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有了孩子就得賺奶粉錢,可路翰飛奶粉錢沒賺到,還白白賠出去一筆,自然心有不甘。這天聚餐時他就忍不住向顧雙城表達了他的不甘心。
“雙城啊,你教我的辦法是不錯,可是雅南那會都已經懷孕了。那1%……”
顧二爺放下茶杯,勾起嘴角笑了,“小姑父,你好像沒理清楚啊。要不是我的辦法,你怎麽能逼小姑媽開口告訴你真相呢!你要知道,以我小姑媽的本事,帶着孩子跑了,隔好幾年孩子會打醬油了你都被蒙在鼓裏也不是沒可能啊!一切還是我的智慧啊。”
他這麽一說,路翰飛想了想也确實如此,于是點了點頭,心悅誠服。
只是奶粉錢……該怎麽辦呢?
懷孕已有兩個月了,路雅南最近有些尿頻症狀。這天她半夜裏醒來,一伸手卻發現手邊空蕩蕩的,路翰飛不在。她翻身一看,衛生間裏也沒人,心下有些疑惑。
莫非自己懷孕的事把他吓得不敢睡覺了?
推開卧房的門,客廳裏沒開燈,昏暗一片,只有廚房亮着一盞燈,不明不暗的有些吓人。不過她向來膽大,悄聲走了出來。
路翰飛獨自一人在廚房裏背對着自己在案臺前搗鼓什麽。路雅南有些好奇,這大半夜他起來找吃的嗎?那也該有點動靜啊,怎麽這麽安靜呢?她側身別到牆邊,透過廚房的玻璃門,看見案板上放一段魚,路翰飛正在那裏片魚片,她禁不住要笑出聲來,這家夥還真的想去學日本料理在這裏練習刀工片刺身啊!
可她定睛一看,卻一下愣住了。路翰飛右手拿着的不是菜刀,而是他一把小巧的手術刀。他屏住呼吸,慢慢下刀,試圖想做精巧的切割,一如他當年替張建做肝髒切除手術一樣,每一刀下去都精準無誤,可如今……即使他用盡了全身的力量,集中的所有注意力,可手掌卻止不住有些顫抖,幾刀下去,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擡手用衣袖擦了一下,深吸幾口氣,喃喃自語,“再來一次,穩住……”
別在牆角的路雅南擡手捂住嘴,生怕自己控不住就會哭出聲來,她急急轉身要走,踉跄中還是不慎撞上了椅子,腳下一絆一下摔倒在地。
聽到聲響的路翰飛一下丢了刀沖出來,見她摔倒在地,臉色陡然一變,立刻把她抱起放到沙發上,焦急地問,“小雅南,你沒事吧!肚子疼嗎?摔倒哪裏呢?”
看到他緊張的模樣,路雅南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就哭了,“三哥……三哥你在做什麽?”
路翰飛一愣,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啊,沒什麽,晚上睡不着,想做菜給你吃……”
“撒謊!”路雅南說着就把剛戴上戒指的手遞到他眼前,“你要是撒謊,我就不嫁給你了!”
路翰飛牽着她的手抵到自己的額上,長嘆了一聲,爾後低聲說,“對不起,我錯了。我只是想,我既然答應了你不再消沉,也答應了要好好照顧你和孩子,我就想、想去努力嘗試一下。可是我現在好像真的什麽也做不到,覺得有些……”
路雅南反手握住他的右手,解開他緊握的拳,褪下手串,輕撫上手腕那裏淡淡的傷疤,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笨蛋,我又不要你養……”
“可是我要養你啊。”路翰飛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現在懷孕了,以後少用電腦,小說等孩子生下來再寫。這段時間,就讓三哥養你好了。”
路雅南伸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頸窩裏蹭了蹭,“我們回家吧,三哥。”
路翰飛伸手攬緊了她,點了點頭,“好。”
回家那天正趕上五一小長假,高速上車子基本是蠕動狀态前行的。路雅南已經懷孕近三個月了,最近不知怎麽覺得特別累,腰酸背疼,老也吃不飽,經常半夜就把路翰飛推醒叫他起來做飯。大概是她胃口太好了,所以體重也竄得很快,小腹也比一般人要大幾分。
路翰飛對此很擔心,“小雅南,我聽說吃太多的母雞,肚子裏都是油一般不下蛋……”結果被她狠狠一頓暴打他才老實。
路雅南在電話裏提前和母親何曉風說了自己懷孕的事,也說了打算和路翰飛複婚,這次回家就拿戶口本去登記。路翰飛一邊開車一邊得意地想,“你說媽知道我們回來,會不會燒好多好吃的東西啊!啧啧,沒準爸開心還能開一瓶好酒呢!”
這種喜悅的心情即便一路堵車都沒有散去,直到車子開進了熟悉的街道,轉彎,然後停進車庫裏。
敲大門時兩人不約而同有些羞澀和緊張,沉重的木門打開,母親何曉風扶着老太太馮安安站在門裏。
“媽!”“奶奶!”
路翰飛和路雅南還沒來得及撲上去給她們一個結實而久違的擁抱,臉上就被甩了個冰涼的東西,啪地一下打得怪疼,路翰飛手快,一把接住。低頭一看,原來甩他的是兩本綠色的小本子,而甩在路雅南臉上的是戶口本。
老太太繃着臉拐杖重重地一敲,擲地有聲,氣勢逼人,“去領證去,不拿結婚證回來,不許進門!”
“奶奶,小雅南懷孕了,這大老遠回來還累着呢!”路翰飛趕忙替老婆求情,主打苦情牌。不料老太太這次狠下心不為所動,輕哼了一聲沒搭理他們倆,轉身就進了門,哐地一聲關上大門,把他們倆毫不留情地關在了門外。
一路下來疲憊的路雅南立刻怒瞪了路翰飛一眼,“都是你!要不是你之前吃飽了撐的要離婚,現在至于這麽麻煩麽!”說罷把戶口本甩到了他懷裏。
路翰飛欲哭無淚,怎麽大家都說是他的錯呢!
在民政局辦複婚時碰上個熱情的大媽,一看他倆是複婚,立刻就喋喋不休了。“哎,現在年輕人啊,都是這樣,一時沖動離婚了,結果後悔了吧!離婚的日子有那麽好過嗎!女人啊,還是要靠男人的,離婚的女人就和草一樣……”
路雅南一直忍着,終于憋不住拍了桌子站起來,“不複了!”
一句話驚得大媽和路翰飛都傻了眼,尤其是後者,莫名就躺了槍。見她轉身要走,路翰飛急忙去拉住她,“小雅南,我是無辜的啊!不是說好了複婚嗎?怎麽能反悔……”
被挽留的路雅南傲氣地轉身昂着頭對大媽說,“看見沒,是我求他複婚嗎!什麽叫離婚的女人就像草!要不要複婚不是因為離不開男人,而是覺得這個男人還不錯!”
路翰飛連連點頭附和,“對對,都是我求着她的……”說着示意大媽繼續辦手續。路雅南嘟着嘴坐下來,摸着肚子抱怨,“好生氣,又餓了!”
“好好,一會帶你去吃好吃的。”路翰飛耐心地哄,不管怎麽樣先把小本本領到手再說啊。
大媽撇嘴看了看她隆起的肚子,又一副過來人的口氣說道,“哎喲,原來是懷孕了,要不我說這麽厲害呢……”
路雅南最近本來就很累很煩躁,加上一路堵車回到T市,還沒進家門就被踢了出來,各種負面情緒都在積壓,這會徹底爆棚了! “沒孩子就不能複婚嗎?沒孩子我腰板就不硬了麽!”
路翰飛一面拉着她一面忍不住也惱了,“我說這位阿姨啊,你辦手續不行嗎?你非要惹她幹嘛……我和你說吧,這個女人不管懷孕不懷孕,離過婚還是單身,我都要娶!可以了嗎?”
出了民政局,路雅南還惱着,本來複婚她就有些隐隐不甘心,如今被人一說更加不爽了。路翰飛嘆息一聲,“小雅南,你不會真的反悔了吧。”
不過看他那可憐巴巴的模樣,路雅南也于心不忍,“好了好了,我最近确實心情不太好,總是有些煩躁,腰也酸疼得厲害。要不去醫院看看吧,反正過幾天就是建小卡的時候了。”
“不吃東西了嗎?”路翰飛問道。
“當然要吃!早就餓了!”路雅南的胃口最近好得不像話,“正好去醫院後門那家店吃牛排,我要兩份!還要一個加四份芝士的披薩!”
安仁醫院裏都是熟人,路雅南和路翰飛打從在大廳出現開始就惹人注目了。一路迎面都是同他們打招呼的人。
“啊!三鹿大夫,小路大夫!”
“三鹿大夫回來了啊!”
“小路大夫懷孕了!”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句句熟悉的聲音,路雅南感嘆道,“到了這裏就覺得,啊,真的回家了呢!”
“這裏比家還像家?”路翰飛調侃道。路雅南點頭,“嗯,算是家的一部分吧,好像如果光回家還沒有回T市的感覺,一定要聞到消毒水的味道才覺得到家了。”
電梯在四樓停了一下,門開,迎面走進大哥路承飛,看他一臉的疲憊就知道剛下手術臺,這會兒是要去食堂買咖啡提神。
早就得到消息知道他們今天要回來,路承飛倒也不覺得吃驚,笑着打招呼,“回來啦……”
“嗯。”路翰飛點頭,問了一句,“今天忙嗎?”
路承飛活動了一下幾乎要僵掉的肩臂,啧啧嘴叫苦,“哪有不忙的時候呢!只要在醫院一天,每天都是忙的。”他剛說完,突然意識到說這樣的話題不太好,急忙補充道,“其實我還挺羨慕你們能休息的,這樣挺好,對身體好。尤其是雅南懷孕了,也需要人照顧……”
路翰飛拍拍大哥的肩膀,釋然地一笑,“我沒事的。”
“燕飛還在手術室,估計晚上才能碰見他了。”路承飛說着看向妹妹,“你回來就好了,晟晟現在可調皮了,二嬸說估計孩子是被你抱回來養的,從小就養成了你一樣的脾氣,每天都要騎在燕飛身上。燕飛還真是好脾氣……”
“大哥你呢?”路翰飛問道,“有要結婚的人了嗎?”
說到這個問題,大哥路承飛頓時黑了臉,長籲一聲,“翰飛,我今年三十了……我覺得我已經邁入叔輩了,現在忙得連相親都沒時間去,去哪裏戀愛啊!”
路雅南撇撇嘴笑了,“大哥,你要善于吃窩邊草啊!”
說着電梯到了七樓,路承飛走出電梯,還在不解地撓頭,“窩邊草……是要我找個屬兔子的姑娘嗎?87年的?啊,比我小四歲,好像确實是最佳婚配呢!”
做完B超出來,路雅南拿着單子左看右看,“三哥,我怎麽覺得這次做出的B超和上個月的有點不一樣啊!”
“當然不一樣啊!”路翰飛想也不想地回道,“胎兒一個月變化很大的!”
路雅南把B超圖遞到他眼前,有些疑惑地說,“我、我怎麽看着有兩個孕囊啊……”
“啊?”路翰飛接過單子仔細一看,B超圖下兩行小字:增大的子宮內見兩個胎兒聲像,擡頭位于恥上,顱骨環連續,雙頂徑分別約17mm、15mm,脊柱連續性佳,股骨長均約6mm,胎心搏動規律,分別越154次/分,161次/分,胎動可,胎盤位于前壁,厚約18mm,回聲均勻,羊水最大深度約35mm,透聲佳。
路翰飛顫抖扭頭看着路雅南,“小雅南,好像真的、真的是雙胞胎啊!”
“雙胞胎!”路雅南頓時驚得說不出話來了,轉念一想,确實應該如此,“難怪我肚子比別人大!”
路翰飛瞬間出離歡喜了,“嗚嗚,我要做爸爸,還是一次做兩個!兩個!”
雙胞胎的消息一出,整個路家都沸騰了,路雅南頓時成為了重中之重的保護對象,老太太一手拿着小紅本一手拿着B超單,感慨道,“我們家好久沒有這樣開心的好事啦!”
快三歲的晟晟特別機靈,咚地一聲就跳下了沙發,跑到老太太腿邊一歪頭,把小腦袋耷在曾祖母腿上,眨巴着大眼睛問,“太奶奶,晟晟就要上幼兒園了,晟晟不好嗎?”
她一去哪兒,身後就跟着小尾巴正則,也踉踉跄跄地跑過來,學着姐姐的模樣趴在老太太另一條腿上,奶聲奶氣地說,“正則、正則好!”
路翰飛好久沒見到晟晟,着實想得慌,可他蹲下身子一伸手,晟晟卻嗫嗫地躲到了老太太身後,有些驚恐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晟晟,不認識爸爸了嗎?”
晟晟搖搖頭,嗲嗲地說,“不是爸爸,爸爸不是這樣的。”
而何曉風一伸手,晟晟就立刻張着手撲進了奶奶的懷裏。何曉風抱着孩子數落道,“孩子小時候的事哪能記得,就現在才有記性呢,你們倆跑了,孩子們現在都粘燕飛,原本晟晟是叫他二舅伯的,現在也跟着正則叫爸爸了。活該孩子不記得你們。”
路翰飛備受打擊,無比沮喪。不過男孩子要比女孩子膽大一些,小正則看了看他倒是不怕生,跑過來伸手摸了摸小叔叔的頭,呵呵地笑起來,露出嘴裏可愛的小米牙。
路翰飛一把抱起小正則,把他擱到自己的肩膀上,一下子比何曉風懷裏的晟晟高出了許多,小孩子最喜歡的事莫過于舉高高了,一見弟弟比自己高了那麽多,晟晟烏溜溜的眼珠立刻就亮了起來,扭捏了好一會,終于忍不住沖着路翰飛伸了手,略帶羞澀地說,“我也要高高……”
路翰飛一手摟着晟晟,一手夾着正則,兩個孩子莫名就喜歡上了眼前的長腿高個子叔叔,晟晟拍着小手在他臉上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大口,樂得路翰飛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哎呀,我去做幼兒園老師好了,小孩子這麽喜歡我!”
一句話叫除了孩子以外的人都沉默了,而晟晟卻尤為開心,當即就叫了老師,“老師好!”
看他笑得那麽開心自然,路雅南反倒更加心酸了,其實得知路翰飛的手受傷後,她要不回避,要不故作輕松地說笑,不願意嚴肅而認真地直面這個問題。她知道路翰飛在強作堅強,那麽自己就應該配合他,他才不會那麽傷心。
可惜仔細想想,有些問題不是真的回避就可以當做沒發生的,也不是故作輕松就能忘記傷痛的。
晟晟和正則本來還粘着路翰飛,傍晚時路燕飛下班一進門,晟晟立刻一個骨碌從路翰飛身上爬下來,張着小手就撲過去找爸爸了。
正則落後,腳步太急,撲通摔了一跤,扁扁小嘴正要哭,幾步外的晟晟看着他頗有姐姐的氣勢說道,“不許哭!哭鼻子羞羞!”
正則扁扁嘴,沒哭出來,聽話地自己爬了起來繼續跑到爸爸身邊。一年多沒見,路燕飛也比最憔悴的時候有精神多了,只是眉眼間依舊有深藏的沉郁,藏下微笑之下。
“晟晟,不記得他了嗎?”路燕飛抱着晟晟走到路翰飛身邊,晟晟緊緊摟着爸爸的脖子不丢,一面搖頭,“長得像爸爸,但是不是……”
路燕飛擡手摸了摸她柔柔的頭發,“晟晟眼神可真好!”
雖然不懂“眼神”的意思,但是知道爸爸在誇獎自己,晟晟咯咯地笑了起來。
路翰飛看着二哥現在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二哥,現在你成奶爸了啊!”
“是啊。”路燕飛也跟着笑了,“倒是你,要做什麽也該想清楚了。”他說着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再大的困難和挫折,也得走過去。你看,二哥也可以做奶爸了呢。”
路翰飛不自然地把手抄進褲子口袋裏,垂目點了下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