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李隆基絕對想不到,李嫣早就向大明宮、太極宮、興慶宮、上陽宮等他喜歡的宮殿派遣了解煩軍将士,而現在,就有一位解煩軍将士,就站在角落裏,聽着李隆基和諸位宰相的讨論。
解煩軍會一五一十地把李隆基跟大臣們讨論全部記錄下來,至于要不要追加自己的分析,那是解煩軍将士的事兒,可最後的決定,卻是李嫣的事兒,解煩軍将士們的意見,對于李嫣來說,只是一個參考而已。
做主的人是她,她才是君主,就跟李隆基是大唐的皇帝一樣。
鹽,對于大漠的重要性,自然是不用說的,因此,關心這個消息的人,很多。這不,河東裴氏的裴冕就特別求見李嫣。
裴冕是河東裴氏一族這一輩之中最為出色的子弟,見過他的人、知道河東裴氏的人都知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以後勢必會出任宰相。按理說,即便以楊貴妃的得寵,她也無權讓裴冕成為李嫣的驸馬候選,更別說,把裴冕打發到這大漠上來了。
裴冕是自己要求來大漠的。
也因此,李嫣待他,也與一般人不同。
聽見裴冕求見,李嫣自然不會怠慢,連忙讓請。
裴冕進來之後,向李嫣行禮,起身之後,往邊上坐了,侍女奉上新鮮的瓜果,又悄無聲息地退下,把空間留給這兩人。
待裴冕入座,李嫣這才笑道:“裴公子新來,在鷹堡住得可習慣?”
因為裴冕的特殊身份,李嫣特別用了公子這一稱呼。
裴冕自己要求來大漠,這件事情,李嫣已經聽說了。只是,她還沒有決定好,要如何用裴冕。畢竟,裴冕出身河東裴氏,是河東裴氏這一代最出色的一個。
裴冕笑道:“謝殿下關心,下官甚好。”
裴冕顯然已經注意到了李嫣的稱呼,他知道,李嫣還沒有認可他。而這,也是他今日來的目的。
李嫣的治國才能已經體現在了鷹堡這座大漠城池上,而這些日子對鷹堡的了解,也讓裴冕知道了,李嫣,的确是一位明君,哪怕她是一個女人,一位年輕的公主。
“其實,本宮很意外,公子會來大漠。”
“哦?那公主又為何主動離開長安呢?”
裴冕在主動二字上,略略加了一點重音。
李嫣看了看他,道:“若是本宮說,父皇日漸昏聩。這個理由可足夠?”
裴冕就道:“那麽,臣可以說,十五年內,大唐必亂。”
笑容,立刻從李嫣的臉上消失了。
李嫣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這才道:“看起來,還是本宮糊塗了。昔年五姓七望,如今七姓十家,裴氏能後來居上,果然是有獨到之處。”
“公主殿下謬贊了。在臣看來,公主殿下睿智,行事果決,遠勝諸位殿下。”
話雖然簡單,但是意思很明白,河東裴氏認為,李嫣,值得他們投資,所以,他們才派出了裴冕,他們這一輩最出色的子弟。
當然,會把裴冕派遣到李嫣的身邊,還是因為李嫣證明了她的出色。河東裴氏承認李嫣足夠出色,出色到了他們願意把裴冕派到大漠來,而不是留在長安。
李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手裏的文件遞了過去:“奉承話就到此為止吧。裴卿,勞煩你看看這個。”
裴卿,卻是李嫣接受裴冕了。當然,在裴冕看來,這個接受河東裴氏的投誠是一致的。
裴冕恭敬地雙手接過那份文件,細細地看完,沉默了一會兒,道:
“公主殿下,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陽謀與陰謀,在鹽巴這個問題上,都是無用。大漠需要鹽巴,所以,無論是向大唐采買,還是鹽礦采鹽,抑或是在海邊曬鹽,都是解決的辦法。但是,我們需要鹽巴,這是事實。您也不希望因此而受制于朝廷。不知,臣說的可對?”
“不錯,西域有鹽湖,父皇若是想在這上頭挾制我,我可以跟沙陀突厥購買。再不然,等我打到北海沿岸,我一樣可以在北海曬鹽。”
北海,就是渤海。位于幽州的滄州自古以來,就是北海沿岸的重要鹽場。
鹽巴是人民的剛需,無法改變。所以,李嫣能做的,就是解決它。可是這樣一來,李嫣竟然讓高力士給唐皇帶話,這就顯得不智了。
因此,裴冕少不了追問一句:
“那殿下為何……”
“不過是試探一下我在父皇心中的份量而已。”李嫣淡淡地嘆息一聲,道:“看起來,我還是高估自己了。”
在父皇的心中,我沒有我想想的那麽重要。甚至在父皇的心中,我建立的國家也不那麽重要,哪怕我的國家是大唐北疆的屏障。
“可需要我通知河東裴氏。”
這種事情通知了河東裴氏就很好解決,畢竟,裴氏分三支,其中一支為燕京裴氏。滄州鹽場就在燕京裴氏的勢力範圍之內。要解決鹽巴采購問題,只要一封信就夠了。雖然鹽鐵官營,但是如果沒有財力支持,世家也無法成為世家。燕京裴氏,靠的,就是鹽帶來的財富,撐起的門楣。
“不用了,鹽巴這種事情,動勞裴氏,未免太過興師動衆。比起鹽巴,眼下,我更需要人口。裴卿,你可有建議。”
“若是臣所料不錯,公主殿下需要的,乃是漢奴?”
“沒錯。”李嫣道,“我會收留大漠上的異族人,并且按照大漠上的傳統,讓這些異族人做滿一定年限的苦工之後,就接收他們為我的子民。但是,這有個前提,那就是,我漢人的人口,必須占據總人口的一半以上。”
只有這樣,才能夠保證是她同化這些異族,而不是被這些異族人同化。
裴冕立刻注意到了關鍵:“這也是為什麽,公主殿下讓那些異族讀書識字?”
“不錯。哪一天,這些人着我華夏衣裳,習我華夏典籍,出口必我華夏唐音,到那個時候,他們才是真正地融入我華夏,不然,為了衣食投奔于我,将來,他們一樣會為了衣食前程背棄于我。這就是大漠。”
大漠的人很現實,為了生存而效忠,也會為了生存而背叛。
這裏的游戲規則就是這麽簡單。
裴冕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公主殿下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自然。”
李嫣回頭,靜靜地盯着裴冕的雙眼。
她說的,本是事實。
大唐的包容是後世有名的。可與此同時,這些歸順的異族人,在日後大唐衰弱的時候,出賣大唐和華夏,換取自己的榮華富貴,這也是史書上明明白白地寫着的。
就跟吐谷渾一樣,還有那個賣了幽雲十六州的沙陀人石敬瑭。
從李嫣的眼睛裏面,裴冕知道,這位公主對這方面早就有了通盤的考量,因此,在這個決定上,她不會允許有異議。
當然,作為世家子弟,尤其還是生活在大唐這樣一個世家門閥勢力極其頑固的國度裏面,裴冕也不認為李嫣對異族有提防心是錯的。
事實也是,這個世代的世家門閥還不是一樣把漢人百姓當成奴隸?
李嫣要求新投效的異族人以奴隸的身份做幾年的苦力,再賜予平民的身份,這本來就是符合統治的慣例的。
很快在心裏做了權衡與考量,裴冕答道:“是的,公主殿下,河東裴氏會為您帶來更多的漢奴。”
沒有辦法,在這個年頭,想要購買到足夠多的奴仆,需要的不僅僅是財力,還有權力。即便李嫣是大唐公主,可是她實際擁有的權力,尤其是在故國的土地上擁有的權力卻遠遠不如裴冕這個世家子弟。
“那麽,就有勞裴卿了。”
“不敢。”裴冕道,“不過,請恕臣鬥膽。關于驸馬人選,公主殿下可有決斷?”
李嫣笑了:“不會有驸馬。”
“殿下?”
裴冕愣住了。
他終究是個男人,在他的認識裏面,女人終究是要嫁人的,女人嫁不出去,那才叫丢人。大唐雖然不缺一輩子沒有嫁人的公主,但是那些公主,基本上都是被世家門閥嫌棄,以致于嫁不成的。
“裴卿,這裏是大漠,不是大唐。我會是大漠上的女王,而不僅僅是大唐的公主。我需要的,是獨屬于自己的孩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裴冕渾身一震:“公主的意思是,面首?”
“裴卿,面首,跟玩物又有何區別?”
“那殿下要如何解決子嗣問題?”
子嗣直接就決定了李嫣的繼承人人選,也關系到了李嫣一手締造的王國的穩定和延續。
“不是有走婚和訪妻嗎?就是同姓不婚,只要彤史記錄就好。”
裴冕愣住了。
大唐是一個風氣十分開放的朝代,開放到了被人說髒的地步。不僅僅是因為有唐高宗李治迎娶庶母武氏為妻、唐玄宗李隆基奪兒媳婦楊氏為妃這兩件大事,還因為在這個朝代,男女關系的混亂。
別的不說,就說楊玉環的兄長和姐姐,不也有不正常關系流于史冊?一家子兄弟姐妹尚且如此,更別說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