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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直到被鐘杳牽着去做檢查, 林竹都還忍不住一個勁兒地猜測,領帶究竟還能派上什麽別的用場。

要是真能派上用場……

管他還能不能讀心呢!

林竹邊走邊激動, 攥着鐘杳的手走得雄赳赳氣昂昂, 早把眼前一片黑吓不吓人的事抛在了腦後。

隐約察覺經紀人身上又出現了小土匪的架勢, 鐘杳眉峰微挑,稍稍低頭望了一眼,瞳底不禁泛起淡淡笑意。

“哥,農場好玩嗎?”

林竹一興奮就停不下話頭,想起鐘杳剛說的計劃, 忍不住滿心期待:“都養了什麽?有沒有好吃的?用不用自己種地……”

左右開拍之前這段時間也沒什麽安排,他們不歇氣地連軸轉了半年多,歇一兩個月也不會有什麽大礙。

林竹不想回家過年, 也不想回家過生日, 偏偏節目組還要跟拍一個月,本來就愁怎麽安排。

現在忽然有了地方去,還是鐘杳家的農場,林竹立刻來了興致, 一心想要去騎着大花豬跑一圈。

鐘杳失笑, 扶着他坐在等候間裏,揉揉腦袋:“是片半機械的農場,我父母退休之後沒事做, 在那兒試着開的。好吃的有不少, 但是動物不太多……”

鐘杳耐心跟他介紹, 林竹仔細聽着, 心跳忽然有點兒快。

林竹張了張嘴,不自覺地坐直身體,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腿上:“叔——叔叔阿姨也在啊……”

林竹腦海中飛快浮現出自己曾經的腦補。

根正苗紅,高門大戶,兒子娶媳婦必須門當戶對十裏紅妝,給堂上二老敬茶,敬不好不準進家門……

林竹越想越覺得自己剛跟人打過架的造型不太合适。

“在,不過——”

鐘杳随口應着,正要說下去,目光落在忽然乖巧緊張的經紀人身上,挑挑眉,眼底隐約忍俊。

仗着林竹現在看不着沒法抗議,鐘杳故意逗他,含笑俯身:“怎麽了?”

林竹手都有點不知道往哪兒放,肩背挺直雙腿并攏,清清嗓子:“我這樣——這樣是不是不太乖?要不我們再養養,養好一點兒再去,我都沒準備禮物,我——”

他說得磕磕巴巴,臉上也不由泛起點兒淡淡緋色。

鐘杳望着他,眼底笑意漸淡,胸口忽然疼了疼。

鐘杳還記得林竹第一次來自己家,拖着仿佛離家出走的碩大行李,剛進自家家門的時候。

年輕的經紀人頭一回熄了氣勢,小尾巴似的在身後寸步不離地墜着,小心翼翼的,進門還要特意拿禮物……

乖得讓人心軟得不行,

鐘杳當時還不清楚林竹為什麽會那麽緊張,知道後來隐約了解細情,才知道“家”這件事對林竹究竟有着什麽意義。

鐘杳不舍得再逗他,揉了揉林竹已經泛紅的耳朵,聲音柔和:“只是回家見爸爸媽媽,什麽都不用準備的。”

林竹被他這句話一燙,砰地坐直:“那怎麽行!”

直到要見爸媽才忽然意識到了讀心的寶貴,林竹緊張得不行,先前信心滿滿的剖白早抛在了腦後,忍不住就想摘眼罩,看看能力究竟被影響到了沒有。

這時候見光依然會産生刺激,鐘杳及時攏住他的手,像是猜到了經紀人心裏的念頭,把人輕輕攏進懷間,

“我父母很喜歡你。”

鐘杳攏着他,慢慢順撫着經紀人緊繃的脊背:“非常喜歡,除了大概實在不想再聽我‘千篇一律并且詞彙匮乏的贊揚’之外,他們經常會和我要你的照片,還會催我帶你回去看看……”

林竹埋在鐘杳懷裏,愕然擡頭,心跳飛快。

林竹咽咽唾沫,小心翼翼:“叔叔,叔叔阿姨已經——”

鐘杳點點頭,想起他還看不見,擡手攏上經紀人柔軟的發尾,輕輕揉了兩下:“知道了。之前拍戲的時候,我實在沒什麽事可做……”

兩個人有時差的那段時間,鐘杳沒有經紀人陪着,整個劇組又已經再找不出能陪他聊天的場務,鐘杳一個人沒戲拍的時候,确實十分無所事事。

十分無所事事的鐘杳,忍不住和家裏出了個櫃。

鐘家獨立精神極強,教育方式和林竹的家庭完全不同,對子女始終采取放養政策。鐘母主攻文史研究,鐘父長于文物修複,常年在海外進行國內流失文物的回收,三個子女除了鐘杳留在國內演戲,剩下的都和娛樂圈毫不沾邊,各自都有自己的正事要忙。

一家人如果沒有必要,向來絕不輕易聯系。

格外開放的家庭環境讓父母兄妹對鐘杳性向沒什麽意見,只是對對方的忽然逢春格外啰嗦一度感到極為困擾。

礙于血緣的情面,鐘杳沒有被立刻拉黑,持之以恒地賣了半個多月的安利,也成功讓一家人漸漸開始對這個可愛到和家裏畫風迥異的小家夥産生了興趣。

一點兒也沒想到鐘杳會無聊到跑去和家裏出櫃,林竹被一個接一個措手不及的消息震得渾渾噩噩,趴在鐘杳胳膊上,小聲确認:“所以……我不用跪着哭,不用偷偷在閣樓打地鋪,也不用在大雨裏一邊跑一邊讓叔叔阿姨相信我們是真愛的?”

鐘杳:“……”

有必要讓公關再去整肅一遍論壇風氣了。

清楚所謂父母對于林竹是什麽樣的存在,鐘杳收收手臂,耐心低頭,溫聲同他确認:“真的,我父母早就知道你了,特別喜歡你,一直催着我帶你回家呢。”

林竹呼吸有點兒急促,順着鐘杳的力道伏進熟悉的懷間,眼底水汽一點點沁出來。

林竹張了張嘴,聲音微啞:“哥你——你仔細跟我說說,叔叔阿姨喜歡我什麽?我一定努力保持,我會做好的……用再乖一點嗎?用不用多幫忙幹活?我肯定聽話……”

鐘杳心底驀地一酸,輕聲打斷:“他們——和我一樣。”

林竹微怔。

鐘杳笑了笑,輕輕揭開林竹的眼罩,替他把水汽細致地一點點拭淨:“什麽都喜歡……”

鐘杳低頭,聲音柔和:“非常喜歡。”

林竹難以置信地仰起臉,胸口輕微起伏。

他的唇瓣忽然被輕輕一碰,下意識張開嘴,舌尖忽然跟着微微一甜。

“還得多吃點兒糖。”

鐘杳的食指屈起,跟着在他唇上一印:“跟我回家……好嗎?”

林竹含着糖,唇角慢慢翹起來,用力點了點頭。

檢查結果出來,兩個人都沒受什麽嚴重的傷。林竹承擔了大部分混混的攻擊,身上青了幾塊,也都沒有大礙,只要養幾天淤血就能消退。

鐘杳的心終于放下來,領着林竹出了醫院。

兩人才踏出醫院,就忽然被蜂擁上來的媒體一股腦圍了個結實。

街頭鬥毆,兩個打十個,中國人,功夫,本地警方執法不力。

這些關鍵詞已經足夠讓本地媒體興奮,鐘杳的身份還沒被公開出來,就已經招來了不少的趕來争取第一手資料的記者。

擔心林竹不小心再受什麽傷,鐘杳不敢硬闖,只能盡量簡潔地回應了一串問題,好不容易在攝制組的接應下突出重圍,上了等在門外的車。

消息不可能攔得住,美國媒體的照片一登出來,國內網絡就跟着炸了鍋。

攝制組抱着記錄兩人甜蜜片段的念頭打開了鏡頭,恰巧把那一段驚心動魄的街頭鬥毆全錄了下來。和鐘杳溝通之後及時放上了微博,轉眼點擊量就破了百萬。

“鐘老師到美國的第一條海外新聞,居然是社會版的……”

公關忍不住感慨,輕車熟路地控制着輿論事态,一邊關心因公受傷的經紀人:“林老師怎麽樣?傷得重嗎?”

林竹坐在地毯上,摸索着疊衣服:“不重,不過暫時應該顧不上你們了。”

好不容易弄清楚了語音引導怎麽操控手機,趁着鐘杳在樓下和攝制組協商的功夫,林竹忙裏偷閑,聯系上了國內的團隊。

醫生說至少要修養一周時間不能高強度用眼,對工作效率的影響不是一點兒半點兒。林竹試着用語音讀了幾條回複,就被機械音棒讀的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怎麽回事”鬧心得關了微博。

近期沒什麽需要忙的事,放個假也影響不大。

林竹索性徹底放權,把應對國內的工作交給了一路跟來的核心團隊:“靠你們了,我跟鐘老師回家度個假,最近沒事可以不經常找我……”

公關也看到了照片,知道林竹眼睛受了傷,難得體貼地答應下來:“放心吧,快過年了,狗仔都懶得作妖了,出不了什麽事,我們盯着就行。”

林竹把新的羊毛襪整整齊齊卷成一團,裝進整理袋裏,沒說話。

公關疑惑:“林老師?還有什麽事嗎?”

“就完了?”

林竹忍不住:“你不問一下我跟鐘老師回哪個家嗎?”

這種事又不能找大哥炫耀,現場導演一天都在和鐘杳商定拍攝計劃,林竹憋了一天,都快憋瘋了:“比如我們倆——我們倆度假幹什麽,是不是回去見爸媽了,鐘老師的爸爸媽媽喜不喜歡我,我們倆打算住多久,怎麽過年之類的。”

林竹覺得自己還是挺敬業的,紅着臉拿起手機,循循善誘:“萬一哪個不開眼的小報又編黑料,說我跟鐘老師私奔了,你們也好拿事實詳盡地讓他們閉嘴……”

公關:“……”

已經發誓不在一個坑裏摔倒兩次的公關被林竹強行踹了下來,深深吸了口氣:“哪家小報吃飽了撐的,會編這種黑料?”

“人心難測,不一定的。”

林竹認認真真:“我跟你們提前說一下,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我要和鐘老師回家,鐘老師說他的爸爸媽媽都很喜歡我,是那種喜歡,不是需要我做什麽才喜歡我的那種——我就不詳細說了,你們能理解吧?就是——”

公關毅然挂斷了帶傷工作的經紀人的電話。

聽着手機裏的挂斷提示,林竹不無失落,輕輕嘆了口氣。

公關也不能分享他的喜悅……那就實在沒什麽人能說了。

林竹努力壓着胸口翻騰的雀躍期待,尋摸着扯過鐘杳的襯衫,認認真真順着縫線疊起來,放進行李箱裏。

要不是打字太不方便,他都想發條微博了。

鐘杳的爸爸媽媽喜歡自己!

林竹從來都一點兒不知道懷疑鐘杳的話,鐘杳既然這麽說,那就一定是喜歡的。

林竹還從沒有過這樣的待遇,高興得一整天都閑不下來,上藥休息都尤其配合,滴消炎的眼藥水疼得臉色發白,也老老實實地一動不動,生怕被鐘杳帶回家的時候自己狀态不好。

沒人聽就沒人聽,自己有人喜歡了。

林竹高高興興哼着歌,又扯了一件襯衫過來,勤勤懇懇地疊整齊。

門外,擔心了一天的現場導演想上來看看林竹的傷勢,看見站在門外的鐘杳,腳步一頓:“鐘老師——”

鐘杳朝他做了個手勢:“噓……”

現場導演連忙噤聲,把攝制組專門去買來功能齊全的藥箱遞給鐘杳,順着樓梯退了下來。

鐘杳無聲道了謝,落下視線,擡手輕按上扶手。

鐘杳靜靜聽着屋裏的動靜,心裏軟得不成樣子。

哪怕在和林竹做下保證的時候,鐘杳都沒想過,林竹會因為這個承諾這麽高興。

鐘杳總想對林竹更好一點兒,可他的經紀人大概是小時候吃的糖實在太少了……每次才稍稍給一點兒,就高興得能給他當場開一朵花出來。

聽着林竹緊張兮兮地排練完了見爸媽的最後一種方案,鐘杳在門外體貼地站了一刻,終于推開門,把循聲準确撲過來的經紀人穩穩接在了懷裏。

鋪天蓋地的新聞也有反效果。

消息傳到國內的第二天,林松就抛下了國內的一攤子事,火急火燎地訂了機票直飛美國,攥着鐘杳的肩膀險些把人晃出了腦震蕩。

林松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林竹這兩天一直聽話早睡,這會兒已經躺下睡熟了。要不是鐘杳睡前看了眼手機,都不知道林松居然就這麽飛了過來。

“恢複得很好,已經能稍微見光看東西了,還要每天滴眼藥水,這幾天盡量不用眼睛。”

鐘杳這兩天都陪着林竹在家,事無巨細地跟林松解釋:“我反複跟醫生求證過了,那邊打了包票,不會傷到眼睛,視力也不會下滑的。”

林松皺緊眉頭聽了半晌,又看了一遍美國醫生的診斷書,總算稍稍放心,松了口氣:“還好還好……”

鐘杳稍一沉吟,還是開口:“我能問一件事嗎?”

知道弟弟沒事,林松一顆心都落了下來,放松下來懶洋洋靠在後座上:“什麽事?”

鐘杳拿過那份診斷書:“醫生說,小竹的眼睛受過不止一次傷。”

林松身形不着痕跡地微微一僵。

鐘杳钯診斷書收好,聲音輕緩:“我有點在意這件事。如果不方便的話,不說也沒關系,我不會問他……”

“都是過去的事了……倒也不是不方便,只是沒想到這些事到了現在還是隐患。”

林松微哂,擡手遮住眼睛,慢慢揉着額角:“其實——就算你直接去問小竹,小竹大概也不會不告訴你的。”

鐘杳搖搖頭,遞過去一支煙。

林松接了煙沒抽,咬在嘴裏過幹瘾,聲音含混:“我和你說過吧?小竹他——他有時候,不是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可能做出一些比較失控的事來……”

鐘杳心口忽然狠狠疼了下。

他記得林松和他說過這句話,還記得林松那時候莫名其妙地叫他多擔待多小心,卻并沒能對這句話的意義産生多直觀的印象。

那時候他還一點兒都沒意識到,這句話下面藏着的都是多慘烈的傷痕。

林松咬咬煙嘴,看向車窗外:“你知道,我們的——我們的爸媽,不太接受他的眼睛。”

林松:“小竹十幾歲的時候,他們曾經試圖勸小竹去做手術——移植角膜管用就移植角膜,角膜不管用就摘除眼球。他們覺得小竹有這個能力很——總之他們堅信,只要小竹沒了這個能力,就能和正常人一樣,快快樂樂地好好生活了。”

“小竹是個很乖的孩子,所以他覺得都是自己的錯,只要沒有這雙眼睛了,只要把眼睛毀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這麽想的次數多了,等到他受了刺激,控制不了自己的時候,就……”

林松扯扯嘴角:“這件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都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我弟弟都已經好了,我才知道。”

鐘杳胸口一悸。

林松隔了半晌,繼續說下去:“他從小就怕黑,特別怕,到哪兒都得有亮光,從來不準人蒙他的眼睛,晚上睡覺一定要開燈——”

林松深深吸了口氣:“幸好他怕黑……”

林松沒有明說,鐘杳卻止不住地背後生寒。

汽車飛馳在夜幕裏,兩側的路燈不斷劃過。林松把那支煙慢慢揉碎,打開張紙巾包進去:“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小竹已經好了,沒必要再提起來。”

鐘杳點了點頭,沒應聲。

林松看了看他的臉色,又緊張起來:“你在想什麽?不是說這次不要緊嗎?你還瞞了我什麽是不是——”

“是不要緊,只要好好調養就會好的。”

鐘杳打斷他,輕輕攥了下掌心:“我在想,如果那時候我在就好了。”

林松目光微微一縮,飛快挪開視線。

怎麽——就會錯過了呢?

即使林竹依然堅持說不定那時候鐘杳資助的是另外一個非常中二并且幼稚的小屁孩,林松卻莫名堅信,那時候和鐘杳産生交集的一定就是自家弟弟。

那些年裏的每一個傷痕累累的晚上,小林竹都本來是可以抱着鐘杳寄去的信,暖暖和和安安穩穩地睡着的。

在那些他作為兄長毫不稱職一無所知的年月裏,小林竹原本是可以有一個天下第一最最好的朋友的。

一想到這個,林松依然忍不住想去手撕了那家孤兒院的院長。

林松滿心的意難平,鐘杳也沒再說話,一路上只有汽車發動機孤獨地轟鳴着,安安靜靜到了家。

林松顧不上客套,催着鐘杳帶自己去了卧室。才推開門,就一眼看見被吵醒的弟弟撐着胳膊坐起來,正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往外看。

林竹看見了自家大哥,怔怔的還以為在做夢,遲疑出聲:“大哥?你怎麽過來了?”

“小竹!你能看見大哥是不是?”

林松大喜過望,快步過去摟住弟弟肩膀:“吓壞我了,我一看見新聞就懵了——趕緊過來,大哥看看要不要緊……”

林竹已經能稍稍看東西,晚上的光線又不亮,鐘杳就沒給他戴眼罩,雖然看着模糊,該看見的還是能看見的。

鐘杳不在,林竹本能地找人,看到大哥身後的熟悉人影,立刻安心下來,擡頭:“大哥,我沒事,我以為你都不看娛樂新聞呢,怕你擔心就沒跟你說……”

“能力不知道還能不能保留,不知道能不能受什麽影響,我們兩個都沒試過,暫時也還沒把握。”

鐘杳早和林竹商量過露餡了怎麽和家裏交代,被林竹求救地扯了兩下袖子,自覺接過話頭,把經紀人的手攏在掌心:“醫生說了,最近看東西可能有重影,是正常情況,只要恢複一段時間就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只要能好,重影兩天不要緊。”

林松高高興興的,一點兒沒聽進去鐘杳的話,随口應了一句,仔細端詳着弟弟的眼睛。

林竹眨眨眼睛,眼前的視線還模糊,腦海裏騰起的畫面卻已經漸漸由恍惚到清晰。

……

林竹倏地坐直,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四個模模糊糊的大哥,痛心疾首:“大哥——你打壞了我十六個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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