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因為這道命令,李嫣的小朝廷立刻運轉了起來,禮部功曹和宣徽府忙的是李嫣出行的事物,而工部功曹和将作監忙的就是李嫣說過的火铳等物,他們設置還奏請了李嫣,在貨物裏面加了兩支望遠鏡。
而在這緊鑼密鼓的籌備之中,還是有人在背後少不了嘀咕。
這不,蘇瑾拉了幾個弟兄來找王忠嗣,可巧金吾衛另外一位校尉薛淵也來找王忠嗣,雙方就在王忠嗣的書房碰頭了。
蘇瑾沒好氣地瞪了薛淵一眼,然後籌措詞句勸告道:
“将軍,我看,鎮國公主對朝廷的忠心有限。她十有八、九想做第二個武皇!”
王忠嗣沒有接口。
薛淵道:“蘇校尉,你難道忘記了平陽昭公主嗎?要我說,公主殿下不過是效仿昭公主,只不過,如今的大唐再無太宗陛下罷了。武皇?能跟昭公主相比嗎?”
雖然武則天被吹噓得很厲害,但是,作為大唐宗室的一員,薛淵可不認為武則天是真有本事。或者說,武則天的本事是有一點,但是她真正能上位,還是因為她的兒子們蠢的蠢,懦弱的懦弱。看中宗皇帝就知道了,明知道韋後跟武三思私通,還坐在龍床上,看着韋後和武三思賭錢調情不說,還幫着韋後數錢!
還有睿宗皇帝!
別說跟太宗皇帝、息太子李建成相比了,就是當年的齊王李元吉捆上一只手,也是這兩位拍馬都趕不上的豪傑!武皇武則天?真要把她放在平陽昭公主的年代試試!
沒錯,這就是薛淵等部分皇家宗親們的看法,武則天能上天,不僅僅是因為她強,還因為她的對手太弱小,所以她能成為女皇。
可是現在呢?大唐的皇帝昏聩荒淫,大唐的太子懦弱無能,在這樣的情況下,誰能服衆?
聰明人不止李林甫一個,而李林甫對大臣的誅殺之術已然引起了衆怒。就是李林甫本人乃是宗親又如何?前宰相李适之與其子的遭遇還不夠諸人警覺?
作為宗親,薛淵會來大漠,本來就不單純。
蘇瑾怒道:“你!你這是要背叛大唐了不成?”
薛淵道:“背叛?蘇校尉,公主殿下都堅持自己是大唐的公主,怎麽到了你的嘴巴裏,就好像公主殿下不是我大唐的公主一般!”
“你!”
“夠了!”王忠嗣喝道。
他看了看不服氣的蘇瑾,再看看沉着有數的薛淵,這才道:“公主有句話問的不錯,我忠于的,是當今陛下,還是大唐。”
“将軍?”
“将軍?”
下面的諸位金吾衛将士齊齊開口。
王忠嗣答道:“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會回答,陛下對我有恩。可是現在,正如公主殿下所言,我,乃是大唐金吾将軍。”
雖然只是一個頭銜,但是對于王忠嗣來說,足夠了。
就跟他當初對李光弼說的那樣,如果他是那種會用麾下将士們的命換取自己的榮華富貴的人的話,那麽他就不會中了李林甫的陷害。
同理,李嫣記得安西和北庭的将士們,這就夠了。
她能看得到不遠的将來,大唐大亂将至,并且提前做出準備,那就夠了。
對于王忠嗣來說,作為君主,李嫣比如今的唐皇要合适得多得多!而大唐的子民就跟他的士兵們一樣,比個人的榮辱要重要多了。
聽見王忠嗣如此說,薛淵立刻颔首,表示理解,而蘇瑾,猶自憤憤。只是他在金吾衛裏品級跟薛淵相同,可是論出身,論家世,都不能跟薛淵比,因此也只能閉嘴。
王忠嗣這才開口問薛淵:“薛校尉,你方才想要說什麽?”
原來薛淵也是剛到。
薛淵遲疑了一下。
他原本不想當着蘇瑾的面開口,不僅僅是因為他跟蘇瑾素來不合,還因為,在他的眼裏,蘇瑾并不是什麽聰明人,或者說,他只有小聰明沒有大智慧。
但是王忠嗣正定定地看着他,他只能道:
“将軍,您可見過公主殿下預備給安國的火铳?”
王忠嗣立刻皺起了眉頭。
“怎麽,出了什麽問題嗎?”
蘇瑾冷哼一聲,道:“那種射程只有兩百五十步的玩意兒……”
薛淵喝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大唐的床子弩,射程也才三百步!”
蘇瑾這才閉了嘴。
王忠嗣道:“我見過殿下的禁軍常備的火铳。不得不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種火铳,比箭矢更加難以防範。值得慶幸的是,這種火器對付不了明光铠,更別說魚鱗甲。但是對于匈奴、突厥等西域、大漠各族來說,這種武器極其有效。”
何止是有效,簡直就是殺人利器。
大漠和西域上的騎兵大多數都是輕騎兵,唯一曾經擁有重騎兵的民族,正好是回鹘,而回鹘,則已經被李嫣一把火給燒了,燒成了焦炭!
也就是因為那一仗,草原部族也不再強求重騎兵了。因為李嫣已經把她滅重騎兵輕而易舉這樣的意識深深地灌注到了各族首領的心中。
也就是說,如今西域和大漠各族,都是以輕騎兵為主。可李嫣這次拿出來的,偏偏是針對輕騎兵的武器!
王忠嗣跟薛淵對視了一眼,相顧駭然。
鎮國公主殿下早就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算計到了嗎?
薛淵定了定神,道:“不止如此。公主殿下準備給安國的火铳,一次只有一發,但是,公主的禁軍所持有的火铳,一次裝有六發子彈。”
王忠嗣道:“這,是我大唐從來沒有見過的武器。”
或者應該說,大唐的宮廷之中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武器,如果能夠帶進宮中,在兩百步外射殺唐皇,真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王忠嗣敏銳地感覺到,這種神奇的武器,會徹底地改變未來的戰争形勢。
問題是,西域和大漠各族或多或少地都感受到了這一點,可是大唐卻……
王忠嗣沉默了片刻之後,道:“不能讓長安方面得知任何消息。”
蘇瑾差一點就跳了起來:“将軍!”
王忠嗣道:“以陛下對安祿山的寵信,若是陛下得知了消息,那就跟安祿山得知了這個消息沒有什麽兩樣了。既然四年後安祿山會反唐,那麽,我們不能讓他得知這個消息。這項利器,必須掌握在我們,不,應該說,必須掌握在公主殿下一人的手裏。”
“是!”
“是!”
“是!”
……
不止是薛淵,還有蘇瑾跟其餘幾位将士紛紛應諾。
雖然各有各的的小心思,但是對王忠嗣的信賴和服從,他們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