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話雖然這樣說,可是唐皇李隆基跟寧王李憲心中到底怎麽想,就無人知道了。而對于長安城裏的人而言,他們安享太平已久,珠玑公主和親,不過是因為大唐之前從來沒有過以帝女和親的先例,因此引起了人們長時間的關注和經久不衰的讨論而已。對于那些從大唐開國之初就不怎麽把李唐皇室放在眼裏的五姓七望,還有從來以家族利益為先信奉家天下的世家門閥而言,李嫣這位和親公主,她的重要性,也許還比不得長安城裏新開的兩家酒肆。
沒錯,這就是如今長安的現狀,關心李嫣的人,十有八、九還是因為李嫣手裏的“兵符”,而大多數人,他們此刻更關心這位珠玑公主在長安東市和西市新開的兩家龍門酒肆。
誰都知道,這兩家酒肆是珠玑公主手下的人開的,但是,這十人裏面有九人,走到這酒肆的門口就走不了路。
無他,實在是太香了。
不止是香,還賊勾人的饞蟲。
這酒肆裏面,有着一等一的葡萄酒,還有數以百計的美味佳肴。
用酒肆的小二的話來說,那就是:
“客官,您還不知道吧?我們家的菜,那是每天一道招牌菜,一個月都不重樣兒的!您若是吃了還想吃,那也成。您看到了不?我們大堂正中的那些書架。那些,都是菜譜,銅字印刷的!我是個小二,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不是雕版的,我只知道,按照那菜譜上做的,您就能夠做出家常版的。也許這色、相兩樣不如我們家的,可這味道,約莫差不離。怎麽樣?來一本?生的新鮮菜蔬,我們也賣!您可以拿回家去自己做。”
沒錯,這就是珠玑公主的酒肆跟別處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珠玑公主的酒肆,它賣菜還賣菜譜!
你說這西域的特産果蔬,別處沒地方買去,大家只能來珠玑公主的酒肆這裏買,那也不妨。可是這世上有誰,做生意連帶賣方子的?還賣得這麽便宜?
所以,珠玑公主的酒肆,那是天天門庭若市。客人可以說是接踵而至揮汗如雨,這生意,好得沒話說。別的酒肆是不好意思,但是那煙花之地就沒有這麽多講究了。他們不但買了菜譜回去,他們還出了重金,專門派人來學這個!
就這樣,美食之風,伴随着無數的新食材,就好似暴風雨一樣,席卷了整個長安。
什麽辣椒,什麽孜然,什麽玉米,什麽可可豆……
這些食材,有的長安城裏有見識的人還聽說過這個名兒,比方說,孜然又被叫做安息茴香。可是還有很多食材,之前大家聽都沒聽過。
從繁複講究的佛跳牆,到簡單易操作的火鍋,反正,方子是現成的,大家看看,繁複講究的席面菜肴,就只能來龍門酒肆吃,簡單易操作的,好比說火鍋,在家吃也可以。
只一樣,那就是,頂好的葡萄酒,也只有這龍門酒肆裏有得賣。
而這些葡萄酒,分好幾十種,最頂級的,大約是八種,各有各的風味。各有各的鑒賞的方式。
用長安城裏饕餮們的話來說,那就是,葡萄酒都吃出了花兒來了。
當然,在長安城裏面,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跟這些頂級的食客們一樣,嘗出不同葡萄酒的不同風味。大多數人來龍門酒肆,還是因為龍門酒肆出的那些精美的、跟葡萄酒一起搭售的精美的玻璃器皿……
那些通透的、宛如水晶一樣的玻璃器皿,就跟昔年買椟還珠的椟一樣,引來長安城裏無數的達官貴人的追捧。就跟瓷器在西方世界引起的轟動一樣,這些玻璃器皿,從一開始,就引起了巨大的反響,也使得葡萄酒的價錢,也跟着水漲船高。
再加上這兩家龍門酒肆的食物,從正菜到甜點,好吃得,叫你恨不得把舌頭也給吞下去!
長安城東市和西市,很快就開出了十家龍門酒肆,其中八家,據說是應對不同的菜系。長安城裏的人們也不清楚這個菜系是怎麽分的,他們只知道,之前只開了兩家,人滿為患,很多人提前一個月都定不到位置,現在又開了八家,可大家還是定不到位置。
雖然酒肆還提供印刷精美的家常菜系列菜譜,有條件的人甚至可以買菜譜回去自己做。但是,席面的味道能跟家常菜一樣嗎?
更絕的是,對于很多貴客,這龍門酒肆寧可只賣菜譜,卻不歡迎這些貴客上門。
對此,李隆基很郁悶。因為他哥寧王能天天吃到這些美味,他的心腹李隆基能吃到這樣的美味。但是,他自個兒吃不到,不止他吃不到,就連武惠妃和武惠妃的兒女們,基本上都吃不到。他們要吃,只能通過別人代買。
因為李嫣從一開始,就沒有掩飾過,那些是她的産業。
唐皇高興嗎?他當然不高興。但是,這些美味的菜肴,他還是吃不到。
當然,武惠妃也不高興。
“這丫頭!她是在愚弄我嗎?!”
“妃君。”
左右紛紛低下頭去,不敢觸怒武惠妃。而武惠妃的一個心腹如此道:“我聽說,珠玑公主如此,是為了從長安采買口糧。”
武惠妃深深地看了一眼心腹,看得對方低下了頭。
“采買口糧?”
“是的,妃君。這玉門關外,可沒有地方種麥子。”
武惠妃先是一愣,繼而道:“本宮想,有人肯定很感興趣。”
不需要她說得很清楚。作為武則天的侄孫女,從小在宮廷之中長大的武惠妃比任何人都清楚,宮廷人是如何思考的。她也很清楚,為了讨好自己,下面的人能竭盡全力。
所以,她只要等就好了。
果然,不久之後,李嫣跟回鹘交戰的消息就傳到了長安。
重點不在于李嫣跟回鹘的交戰,而在于,她跟回鹘人的交戰,竟然還贏了!
武惠妃驚呆了:“這回鹘不是漠北霸主嗎?怎麽連那丫頭都打不過!那丫頭,到關外還不到一年吧?”
“妃君息怒!小人聽說,珠玑公主手裏的兵馬不是一般的兵馬,那是玄甲蒼雲和天策府的精銳,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哼!”武惠妃強忍着怒氣,那雙眼睛,就跟狼一樣,閃着寒光,仿佛要擇人而噬:“這件事,應該讓萬歲知道。玄甲蒼雲和天策府,那可是高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一手訓練出來的奇兵。怎麽可以交給一個黃毛丫頭?!”
“妃君。聽說,萬歲早就知道了。”
“那本宮更應該好好地提醒一下萬歲才是。”
武惠妃不安好心,但是太子瑛與兩個弟弟,李瑤李琚卻在背後暗暗稱快。
這日,李瑤和李琚二人聯袂而來,特地拜訪太子,三人就說起了這件事情:
“二哥!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大好的消息!妹妹手裏,竟然掌握着這樣的一支,不,兩支奇兵!那可是玄甲蒼雲和天策府呢!”
李琚一臉興奮。
這些年來,武惠妃勢大,雖然是皇子,李琚也着實受了不少氣。更別說,武惠妃的野心,以及那處處與武皇當年沒什麽兩樣的行事,也讓李琚十分憂慮。
當年高宗皇帝在的時候,當年女主武皇還是武昭儀的時候,在宮中不是一樣素有賢名?誰會想到,女主武皇當年賢良淑德的面具背後,是那麽殘忍的一面?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殺,只為了嫁禍高宗的王皇後!
對自己的親生兒女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對別人?
這麽多年來,因為這個武惠妃,李琚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李瑤卻道:“八弟,我所擔心的是,珠玑既然手握這樣兩支奇兵,為何不給太子二哥防身?”
“這……”
“好了。”太子李瑛道:“五弟,你只顧着責怪皇妹,你怎麽不想想,惠妃勢大。你我身邊都有人盯着,就是皇妹把這兵符交到我手裏又如何?最後還不是會落到那女人的手中?”
“皇兄!”
“好了,不說這個。我們只需要知道,皇妹在關外勢力越大,我們,就越安全。”
李琚立刻點頭。
這一點,他是贊成太子李瑛的。
李瑤猶豫了一下,道:“太子二哥,我已經是幽州大都督、河北節度大使了,這兵符就是給了我也無用。我擔心的是,那武氏怕是又要在父皇跟前搬弄是非了。偏偏,偏偏父皇就信她!”
李瑛聽說,更加心煩。
李琚道:“太子殿下,五皇兄,我認為,父皇是十有八、九不願意看到我們手握兵權的,因此,無論是大都督還是節度使,我們都只擔着虛名。可手中沒有實權,那武氏要擺布我們,也太容易。珠玑也許是我們中間,唯一一個能握着這兩支奇兵的人。如今武氏勢大,又得父皇的恩寵,在這個時候,我們也不能自亂陣腳,給皇妹添麻煩。”
“八皇弟的意思,是讓皇妹繼續手握兵權?”
“不錯。我不僅希望皇妹手握兵權,我還希望,皇妹能夠成為關外的霸主。皇妹越是強大,我們就越發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