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兩人終相見
北羽坐着一動不動。
葉榮微微低下頭,睫毛長長的垂落下來,在他鼻梁上投下一道極淺的陰影,雖然面沉如水,但握着輪椅的手指不自覺的使了力,連指尖都有些發白。
如果藍伯或是肖雲在這裏,也許會被這一幕而震驚——因為葉榮現在的姿态是在很反常。
葉榮給人的感覺從來都是過分安靜的,就仿佛一潭冰冷的深水一樣,從來不起一絲波瀾,哪怕是天災地震那樣生死存亡的時刻發生在眼前,他也從來不會露出什麽多餘的表情。
在一般人看來,這或許很不正常,要知道只要是個人都會有情緒,七情六欲是人都有的東西,一個人若是在極端的條件下還能過分冷靜,就會給人一種相當不可思議的感覺。
沒有人不怕死,更沒有人會什麽都不在乎,不放在心上。
但是葉榮不一樣。
沒有人比他更加涼薄,也沒有人比他更加理智和冷漠,或許是因為從小受親人家庭的影響和身體殘疾的原因,葉榮好像對世間的一切都不感興趣,也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所以當他展現出對葉家權力争奪的意向時,所有的人才會那樣震驚。
人從小到大,性格也許會慢慢變化,但本性很難改變,葉榮一直以來都沒有試圖跟葉家的人親近過,更沒有想從他的父親那裏索要過什麽,甚至這二十年來,他連電話都沒向香港打過一次,那麽,後來到底是什麽刺激了他對權利的渴望?又是什麽改變了他?很久以後,就連唯一被他視為朋友的北羽也不得而知。
而現在的葉榮,就仿佛一只受了傷的,虛弱而隐忍的獸,清俊絕倫的面容打扮被陰影籠罩着,他甚至不去看眼前的少年,只是從喉嚨裏硬生生發出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開口,“你不喜歡……我的聲音?”
“當然不是,我……”北羽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阿榮,我不是那個意思。”
葉榮直直的看向他,眼睛裏卻仿佛有冰冷的水光閃爍,“那麽……你是,讨厭我?”
北羽陡然間怔了一下。
就在此時敲門聲響起,“榮少,陸少……”
門外隐約傳來肖雲壓低的聲音。
門打開後,肖雲一臉尴尬的表情,“抱歉,榮少,外面出了點緊急情況。”
北羽皺了皺眉,如果不是特殊情況,肖雲應該不會在這種時候打擾他們,看肖雲這表情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事。
緊接着肖雲下一句話就讓北羽驚了一下。
“莫先生來了。”
北羽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莫雲輕來了,不管他還是傻傻的問了句:“莫雲輕來了?”
“是,現在就在三樓。”肖雲所:“而且帶了不少人過來。”
“……”北羽說:“你确定他是來找我的,不是來吃飯或者參加別的活動的?”
莫雲輕出現在這個城市任何一個五星級酒店都不奇怪,但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就明顯反常了,北羽記得他現在明明應該在參加集團某個重要的會議,即便會議結束,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很明顯,他是來找自己的。
想清楚這點,北羽就心裏一動。
他當然知道莫雲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生他的氣,畢竟他現在跟上輩子不同了,不需要去哪裏都要讓他知道,上輩子他太容易惹事也太叛逆,不管到哪兒幾乎都有莫雲輕的人跟着,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啊,明明說了不幹涉他的私人時間的。
但問題是葉榮在這裏!誰知道那家夥現在對葉家是什麽态度。
正想着怎麽辦,突然聽到背後傳來葉榮的聲音,“出去。”
北羽和肖雲同時看向葉榮。
葉榮臉上仿佛籠罩了一層冷酷的冰霜,冷冷的重複:“出去。”
北羽還以為他生自己的氣,剛要開口,就聽肖雲說:“是是是,我馬上出去。”說完迅速出去把門 帶上了,連個眼神都沒再留。
北羽:“……”
其實不用葉榮重複第二遍,肖雲就知道說的是他,一般葉榮也從來不會把話重複第二次,很顯然這次是有些動怒了,肖雲天不怕地不怕,生死關頭都經歷過無數次了,現在唯獨怕兩個人。
一個是葉榮,還有一個就是陸北羽。
北羽先不用說,這個少年雖然大多數時候都顯得很成熟,有時候卻跟個小惡魔一樣讓人難以招架,而對葉榮所謂的怕,更多的是因為尊重和崇敬,葉榮雖然不像莫雲輕的氣勢那麽駭人,從外表來說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孱弱,但不可否認的是,他身上有着跟莫雲輕極為相似的某種東西,同樣的讓人不寒而栗。
肖雲走後,北羽更有些尴尬了,“阿榮,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誤會。”
“……先不說這個。”葉榮直直的看着他,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北羽。”
看着他蒼白沉靜的面容,北羽不知為何心裏一緊:“你說。”
葉榮靜靜的看了他一會,“你想離開莫家嗎?”
走廊上,祁寒漫不經心的嚼着口香糖,對路過投以目光的人視而不見,他身邊的一個保镖忍不住小聲問:“寒哥,我們要不要跟陸少先打聲招呼?”
這個保镖也是跟在陸北羽身邊的其中一個,自然比其他人多了解他一些,這要是被他發現他們一堆人毫無預兆的堵在門口,不發脾氣才怪……
祁寒瞥了他一眼,那保镖立刻閉上了嘴。
莫雲輕就坐在肖雲剛才的位置上,神情冷淡不發一言,就好像真的只是坐在這裏等人,絲毫沒有什麽不耐煩或者不愉快的表示。
不遠處躲在牆角後面的肖雲抹了把冷汗,心想這氣勢也太駭人了點,真不愧是道上出了名的活閻王,也不知道榮少到底是怎麽個意思,要真是把北羽當成普通朋友,沒必要總是這麽私底下神神秘秘的吧,以莫雲輕對那孩子寵愛和保護的程度,肯定不會容許他在外面有私交朋友的可能吧……
那要是不只是把他當朋友那麽簡單呢?
那也不是不可能啊,要知道葉榮從來沒對任何人有過興趣,就像他需要藍伯這樣一心護主忠心耿耿的人在身邊,也需要他這樣願望一些原因而絕不會背叛他的手下,他也會接觸對他有利的,為他達成目的而需要的人,但這些都跟感情沒有關系,或許藍伯對他的重要性已經相當于親人,但是北羽不同,至少肖雲一直以來都覺得,和孩子對葉榮來說是相當特別的。
也許他一直在等這麽一個人。
北羽的出現必定觸動了他埋藏在心底很深的一些東西,那是比心靈的慰藉還要深重的,或許用救贖來形容也不為過。
更甚至,這個少年肯定有什麽地方刺激到了他,使他那些潛伏在內心已久的心思全都暴露了出來,就比如他冰冷外表之下,從來不外露的殘酷的野心。如果說一直以來的葉榮都是壓抑的,神秘的,令人難以捉摸的,那麽回到香港的那一個,或者說現在在北羽面前的那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面對葉家的人時,他隐忍城府,二十年來的屈辱和痛苦從未提起過一個字,對任何人、哪怕是親生父親都同樣是疏離冷漠,讓人感覺他的內心如同寒冰一樣堅硬冷冽,沒有一點情感。
但是在北羽面前呢?從來都不願對人開口的他,卻一次次的破例。
或許北羽并不知道,他對語言方面的障礙比他的雙腿還要嚴重,但在他面前卻不願再讓藍伯替他傳達,而是親口,一字一句的跟他說話。
他這樣的付出,是常人不可能理解的。
他也可以對任何人,包括他的親人放出狠話,但只要一聽見北羽受了傷,受了委屈,他就會難得的驚慌失措,有時候肖雲見他一直盯着手裏的手機,卻始終不肯打一個電話,眼底壓抑的沉痛簡直讓人心驚。
更多時候他會有個人躲在房間裏,不讓任何人打擾,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對北羽的重視程度已經超出了所有他所接觸到的熱,第一次見面的相救或許僅僅只是一個人契機而已。
所謂的恩人,也或許不過只是個借口而已。
這種情況是好是壞先不說,但一定是危險的。
別人還好,但是陸北羽的身後,有一個既強悍又可怕的存在,就是莫雲輕。
肖雲還摸不準葉榮到底想怎麽樣,他難道真想把北羽從莫雲輕手上搶過來?先不說那孩子怎麽想,這兩個人真要是因為他對上了,以葉榮現在的情況,必定是要輸的。
不過肖雲心裏竟也有種隐秘的期待,這種期待同時伴随的還有擔憂。
“肖雲?”
肖雲一臉沉重的盯着莫雲輕。
“……這位先生。”
“呦!”肖雲回過頭,一臉驚吓。
“……”藍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說:“你在這兒幹什麽?”
肖雲低頭思緒了幾秒,擡起頭凝重的說:“藍伯,你看着像不像丈夫來酒店捉奸?”
“……胡說八道。”藍伯對他的笑容簡直哭笑不得,“我去招待一下莫先生。”
說着在肖雲驚訝且崇拜的目光中走向了莫雲輕的位置。
沒過多久,北羽推着葉榮從電梯裏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