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面對忽然被吓得坐在地上放聲大哭的戴維·穆勒, 林竹徹底解釋不清了。
……
直到被鐘杳領着回了酒店, 林竹還在渾渾噩噩的反思, 自己平時是不是确實兇得過了頭。
“好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
鐘杳正視察着經紀人這一個月獨居的生活狀态, 看了一圈稍覺滿意,圈着林竹坐在床上,仔細檢查他瘦了多少:“就怕你挨欺負。欺負別人什麽的,我又不在你身邊,怎麽管得着……”
鐘影帝向來正直,這種話說出來, 顯然已經是明晃晃的徇私了。
林竹臉上一熱, 正要說話, 被鐘杳往腦袋上揉了一把, 輕輕捏了下耳朵。
鐘杳低頭,眼裏含笑:“而且……我也知道, 你本來就是很好的孩子。”
林竹呼吸微摒,心頭忽然酸軟得厲害。
林竹閉了閉眼睛,埋進鐘杳頸窩:“哥, 你這樣是要把我慣壞了的……”
“不要緊,反正也是我的。”
鐘杳把人往懷裏掂了掂,讓他趴得更舒服:“我慣壞的, 我管。”
懷裏的經紀人已經瘦得單薄, 兩個人在一塊兒的日子裏好不容易喂得那點兒分量都差不多掉幹淨了, 抱着都已經有點兒硌得慌。
鐘杳這些天也想林竹, 加上沒日沒夜的趕戲,夠辛苦了,可也沒弄成這個樣子。
想起林松交代過自家弟弟的身體狀況,鐘杳收收手臂,眉峰輕輕蹙起。
寵得還是不夠。
林竹的身體一直養不好,一方面是小時候的虧空太嚴重,一方面也是這些年心結一直都沒能打開。鐘杳在國內的時候和林松談過幾次,只是聽林松的描述,都能想得到林竹這些年過的究竟是什麽樣的日子。
心裏裝着那麽重的事兒,每天吃不好睡不香,日複一日,身體怎麽可能好得起來。
鐘杳右手覆在林竹背上,一點點摸索着,慢慢盤算着這些天要怎麽給林竹多做點兒好吃的東西。
林竹趴在鐘杳懷裏,一開始被抱着摸的羞赧緊張漸漸平複下來,才意識到鐘杳是在“檢查”什麽。
當初出國前信誓旦旦地保證了能照顧好自己,林竹有點兒心虛,反手去握鐘杳的手腕,輕聲:“哥,其實也沒瘦太多……”
鐘杳挑挑眉峰,低頭迎上經紀人眸子裏少有的惴惴光芒,自己先沒忍住,輕輕一笑:“嗯,我知道。”
鐘杳低頭親了親他的嘴唇,沒讓林竹動,抱着人小心放下,讓林竹趴在床上:“給你按一按,有點疼,忍着點兒。”
林竹這些日子大都是對着電腦敲鍵盤,少有能活動的時候,肩頸已經有點兒發僵了。
鐘杳把他睡衣的領子往下褪了褪,手上稍使了些力氣,一處一處替他細細按揉着xue位解乏。
“哥,你才下飛機——嘶——先歇一會兒……”
林竹疼得直抽冷氣,艱難從牙縫裏擠着話:“我不累——”
“不通則痛,疼就是累着了。”
鐘杳揉揉他的腦袋,看着始終放松不下來的經紀人,唇角微提,俯身親了親剛剛按摩的地方:“我也不累。放松一點兒。”
鐘杳挽挽袖口,聲音含笑壓低:“給你揉完……咱們兩個探讨一下領帶的事。”
林竹:“!!!”
剛剛被親過的地方迅速發熱,林竹摸了摸藏在枕頭底下的領帶,立刻老老實實趴好,一動不動。
鐘杳不禁輕笑,幫着他脫下睡衣,不緊不慢地細細往下按。
他的推拿也是演戲的時候學的,當初為了把角色揣摩好,特意跟專業技師學了小半年,後來也沒把這門手藝扔下。
林竹年紀畢竟還輕,這些天确實忙得厲害,放松下來讓鐘杳細細按過也就好了不少,趴在枕頭上,眼皮不知不覺耷拉下來。
鐘杳才按到一半,剛才還口口聲聲不累的經紀人已經徹底放松,氣息安穩綿長,不知不覺睡熟了。
鐘杳挑挑眉峰,悄然放輕了力道。
國內和國外的時差擺在那兒,即使鐘杳已經特意囑咐了國內的團隊配合林竹作息早起,也總不能太過壓榨工作時間通常要持續到晚上一兩點鐘的團隊。
林竹身在國外,就更關注國內的風向變化,不知不覺被拐着熬夜,要是碰上事多的時候,一熬起來就沒個準能休息的時間。
好不容易盼着鐘杳到了身邊,林竹給自己加上的擔子一下輕了大半,心頭陡然放松,怎麽都睡不夠。
鐘杳摸摸林竹的頭發,俯身半蹲下來,輕輕叫了他兩聲。
林竹睡得沉,迷迷糊糊睜了睜眼,見到是鐘杳,就又放心地昏天黑地睡了回去。
鐘杳啞然,也不舍得再吵他,抱着林竹輕輕翻過來,圈在懷裏,哄着他穿上了衣服。
林竹半夢半醒間幾乎以為自己又做了夢,偏偏今天熟悉的氣息實在太過真實,好不容易穿好衣服,就一個勁兒地往鐘杳身上蹭。
鐘杳好不容易才把懷裏拱來拱去的人抱穩當,一下下揉着抵在頸間的腦袋,輕吸口氣。
……大意了。
兩人剛見面,親昵的時間都不夠。鐘杳急着想知道林竹這些天過得怎麽樣,一直哄着林竹說紐約這邊的工作,都沒怎麽來得及和他說自己的事。
就比如……明天一早,就要直接跟拍那檔旅行圓夢主題的真人秀。
真人秀定的地方還不在這兒。
鐘杳揉揉額頭,看了看懷裏睡得心滿意足的經紀人。
本來是準備是先打個招呼的,現在看來……也只能再給他一個意料之外的驚喜了。
鐘杳給緊随他到了美國的助理團隊發了條消息,把林竹利落地拿衣服裹成一團,抱起來,連夜偷出了酒店。
好容易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覺,林竹醒來,天色已經徹底大亮。
林竹撐身坐起,有點兒發懵。
自己這是……夢游了?
四周俨然已經不是酒店的裝飾,倒像是座不大的郊區別墅。
卧室裏收拾得整潔暖和,風格樸實,地上鋪了厚厚的米色地毯,木制家具看起來也都有了些年頭。磚砌的牆上錯落搭着隔板,有相框有幹花,結了冰花的窗戶外還能看見一片被雪蓋了大半的籬笆。
林竹揉揉眼睛,遲疑着挪下床。
他這又是不小心讀了誰的心了……
這回的夢還挺真實。
林竹從小沒住過這樣的房子,迅速生出興致。打了兩個噴嚏,适應了被窩裏鑽出來那一瞬的冷空氣,就興沖沖披上衣服,踩着軟乎乎的地毯四處研究起來。
說來也怪,他是頭一回到這個地方,偏偏見了什麽都覺得喜歡。
林竹從小就習慣了一睜眼睛就換了個地方的日子,總歸不管被賣到那兒都能跑出來,神經早鍛煉得粗大的要命。一點兒都不知道緊張,興致勃勃地四處摸摸碰碰,繞到相框邊上一掃而過,腳步忽然一頓。
林竹睜大了眼睛,蹭蹭蹭退了回來。
相框裏的照片他記得。
不光記得,他還有這張照片,就放在随身裝着的小筆記本皮質封套裏。
鐘杳十八歲那年,被選角導演發掘出道,拍的第一部電影的劇照。
林竹心跳忽然飛快,昨晚的記憶騰入腦海。
鐘杳來找他了,他拉着鐘杳在所有人面前炫耀了一圈,鐘杳還在槲寄生下面,當着所有人的面親了他……
這些可能都不是夢!
林竹的夢境向來真實,加上最近這種夢做得有點兒多,早适應了醒來徹底清醒那一會兒混沌不分的狀态,這會兒卻忽然被心底砰砰放着的煙花炸醒了。
那之後他們回了酒店,鐘杳給他推拿,他不小心睡着了——然後呢?
林竹的記憶到這兒就斷的差不多了,模模糊糊能記得鐘杳哄着他穿上了衣服,把他從床上抱到了什麽地方。
他實在困得厲害,确認了把他搬來搬去的是鐘杳,就放心地繼續埋頭苦睡……
再睜開眼睛,好像就到了這兒了。
……
林竹悄然冒出了個念頭,眼睛瞬間放光。
林竹心跳激烈,壓不住興奮,一把拉開門,蹬蹬蹬蹬跑下了二樓的樓梯。
鐘杳就在客廳裏,循聲回頭,挑挑眉峰。
這幢別墅實在不算大,客廳被劃分出了幾個功能區,鐘杳正在窗前準備早飯。
他今天穿了一身家居的休閑裝束,圍着圍裙,一身的人間煙火,溫柔真實得觸手可及。
“哥!”
林竹興奮得臉都有些發紅,飛快跑下樓梯:“你是帶我回家了嗎?咱們是還要去哥大嗎?還去不去百老彙?你說你要念詩——”
話音未落,他已經被鐘杳徑直抄了起來,拖着往上抱了抱,放進了壁爐邊的沙發裏。
鐘杳一本正經地佯作嚴肅,敲他腦袋:“不穿鞋,長本事了?”
林竹臉上一熱,讷讷解釋:“樓上有地毯,特別舒服,忘了……”
鐘杳挑挑唇角,沒應聲。
有些人愛屋及烏,顯然一點兒都沒發現他托林松跨國協作,把小少爺自己書房裏的地毯給偷運出來了。
林竹怕的不是那個屋子,是在那裏面被困住的那些自我懷疑的、孤立無援的時光。
那間屋子已經成了他心裏的囚牢,哪怕他已經不用住在那裏,不用再面對那些事,也依然沒法徹底把鐐铐卸下來。
林松曾經跟他提過,當初林竹曾經因為心理問題接受誘導治療,每次畫出來的都是那間卧室。
林松試過更改裏面的布置,試過給弟弟換屋子住,甚至試過在外面再給林竹買個房子,可惜反而适得其反……因為在十幾歲的小林竹心裏,最畏懼的和最渴望的東西,在相當長的時間內,都是同一件事。
不能改又不能不改,走投無路的林家大哥只能另辟蹊徑,給弟弟卧室裏沒完沒了地狂塞抱枕。
這一塞就塞了十來年……這就是後話了。
鐘杳上次有意引着他開視頻,把小林竹孤身一人長大的環境強行和自己扯上了關系,林竹的接受度已經提高了不少。
鐘杳去替他拿了客廳的備用拖鞋,半蹲下去放在沙發邊,扯了條毯子把人裹了個結實,擡手滿意地揉亂了林竹的頭發。
一點點來。
只要一點點來,早晚是能徹底把林竹從那個囚籠裏領出來的。
鐘杳心裏有數,給林竹倒了杯溫水,輕咳一聲:“對了——還有件事。”
林竹興奮勁兒還沒過去,捧着水杯高高興興擡頭。
鐘杳稍稍側身,指了指牆角的拍攝團隊:“咱們那檔綜藝,約好了從今天早上開始錄制,昨晚沒來得及跟你說……”
林竹:“……”
林竹:“!!”
林竹迅速變紅,想起自己剛才一點兒都不威嚴的沒穿鞋從樓梯上連跑帶跳下來,一口水嗆咳得天翻地覆:“剛,剛才那段能掐嗎——”
“能的能的,林老師放心。”
現場導演悄無聲息站起來,友好地朝他招了招手,笑吟吟補充:“不掐也不行,您剛才已經把我們接下來三天的拍攝計劃劇透完了。”
林竹:“……”
“放心,就是拍咱們的日常,該做什麽做什麽就好——工作室那邊替你請假了,郊區和市區也離得不遠,有什麽事都能趕得過去。”
鐘杳輕輕替他拍背,笑笑:“之前約好了,我到了酒店跟你說會兒話就帶你回家,今天直接到這兒來拍攝。結果昨晚沒來得及跟你說……只能連夜把你偷過來了。”
林竹知道了能剪輯就放松不少,長長呼了口氣,信心滿滿點頭,迅速切換回工作狀态:“沒問題,交給我就行了。”
林竹還是忍不住,悄悄往四周張望一圈。
他們一塊兒在這兒……也算是度蜜月了吧?
三天也是度,還能用攝像機都錄下來,哪怕最後剪輯了沒放出去,只要能要到母帶……
林竹心跳飛快,覺得自己能出去把門口的雪鏟出一條路。
能要到這份母帶,叫他幹什麽都值了!
林竹迅速打起精神,踩着拖鞋披着毯子去洗漱,順便聽現場導演簡單介紹了下拍攝的要點。
“目的就是在旅行中呈現每位嘉賓最放松的狀态,攝制組會盡量降低存在感,也不用太顧慮我們。”
現場導演無奈一笑:“其他老師都是去沙漠去海島,鐘老師這種旅行目的地是回家的,我們也是第一次遇到……”
林竹莫名生出點兒歉意,漱了漱口:“我盡量把鐘老師帶出去。”
現場導演異常感激,長舒口氣:“多謝多謝,您能勸得動鐘老師多出出門就好了,他在備用夢想上填的是在家睡三天覺……”
林竹咳嗽兩聲,看了看現場導演憂心忡忡的神色,勉強把笑意壓了回去。
現場導演:“還有就是——您和鐘老師的狀态,也不用一直都太刻意生疏了,但也盡量……給我們一些能剪輯的鏡頭。”
“我們這檔節目主打和戀人出行,但也有單身嘉賓和朋友一起旅游的。剪輯會很客觀,不會有刻意誘導的情況出現。”
現場導演語義稍稍含糊:“畢竟鐘老師在國內還沒有公開,粉絲也在上升趨勢……”
林竹聽懂了,點點頭道謝:“這點要謝謝節目組,我們會配合的。”
即使圈子裏現在對這種事接受度比以前高了很多,他也沒想過要和鐘杳出櫃。尤其鐘杳現在熱度正高,盯着準備興風作浪的也大有人在,更不是适合鬧出事來的時候。
雖然現在身在圈內久不關注了,林竹也知道,粉圈有不少“唯粉”、“女友粉”的存在。
哪怕是找了個同行的女演員做女朋友,都要被粉絲圍攻,更不要說這種情況……
萬一影響了鐘杳的事業就不好了。
林竹對現狀已經很滿足了,也不指望一定要昭告天下來證明什麽,
副嘉賓很好說話,現場導演徹底松了口氣,帶着團隊回到不起眼的角落,繼續跟拍着紐約郊區別墅裏的歲月靜好。
兩個人做早飯,一起吃飯,一起鏟雪,一起拿雪堆了兩個雪人。
下午風雪愈大,兩人一起窩在壁爐裏看書,偶爾湊在一起說幾句話。
壁爐裏的火焰畢畢剝剝地熊熊燃燒着。
林竹去拿新烤的餅幹,鐘杳留在桌前沏茶。
趁着經紀人拿餅幹還沒回來,鐘影帝悄悄出門,把兩個雪人仔仔細細端回冰箱裏藏了起來。
……
現場導演對着拍下來沒有任何越界行為的素材,頭一次徹底陷入了鑒別友情和愛情的深刻沉思。
臨近傍晚,雪總算停了。
馬倫修斯團隊那邊傳過來消息,讓鐘杳去一趟,和團隊正式見個面。
大概是鏟雪的時候玩兒得太瘋,林竹有點兒發熱,被鐘杳灌了一碗姜湯,正在被子裏發汗。鐘杳沒讓他跟着,留下助理在客廳裏待命,自己帶着攝制組進了市區。
見面很順利,鐘杳出門的時候,天色才剛剛擦黑。工作室內部不允許拍攝,鐘杳和現場導演商量了一下,決定把這次進市區刻意模糊成采購,順道去超市一趟,也算是在宅系旅游的過程裏正式出了個門。
才進超市,鐘杳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稍等。”
鐘杳看了看來電,眉峰微蹙,示意攝制組暫停拍攝,接起電話:“是我,怎麽了?”
“鐘老師?”宣發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急得微微發啞:“公關那邊剛剛收到的消息,您和林老師昨天一起出大樓,被人拍下來了,今早六點半就要曝光……”
鐘杳心頭輕輕一跳,看了看對應的中國時間。
還有不到三分鐘。
這麽短的時間已經來不及公關,鐘杳回身往外走:“沒跟林老師說吧?”
這種事不可能不通知經紀人,宣發有點發虛,讷讷:“已經說了,公關那邊在和林老師聯系……”
鐘杳目色微沉。
公開是早晚的事,他其實不怎麽在意曝光,但林竹知道了這件事,無疑又得跟着急得不行。
林竹還發着熱呢。
“我知道了。”鐘杳應了一聲,稍一沉吟,“不能光讓營銷號發……我這裏有一些清晰的照片,這就給你們發過去。”
想起經紀人的囑咐,鐘杳務實地補充:“記得修圖,林老師太瘦了。”
宣發:“……”
宣發艱難地張了張口,試圖給他說明事情的嚴重性:“鐘老師,粉絲裏很可能有相當一部分,是不希望您現在就成家的……”
鐘杳挑挑眉峰,剛要開口,宣發那邊聲音忽然一緊:“糟了——他們已經發了!”
電話裏的聲音隐隐約約傳出來大半,一旁的現場導演也能聽得見,連忙摸出手機,點開專門曝光這類八卦的營銷號。
一秒前發布的微博,一刷新,網友的評論就跟着冒了出來。
【卧槽?!?!?!】
被洗腦了一個白天,現場導演早忘了節目造勢,滿心替鐘杳擔憂:“完了完了……”
現場導演緊張地閉了閉眼睛,艱難往下一劃。
【他倆才在一起……那我之前嗑的是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