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宮廷就是這一點麻煩,簡單的事情很容易被複雜化,更別說宗教問題這種事情了,若是李嫣不明确地表明了态度,下面怎麽理解都有。李嫣提出要立道教為國教,雖然當時就被溫子涵給反駁了,卻也間接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打個比方,這跟宮廷裏面李嫣想要在某道宮牆上開個門一樣。如果她直接提出,從某某宮室到某某宮室行走不方便,要在這兩座宮室之間的宮牆開道門,絕對有一大堆的臣子拿出一大堆的理由表示反對,最常用的反對理由之二,一個是風水,一個是安全。可如果說,李嫣提出,這兩座宮室之間的宮牆實在是太礙眼了,要把宮牆拆除,大臣們肯定會吓一跳,然後有人就會私底下跟李嫣的左右打探,得知李嫣不過是不想繞路的話,那麽大臣就會主動提出在宮牆上開道門了。
就跟這宗教一樣。
多年以來,李嫣一直都是壓制宗教的,即便李唐皇室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跟老子李聃攀了親并把道教立為國教。可是如今的大唐治國的中心思想就是這樣,壓制宗教,保證共有土地和皇家土地,從而保證農業基礎,以保證國家的穩定。
如果在這個時候,李嫣提出,放開禁制,提高道教和佛教的地位,那麽,朝堂上肯定又要扯皮了。
但是,李嫣忽然問左右,要不要效仿先祖,立道教為國教,即便立刻被左右臣下反駁了,但是餘波已然滿足了李嫣的要求。
名義上,不止政事堂,就連內廷的女官都反對,國家的大方向是絕對不會允許宗教勢力崛起的。可私底下呢?
要知道,唐人之中有個群體,叫做玉虛觀門下。玉虛觀雖然是唐人的學府之一,可是不能否認的是,這個學府本來就是道教的分支之一。
還有萬花的藥王府,他們的藥聖孫思邈就是一個道士!
更別說,沉溺了幾十年的大師們早就蠢蠢欲動,想為佛祖也為門下弟子門修建一座真正的廟宇了。
玉虛觀弟子、少林弟子牽頭,萬花藥王府緊跟其後,很快,無數的道觀、寺廟宛如雨後春筍一樣,在東土各地冒了出來。
伍秉鑒就是在這個時候來到洛陽的。
他還帶了自己最寵愛的小女兒伍雨薇,當他們的馬車在城門口等待進城的時候,伍雨薇拿出單筒望遠鏡對着北方看了半天,然後興致勃勃地道:“爹!我看到了!果然有煙柱!什麽時候,我們去北面看看?”
伍雨薇說的,便是位于洛河以北的洛陽新城和洛陽北站火車站。
“不行!”
“爹!你就不好奇嗎?”伍雨薇嬌嗔道。
“所以,我去,你不能去。”
“爹~!”
跟着他們父女一起坐在馬車裏的美洲白人顧盛忍不住笑了起來。沒錯,顧盛是個白人,他的本名叫做john perkings cushing,1803年的時候,顧盛來到廣州,當時他才十六歲,是個孤兒。多年來,他也是伍秉鑒生意上的重要夥伴。
伍秉鑒很清楚老友心結,他道:“阿盛,我的朋友,你能陪我來洛陽,我很高興。”
“別在意,浩官。”浩官是伍秉鑒在商場上的雅號,“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放心,浩官,我就是我,跟我的父親和祖父沒有關系。”
伍雨薇眨了眨眼,乖巧地表示了安靜。
歷史轉了個大彎,也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就跟顧盛一樣。作為美洲白人,按照原本的命軌,即便他是個孤兒,憑着他的膚色,在當時的美國,十九世紀初,還沒有爆發南北戰争的美國,他就能夠高人一等。
但是,李嫣改變了這個世界的命軌。美國,沒有了,有的只有大唐的大瑛洲。更別說,大唐推行種族平等觸犯了當時美洲白人的利益,使得很多美洲白人采取了武力反對大唐國策的運動,這也使得,很多在十八世紀中葉還是美洲體面的上等人家的美洲白人家庭,因為被發現有違法帝國法令欺壓黑人的行為而淪為囚犯。
白人在大瑛洲高高在上的地位,一去不複返。
顧盛,他的祖父,作為一個白人,在當時的情況下,自然不可避免的,被卷入其中,就連顧盛的父親,也從小在其父的影響下,十分厭惡李嫣和大唐以及大唐的法令。而這樣的思想,也導致了後來他觸犯了帝國的法令,而年紀輕輕地丢了性命。顧盛也因此成為了孤兒。
這也是顧盛會在十九世紀到來的鐘聲響起來的時候,下了一個決定,離開大瑛洲,抛棄過往,去東方淘金,并且開始新的生活。
十年過去,到了1813年的時候,顧盛已經完全融入了東方,除了膚色以及沒有留金錢鼠尾的清人發型之外,無論是氣質還是姿态,他看上去已經跟東方人沒什麽兩樣了!
可是,命運就是這麽無常!
就當他以為,他可以在東方賺大錢、重新開始的時候,唐人發動了複國之戰,還成功了!
這也讓顧盛不得不開始修改自己的原定計劃——在這個時代,很多在故鄉呆不下去的白人都會如此,不僅是大瑛洲的白人,就連歐羅巴的白人也是如此。他們會想辦法來東方,賺錢,賺大錢,有的人會遵守底線,也有的人,會抛棄一切美好的道德,在世界各地行犯罪之事,等撈足了錢之後,回到故鄉,搖身一變,變成一個遵紀守法的體面的紳士。
顧盛顯然就是前者,他至少保持了底線,因此他才會成為伍秉鑒的好友,而巴爾紮克在《歐也妮·葛朗臺》裏面的查理·葛朗臺顯然就是後者,他在東方的時候已經全然抛棄了人性中的全部美德。
“那麽,你對未來有什麽新的規劃嗎?”
伍秉鑒可是很清楚的,顧盛就跟大多數白人一樣,都有一個淘金夢——賺上一大筆錢,然後回老家,找個白人小姐結婚,借着妻子和妻子的家族在當地的好名聲,把他也給引薦給當地的上流圈子。
“你說的沒錯,浩官。我的确應該開始考慮人生大事了。畢竟,我快三十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