒都不敢。
他不過是一介小兵,如果求饒聲惹怒了皇帝,只怕死的,就不是他一個了。
至于在場的那些大臣,還有三位皇子,忙着跪下請嘉慶息怒,哪裏還顧得上這個小兵。
嘉慶強忍着怒氣,揮揮手,讓三個兒子和大臣們退下了。
如今,他身邊也就剩下這麽三個兒子了。
離開了大殿,綿寧跟綿恺綿忻兄弟三人只是拱了拱手,誰也沒有多說話,就分開了。綿寧一走,綿忻就忍不住對哥哥道:“三哥,你看二哥。連給皇額娘請安都不去了。”
綿恺深深地看了綿寧的背影一眼,用他們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道:“好了,你也不看看他多大了。他到底不是皇額娘親生的。”
這兄弟倆交換了一個眼色,這才往鈕钴祿氏的宮中而來。
鈕钴祿氏正在聽行宮十局的管事太監回話呢,聽見兒子們來了,十分高興。
她道:“之前在太原的時候,我就覺得太過簡陋。好在你們皇阿瑪英明,最終還是決定來西安。雖然各處儉省了許多,可好歹不像太原,那般不像話。”
說着,就讓宮女給兩個兒子上茶。
又道:“這王雲甫送來的丫頭就是不堪使喚,連個眼色都沒有。”
雖然極力掩飾,但是,就是鈕钴祿氏都無法掩飾他們這一行的狼狽。
之前鈕钴祿氏就陪着嘉慶帝在熱河圍獵,這也是嘉慶寵愛她的證明。也因為她受寵,所以她的兩個兒子才得以跟在嘉慶的身邊。當然,嘉慶巡幸熱河,身邊也不可能只帶皇後一個,只是那些宮妃,還有那些皇子皇女們,這一路上陸陸續續地被丢下了,或者說,跟嘉慶失散了。就連鈕钴祿氏身邊的宮女太監都沒剩幾個。這才是鈕钴祿氏會接受西安知府王雲甫送來的丫頭還讓這幾個丫頭在自己身邊就近伺候的原因。
說着,鈕钴祿氏又順口問了一句:“你們二哥呢?”
綿忻冷哼一聲,道:“如今二哥哪裏有心過來!”
“你二哥是你父皇的長子,事情多,也是有的。”
話出了口,鈕钴祿氏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的兒子說的不是有空,而是有心。
想到這一路上,鈕钴祿氏不免又多了一層煩惱。
嘉慶的原配皇後喜塔臘氏沒得早,因此綿寧這個原配嫡長子被交給了當時還是側福晉的鈕钴祿氏撫養。嘉慶登基之後,鈕钴祿氏先封貴妃,然後晉皇貴妃,最後才被封為皇後。別說是百姓家裏,就是鈕钴祿氏自己心中,也認為自己不過是妾室扶正的,因此,平日裏她待綿寧很好。
這是宮廷內外公認的。
可是那是在和平年代,如今這戰亂時節,尤其是之前,一路逃亡,鈕钴祿氏自然更在乎自己的親生兒子。她已經死了一個女兒了,她又只有兩只手,自然只顧得上自己的親骨肉。而且鈕钴祿氏很清楚嘉慶帝對綿寧這個原配嫡長子的在乎,平日也就算了,可是這逃亡的日子,她還不明白?自己的親骨肉,也只有自己會心疼!
想到那些被嘉慶丢在避暑山莊的妃嫔,那些因為被唐人攆着而被抛棄在路上的皇子皇女們,就是鈕钴祿氏再賢良,她也做出的選擇。
這讓原本十分和諧的繼母子之間,難免出現了裂痕。綿寧想的是,雖然自己自小被皇額娘撫養,可皇額娘到底不是自己的皇額娘。綿寧既然有了這樣的想法,鈕钴祿氏如何不知?不免更惱。
你有萬歲護着,一路上親自帶在身邊,可我的兒子呢?你平日裏的友愛弟弟,難不成都是假的?要知道,你三弟綿恺如今還不到二十呢!更何況綿忻更小。
只是這些都瞞着嘉慶而已。
想到這位漸漸跟自己離心的繼子,鈕钴祿氏心中着實煩悶。
她想了想,對身邊道:“二福晉那邊的份例再提一成。”
“嗻。”
綿恺跟綿忻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神色。
他們當然知道鈕钴祿氏這麽做的深意。
要知道,這裏是西安,可不是北京。雖然行宮裏面按照紫禁城的規格專設了禦膳房,下分葷局、素局、菜局、飯局、茶局、酷局、點心局等近十個局,每局有廚師十幾個人,共有100多人。當然,皇帝事多,不管這些,因此這些人就直接向皇後負責。
因為,每餐先由太監呈上菜單百餘種由皇後挑選,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帝後二人每天的使費就已經超過兩千兩,更別說下面還有三位皇子了。
可就跟鈕钴祿氏方才說的那樣,“儉省了許多”。在鈕钴祿氏看來,他們乃是皇族,是帝後,是皇子,這天底下委屈了少了誰,都不應該少了他們幾個的。
不過,鈕钴祿氏能穩穩地做着她的皇後,自然是知道嘉慶的忌諱的。因此,她當然知道在繼子跟自己日漸生分地情況下,讓自己在嘉慶面前顯得賢良大方又不動聲色地給別人下套子。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叫人把自己每日的那份黨參乳鴿湯給綿寧的妻子二福晉送去。
辦法雖然簡單,但是卻十分有效。
因為嘉慶很清楚,唐人不接受簽訂合約讓他割地自居,那麽,他就只能打了。可是要打仗,就必須要就軍隊。所以,他需要大量的財帛賞賜随扈的官兵,只有這樣,人家才能為他賣命。
可是作為皇帝,嘉慶又開始擔心西安的府庫是否能滿足需要。畢竟,現在只是日常開銷,真正打仗,那才是花錢如流水。
所以,看到支應局不到一個月時間就花費了二十九萬兩銀子,嘉慶就不高興了。再聽說了乳鴿湯一事,嘉慶十分不滿。按照宮廷的禮節,作為公公,他不好直接把兒媳婦交到面前罵,但是他可以把兒子叫到跟前痛罵一頓。
綿寧這才知道,自己的繼母要收拾自己,根本就不用吩咐。可是他有什麽辦法呢?只能老老實實地跪在嘉慶面前聽着,回頭還要去給鈕钴祿氏賠罪,完了,回到自己的住處,還要面對無辜受了自己牽連的妻子。
綿寧的心裏別提有多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