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就是喜歡你
安萌痛呼一聲, 捂了脖頸, 一雙眼帶了戾氣回頭。
祁晏也聽到了動靜, 回過頭去。
許倩對上兩雙羅剎一樣的視線,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剝, 吓得渾身一哆嗦。
祁晏掃了眼安萌手下脖頸上瞬間浮現的紅痕, 怒意和心疼一并襲來。
他扔了車子大步上前, 把安萌往後一護,冷着一張臉怒不可遏的扣住了許倩的手腕。
用力一扳, 咔啦一聲, 許倩疼的叫出聲來, 手裏的樹枝再也攥不住, 應聲落在地面。
祁晏從來不跟女人動手,這會兒卻忍不下去。
他就着許倩脫臼的手腕用力一甩, 将她狠狠甩在地面。
許倩疼得眼淚當即就掉下來。
祁晏沒再看她, 回頭看向安萌,擡手撩開黑發輕輕的隔着空氣勾勒她脖頸上的紅痕。
她脖頸白皙纖細, 一道紅痕顯得清晰無比,單是看着都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如果這一棍剛剛抽的是她的腦袋……
祁晏心口一揪,胸口來回起伏:“疼麽?”
疼是疼,可看着祁晏餘怒未消的眼底那赫然分明的心疼, 突然就覺得痛意消散了不少。
安萌輕輕搖了下頭:“也沒那麽疼。”
怎麽可能不疼。
祁晏長睫清顫, 伸手揉了下安萌的腦袋:“走,帶你回家處理傷口。”
安萌異于常人,去醫院不妥。
他繃着一張臉把車子從地上拎起來, 帶着安萌離開小巷。
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街燈一盞一盞亮起,像是在路邊串起兩條長龍。
如果抛開脖頸上被偷襲的那一下,安萌覺得還是挺美的。
微風拂面,帶來祁晏身上淡淡的清香。
安萌看着他微微弓起的後背,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料都能嗅到滿滿的荷爾蒙,在熱鬧的夜格外惑人心弦。
抓着衣角悄悄嗅了幾秒,安萌烏黑的眼睛稍稍完起來,咬住下唇,手指探上祁晏腰間。
祁晏這會兒又是自責又是愠怒,整個腦海都是今天發生的種種,根本沒有察覺。
見他沒反應,安萌膽子大起來。
手指從祁晏後背一句竄到了他腰前。
最後雙手碰頭,虛虛的抱住了祁晏。
祁晏猛的回神。
臉有些燒,心底卻半點沒有旖旎的想法。
沒心情。
也沒法呵斥安萌松手。
對她只剩下心疼。
安萌見他沒吭聲,過了會兒,索性牢牢的抱住他的腰,把腦袋靠在了他後腰。
祁晏身體微微一僵,卻依舊沒說話。
少女溫熱柔軟的臉頰貼着他的後腰,總是讓他想起她細軟脖頸上的那道傷。
心口莫名就軟的一塌糊塗。
什麽都可以縱着她來了。
他的後背僵了會兒,就漸漸放松了下去,像是習慣了她的動作。
安萌唇角不自覺的翹起來。
今天這一棍子好像也沒白挨?
至少成功達成了抱抱成就。
……
兩人一路沉默的回到了公寓。
從車子上不情不願下來的時候,皺了皺小鼻子。
美好的時光真的是太短暫了。
祁晏沒敢看她,自顧自的鎖車,彎腰的瞬間,一股風鑽進後腰,将密密麻麻的汗意一瞬間蒸幹。
幾秒後,他直起腰來,看了安萌一眼:“走。”
安萌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宴哥哥一起走,我怕黑。”
她覺得她可以再趁機刷一下牽手成就。
以前她也是這個借口,抓的卻是他的手臂。
今天,她膽子大的要命。
可他對受傷的安萌說不出像往常一樣冷硬的話。
他看了一眼,喉結上下滾動,沒說話。
兩人牽手一起上樓。
安萌手指一會兒撓撓他掌心,一會兒試圖擠進他五指間。
祁晏也不知道怎的,心口就漸漸喧嚣起來。
有種莫名的情緒在翻湧。
好像心口有個小鈎子,一下一下撩撥着他的心口。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連每一分每一秒都變成了煎熬。
有種……想要狠狠把安萌按在牆上警告她別再勾他的沖動。
好在,只有兩層。
在他失控之前,地方到了。
他借口開門快速松開安萌的手。
開門時,才發現手心裏都是汗,鑰匙插了好幾下才把門打開。
玄關處,換了拖鞋按亮燈,他頭也不回:“我去拿醫藥箱。”
安萌軟軟的應了聲,一路飄着到了沙發。
躍起來撲進沙發裏,她把自己的手拿在眼前端詳。
幾秒之後,臉一陣發紅的把手捂在了臉上。
祁晏拿了醫藥箱過來,就見安萌趴在沙發上晃着小腿。
校服褲子遮的住小腿,卻遮不住纖細的腳踝。
看的他心頭一蕩,愣了一秒,才出聲:“起來,給你上藥。”
安萌嗖的一下從沙發上蹦起來,迫不及待的看着他:“我需要趴在你腿上嗎?”
“……”她的小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麽!
見祁晏臉色不對,安萌纏了下手指:“我是說,這樣會比較方便。”
“……不需要。”祁晏打開醫藥箱:“你背對着我坐好。”
“哦。”
安萌嘟着嘴應了聲,乖乖坐好。
祁晏拿了棉簽蘸了碘酒,輕輕撥開她的黑發,手指小心翼翼的落在那處紅腫的傷口上。
碘酒碰上傷口,火辣辣的疼。
安萌忍不住輕輕哼了聲。
“忍着點,一下就好。”祁晏啞聲道。
他将動作放的更輕。
為了轉移安萌的注意力,他問起了今天這件事的緣由:“許倩今天為什麽找人攔你?是因為上次的事麽?”
“唔,可能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安萌有些心虛的含糊其詞,不敢跟祁晏說她捏碎了她要送他的杯子這事,祁晏不喜歡她在學校惹事,怕她吃了虧。
祁晏扔了棉簽,繼續道:“你別招惹她也別理她,以後在學校她要再找你麻煩,你跟我說。”
“我沒招惹她,是她自己來找我的,就昨天下午莫名其妙的把我拉到了天臺……”
一提這事安萌就來氣,一不小心就給說漏嘴了。
幾秒之後,祁晏的動作停了,安萌暗叫一聲糟糕,捂住了嘴。
已經晚了。
“昨天下午發生了什麽?”祁晏拿了藥膏邊往她傷口抹邊問道,眉間輕輕蹙了起來。
“沒什麽……”
“安萌,別騙我。”祁晏的聲音有點不悅。
安萌眼角拉了下去:“就,就她讓我把一個杯子給你。”
“然後?”
“我把那個被子給捏碎了……”
怪不得,許倩今天會找人攔了她,這才是真正原因。
想到就因為這事安萌受了傷,還差點被人抽了腦袋。
心疼裏就隐隐冒出些怒火。
“你為什麽要捏碎她杯子?你不接就是了。”
“又不是我想捏碎,是她步步緊逼出言不遜的!”
“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避開她的,今天也是,完全可以跑掉的!”
怒火壓制不住,祁晏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他怎麽樣都無所謂,他只是看不得她受一點傷。
她跟別人不一樣,她受傷不能去醫院。
萬一是什麽重傷,萬一有天他救不下她……
想到可能會失去安萌,心口就疼得喘不過氣來。
害怕到失去所有的理智。
安萌沒想到祁晏會兇她,她為什麽那麽做,她為什麽一定要和那些女生對着幹……
他不知道嗎?
心裏的委屈一下子排山倒海而來,安萌眼圈一紅,原本準備好好找個合适機會說出口的話,就這麽不受控制的吼了出來:“我這麽做還不是因為喜歡你!”
喜歡你。
少女不知道什麽時候轉過身來,眼底含淚的看着他,裏面全是滿滿的委屈。
還有滿腔的真心實意。
祁晏愣了一瞬,整個大腦都空了。
這話無異于一道平地驚雷砸在他的腦海。
他久久回不過神來。
客廳一片安靜,只聽到時針劃過表面的聲音。
嘀嗒嘀嗒。
許久,大概足足有五分鐘。
祁晏才看進安萌的眼底:“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我當然知道!”安萌哽着脖子看着他,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小說裏說,喜歡一個人就是看到他開心就想笑,看到他不開心就跟着不開心,每天盼着看到他,靠近他心髒就會砰砰跳,想抱他,想親他,想把自己的所有都給他……我對你就是這個樣子”
“那是小說。”
“可我就是喜歡你,這裏不會騙人。”安萌指了指自己心口。
祁晏無言以對。
他沒談過戀愛,也不知道什麽是喜歡,父母的分崩離析讓他一直以來覺得這個世界上最脆弱的就是愛情。
他承認安萌于他而言比任何人都重要,他也很喜歡跟她在一起。
可愛情這個詞,他沒想過。
在他心裏,一直把安萌當成妹妹。
他心頭一片複雜,亂的像是繞在一起的線,最後動了動唇瓣,只擠出一句:“我把你當妹妹。”
妹妹……
安萌活幾萬年,心口頭一次這麽痛,眼淚跟斷了線一樣往下掉。
看着她的樣子祁晏心口抽着疼。
他沒想為什麽會心疼。
他的潛意識裏拒絕了所有可能發生的愛情。
他只是有些無措的看着安萌,想幫她擦眼淚又不敢伸手,半天,只嘆了口氣:“別哭了。”
安萌哭的更厲害了。
祁晏無力道:“你還小,以後會碰到真正喜歡的人,現在我們應該學習,我是不會早戀的……”
真正喜歡的人。
她活了三萬年,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怎麽不是真正的喜歡。
安萌吸了吸鼻子,紅着眼睛瞪了他一眼,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跑進了卧室:“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木頭疙瘩!”
安靜的客廳很快響起巨大的關門聲。
等祁晏過去的時候,門已經推不開了。
他折回身來,坐在沙發上,看着手邊的醫藥箱和沙發上的一片狼藉,心底空蕩蕩的。
有點失落。
安萌的藥還沒上好,小姑娘細皮嫩肉的,不好好注意會留疤的。
他肩膀耷拉下來,又想起剛剛安萌哭的梨花帶雨的模樣。
她剛受傷,他還這麽兇她,小丫頭心裏一定很難過。
緩緩褪下去的怒火被自責覆蓋。
祁晏盯着冷硬的門板,忽然感覺到一股無力和後悔,還夾雜着絲絲的煩躁。
幾秒,他把整個身子靠近沙發裏,仰面閉上眼睛,掐了一下眉心。
......
半個小時後。
心底的煩躁半點沒有緩解,反而愈演愈烈,祁晏睜開眼,眼底流光浮動。
他用力捋了把頭發,看了眼時間,從沙發上坐起來。
該給小祖宗做飯了。
不然一會兒她消了氣肚子餓會沒飯吃的。
他洗了手,從冰箱裏翻出食材,開始做飯。
卧室裏。
安萌哭到眼睛紅腫,不知什麽時候睡去。
昏昏沉沉中,隐約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
她揉揉發澀的眼睛,從床上起來。
門外是祁晏極盡溫和的聲音:“萌萌,吃飯了。”
連着好幾聲,出奇的耐心。
雖然不想看到這個木頭疙瘩,但她的肚子已經在咕咕叫了。
跟什麽過不去都不能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沒有什麽是吃飯不能解決的。
安萌輕輕哼了一聲,撅着小嘴下了床。
打開門時,祁晏正站在門口,迎面一股熱氣騰騰的飯香味兒傳來。
看到她,他手無足措的撓了撓眉心,讨好的看着她:“餓了吧,給你做了香菇肉絲面。”
安萌掃了他一眼。
還是很生氣。
不想理他。
沒有接話,徑直繞過他,朝廚房走去。
面已經乘好,滿滿一大碗,那碗還是之前兩人一起出去買的,青花瓷碗,一碗是普通大小的碗五倍的量。
上面飄着香菇丁和肉絲,撒了蔥和香菜,還鋪了層辣椒油,看起來就很好吃。
安萌坐下後,就開始一言不發的吃飯。
“好吃嗎?”
氣氛尴尬到快要凝固,祁晏硬着頭皮沒話找話。
安萌甩都不甩他一眼,扔給他一串響亮的吸溜面條的聲音。
一頓飯吃暢快了,安萌回卧室。
背後祁晏喊了句:“一會兒我繼續把傷口給你處理一下。”
提到傷口就想到自己莫名挨罵以及表白被拒絕的事情,心情突然糟糕,安萌眨眨眼睛,不快的回到了卧室。
吃過飯後睡意再次來襲。
她倒頭就睡。
等祁晏洗幹淨碗筷的時候,安萌已經再一次睡着了。
不過這次沒有關門。
祁晏進去輕手輕腳的把她傷口的藥給塗好,這才松了口氣。
時間已經不早了。
把醫藥箱收了,祁晏洗漱,睡覺。
窗前,他看着安萌連睡着都不高興的嘟起來的小嘴,有些遲疑。
但想到她半夜醒來身邊沒有人會害怕還是像往常一樣上了床,蓋了被子躺下。
不知是不是因為安萌突如其來的告白,本來已經習以為常的心口居然已經和安萌同床共枕而跳動起來。
那股惱人的煩躁再一次油然而生。
攪的他好久都沒半點睡意。
熬的眼睛酸澀的要命時,感覺一具柔軟的身體裹着被子撞進了他懷裏,安萌不知道夢到了什麽,低低嘤咛着,聲音委屈巴巴的。
祁晏喉結上下滾動,幾秒,還是握住了安萌的手。
夏日的夜像是一瞬間變的燥熱。
有汗意密密麻麻的鋪滿掌心,在蔓延進心底。
猶如炙烤。
以前睡覺安萌也會拉着他的手,除了前幾次,他已經很有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為什麽自從安萌表白後,好像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真的,只是把安萌當妹妹嗎?
祁晏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腦海裏第一次去正視去深究這個問題。
只是......
剛想了個開頭。
胸口就受了一拳,緊接着,小腿被踹了一腳。
這裏沒有別人,打他的只會是......
祁晏扭頭。
安萌已經坐起來,睡眼惺忪的看着他:“不喜歡我為什麽還要跟我睡一起?你出去。”
她不知道是做夢還是什麽的,總之看起來很生氣。
祁晏腦袋裏一片混亂,試圖跟她說些什麽:“萌萌......”
“你說把我當妹妹,你見過十七的哥哥和自己的妹妹睡一起嗎?出去!”安萌氣哄哄的把他那床被子劈頭蓋臉的砸他臉上:“你去睡沙發!”
“......”
“萌萌......”
“不要跟我講話,我從來不跟不喜歡我的人講話,你走。”
“......”
安萌叉着腰,半點耐心都沒有的樣子。
祁晏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哄她,愣了幾秒,抱着被子下了床。
前腳離開卧室,後腳,門就被安萌甩上了。
幹脆利落。
他再推,已經進不去了。
他好像真的惹到小祖宗了。
有種被媳婦趕下床只能睡沙發的苦逼感覺。
祁晏撓了撓頭發,抿着唇在憋屈的沙發上躺下。
這種獨自一人睡沙發的感覺真是太凄涼了。
他該怎麽辦?
要不然跟安萌道個歉?
跟她說什麽她才會原諒他?
還有他到底喜不喜歡她?
一直以來腦袋裏只有學習的學霸第一次被一只小家夥難住。
想了大半夜都沒想出了結果來。
後半夜才抱着被子可憐兮兮的睡過去。
......
這次冷戰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持久。
周末的兩天裏,安萌一句話都沒再和他說過。
當然,他也再沒回到床上睡過。
他跟安萌道過歉了,跟安萌說自己不應該兇他,他發誓這已經是他從出生到現在最溫柔最低聲下氣的時候了,可安萌只是輕輕哼了一聲,就不理他了。
整個周末祁晏過的非常迷茫和煎熬。
但煎熬并沒有結束。
周一,安萌上學的時候沒坐他的自行車後座,而是選擇了擠公車。
等祁晏回過神來的時候,公車已經走遠了。
教室裏,見他走進來。
安萌立刻扭過頭看向窗外,視線不肯與他有一秒鐘的對視。
吃飯的時候也沒和他一起。
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裏。
他本想端着餐盤厚着臉皮坐她身邊去的,可周昭坐在他的對面,聲音裏帶着顫抖問她:“祁晏,你今晚有空嗎?”
“嗯?”祁晏漫不經心的從安萌身上收回視線掃了她一眼。
周昭把額前的劉海撥到腦後,露出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疤,青紫一片,足足有拇指那麽長,一直蔓延到眉間,跟只蜈蚣一樣。
祁晏一怔:“怎麽回事?”
周昭的眼底很快有了淺淺的淚光,她吸了吸鼻子:“晚上去操場說好嗎?”
這不是第一次了。
祁晏能猜到一個大概。
周昭在學校沒有什麽交心的人,跟他還稍稍親近些,有什麽事會拉着他去操場說會兒話,哭一頓就會好點。
祁晏看着她額角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猙獰的傷口,靜了幾秒,點了點頭。
周昭感激:“謝謝。”
祁晏搖搖頭。
安萌坐在角落裏咬着筷子看着沒了她看起來相談甚歡的兩人,賭氣到甚至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可她又能怎麽辦呢?
周昭和別人不一樣,她平日裏不招人也不惹人,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對她還很好。
尤其是知道她是祁晏妹妹後,打水會幫她一起打了,也會叫她一起去上廁所,偶爾也會把飯菜裏零星的肉夾給她,甚至知道她喜歡吃零食還會從生活費裏扣出那麽點順手給她捎個小零食。
她和那些明目張膽喜歡祁晏的姑娘一點都不一樣。
她很少露出自己的心思。
安萌連一句晏哥哥不談戀愛你離他遠點都說不出口。
憋屈了半天,她扔了筷子,端着餐盤離開了食堂。
越來心裏越堵的厲害。
祁晏擔心她沒吃飽。
和周昭一起吃完飯後,去學校超市走了一趟。
買了幾個面包火腿什麽的。
回去的時候,輕輕的放在了安萌的桌上:“我看你中午沒怎麽吃東西,餓了就吃點這個。”
中午沒怎麽吃東西......
看來他還是有關心她。
明明還在生着氣,心裏卻偷偷的樂開了花。
可現在她還不想和好,祁晏這個木頭疙瘩還沒開竅呢!
安萌故意繃着臉裝作一點都不想吃的樣子把東西往遠推了推。
祁晏很上道的拿起東西就塞進了她的課桌。
安萌背對着她,愉悅的彎了唇角。
活動課的時候她就已經餓的不得了,在座位上三下五除二把東西吃了個幹淨。
吃完東西出去上廁所,祁晏拽了她袖口:“我跟你一起去。”
安萌沒接話,只扯開他的手,自顧自的朝前走去。
幾秒後,她聽到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若隐若現的熟悉沐浴露清香被風卷着送到了鼻尖。
她忍不住有些得意的揚起了腦袋。
上趕着不是買賣。
看吧,她冷着他了,他就自己巴巴的過來了。
照這樣看下去,她再添兩把火,這木頭應該可以開竅了。
安萌一路步伐輕快的進了女廁。
出來的時候,祁晏還沒出來。
活動顆,男廁隔間裏有好些偷偷抽煙的男生,估計得等一會兒。
安萌想着,待會不能讓他看出她在等他,她要在他出來的前一秒裝作剛出來的樣子回教室。
正全神貫注着呢,不期然,肩膀上忽然一種,接着,一股淡淡汗味在鼻尖飄散開來。
安萌擡頭。
周琛正把手肘虛虛壓在她肩膀上,一雙桃花眼帶笑的看着她:“小可愛,是不是在這裏等我啊?”
這要放在以前,安萌看都不會看他一眼,推開他就掉頭走人。
可眼下形勢不一樣,她巴不得祁晏見着周昭追她生氣吃醋呢。
也沒太冷漠了。
只是把他胳膊扯下去,不鹹不淡道:“你想得美。”
周昭似乎剛打完籃球,有汗珠從側臉滑下,聚在下颌,他扯了半袖擦了一把,貼過去似笑非笑道:“确實是想小美人你了。”
“......”這個人真是太油膩了!
安萌控制住一把把他的臉拍開的沖動,翻了個白眼。
祁晏沒有辜負她的期望,此時此刻,從男廁走了出來。
恰恰将方才周昭在安萌面前毫不避諱的露出腹肌的那一幕收盡眼底。
就跟是點燃的炮仗似得,下一秒,他就炸了。
臉黑着走過去一把把安萌拉自己身邊冷冷看了周昭一眼:“我們走。”
安萌也沒太過,釀釀跄跄的跟在他身後往前走去。
走出幾步,才佯裝憤怒的甩開他的手:“祁晏你幹什麽?”
連晏哥哥都不叫了。
祁晏心情一瞬間降到了谷底:“你離那種人遠點。”
“我跟誰進跟誰遠是我的自由,你又不是我男朋友管我幹什麽!”
“我是你哥哥,有資格對你負責。”
又他媽是哥哥!
安萌抱臂冷笑:“你心裏比誰都清楚,我從來沒承認你是我哥。”
祁晏語塞。
只是臉上白一陣紅一陣,像是怒到了極點,陰沉的像是雨前的天幕,一雙眼盯着她,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想狠狠懲罰她讓她乖乖待在他身邊。
安萌期待的看着他,特別希望他能立刻醋意大發把她拉進小角落這樣那樣。
但是......
她真是低估了祁晏的忍耐力,他盯着她看了許久,目光卻是漸漸的軟了下來,最後,只舌尖頂了下腮幫,警告她:“不管怎麽樣,我希望你離他遠點。”
“......”
這還是個男人嗎!
一點男人的沖動都沒有!
這都能忍!
真是一棍子打不出個屁!
安萌氣的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看來還得再加劑猛料。
......
她沒料到,她的猛料還沒來得及加,祁晏就先給她來了劑猛的。
晚九點四十,最後一道鈴聲響起。
今天晚自習的時間結束了。
升入高三,為了更好的學習,祁晏已經一起跟着上晚自習了。
此時此刻,聽到鈴聲,教室裏的學生陸陸續續的放下了手裏的筆,祁晏也放下筆,活動了下手腕。
安萌見狀,把自己的課本連同夾在課本裏的小說一起收進書包裏,準備一前一後和他回家,運氣好些,還能碰上周昭那個傻子,趁機刷一波醋意值。
不過,祁晏并沒有收拾東西。
他站起身來,朝着教室裏某個方向看了一眼,回過頭對她說:“你等我一會兒,一會兒咱們一起回家。”
等一會兒?
他要去幹什麽?
安萌摸不着頭腦。
又因為跟他在冷戰中,沒問的出口。
見她沉默,祁晏只當是默認,囑咐了句“不會太久,你可以看會小說”就離開了。
他前腳消失在教室門口,後腳安萌就好奇的把臉湊到玻璃上往外看了起來。
有些擁擠的人流中,她隐約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那裏,因為光不太亮,看的不是很清楚。
又把臉往玻璃上貼了貼。
她看清了。
是周昭。
她似乎是在等人。
她等的不是祁晏吧。
這念頭剛落,安萌就看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到了周昭面前,垂眸對她說了什麽,然後兩人就一起走了。
還真是祁晏。
這夜黑風大,孤男寡女......
安萌想不想歪都難。
喉嚨像是被硬生生的塞進了一塊鐵,哽在喉間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堵的更厲害了。
失神的站了幾秒,她猛的回過神來,匆匆忙忙從座位上起來,一路跟了出去。
她身子嬌小,這會剛下晚自習,到處又都是人,很輕易的将她淹沒在人群裏。
隔着一段距離,周昭和祁晏并沒有發現她。
她跟着那兩人一路來到了操場。
操場空地大,這會兒人卻并不多,只有稀稀落落幾人在跑步。
沒有人會想在一天的學習之後再來這裏運動。
偶爾有想放松的或是親密的,都去了小樹林。
小樹林氛圍談情說愛可比這裏好得多。
這麽一來,這裏看起來倒是清靜的多。
祁晏和周昭找了一處看臺。
安萌沒辦法再繼續跟着他們一起坐過去,那樣太明顯了。
她索性融進了夜跑小隊裏,混在人群中跑起來。
操場燈光昏暗,跑步的高低胖瘦都有,安萌夾雜其中,也沒引起兩人的注意。
看臺上。
坐下後,祁晏沒斟酌太久,直接開門見山道:“這次又發生了什麽?”
這事已經壓在周昭心口好幾天,早已再也壓不下去。
祁晏這麽一問,像是導火索,心口所有的難過瞬間傾巢而出。
周昭下巴枕在膝蓋上,雙臂交叉捂住眼睛,就低低的哭出聲來:“周六的晚上,我爸又回來了,這次還喝了酒,他好像因為堵在外面欠了高利貸,一進門就扯了我媽的領口讓她把家裏的錢都拿出來,我媽不肯,那錢都是要攢着給我的學費,他一下子就發火了,我從房間裏沖出來時,我媽已經被按在地上,頭都被砸破了,我爸手裏拿着一個小凳,地上全是血......”
她說到哽咽,肩膀不住的顫抖。
三年前,因為家庭暴力,周昭的母親毅然和周昭的父親離了婚,并且帶着周昭來到了淮城。後來不知道他怎麽找到了淮城,周昭的母親又帶着她搬了家,這次的地方很偏,她父親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祁晏無法感同身受,只是站在旁人的角度替她感到難過。
能做的,也不過是傾聽與安慰。
他沉默幾秒,問:“你家不是才搬家嗎?你爸是怎麽找到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打聽到的。”
壞人總是無孔不入,無所不用其極。
祁晏抿唇:“那你的傷又是怎麽來的?”
“我去拉他,被他掀開,撞到了櫃子上,不小心劃開一道口子。”
“看過醫生了嗎?”
“看過了。”
短暫的沉默。
周昭抹了一把淚,梨花帶雨的擡起頭來,無助的看向祁晏:“祁晏,我該怎麽辦?”
“報警。”
“我試過了,上次他找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很我媽試過了,可報上去之後就再無回音,我們那種偏遠的小地方,這種事情多的是,沒點好處根本就沒人願意管。”
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治安良好。
很多地方,民衆維權非常艱難。
祁晏沒有過這種近乎走投無路的經歷,他說不出話來。
周昭不在乎他說不說的出什麽建議來。
這樣的擔驚受怕的生活她和母親已經過了好幾年,祁晏不過是一個不谙世事的高中生,對此一無所知,她本來就沒想要在他這裏尋求一個解決方式。
她只是想把這些壓在心裏的東西說給人聽。
她只是想......在絕望的時候不是孤立無援,可以有個肩膀依靠而已。
祁晏不會安慰人,靜了幾秒,只看着她:“再換一個住處吧,再偏點,另外家裏可以裝個防盜門。”
“嗯。”
“沒錢的話可以開口跟我說,我或許可以支援一點。”
“好。”
“別太害怕,會過去的,一切都會好的。”
不管有多難,總有一天,會雨過天晴的。
就像他,初初離家獨自搬到淮城那幾個月,幾乎整夜整夜的做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噩夢,夢醒的時候滿臉都是淚。
偶爾也會想念家想念過去想到幾乎活不下去。
可幾年過去,都淡了。
他學會了自我安慰自我療傷,甚至習慣了日複一日的孤寂。
沒有什麽過不去。
一句再簡單不過的安慰,卻像是戳中了周昭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她淚眼婆娑的點點頭,看着眼前面色溫和的少年,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她很久就喜歡祁晏了。
從見到他的第一面起就對他心生好感。
兩年的同桌過去,在他偶爾的聆聽和算不上多動聽的安慰裏,一顆心早已丢盔棄甲。
經歷絕望的時候,再細微的一束光,都是救贖一樣的存在。
一直以來,她刻意壓制着這份喜歡。
可今晚,卻好像壓不住了。
她太累了。
累到一丁點的關心都想緊緊抓住。
好像這樣,就沒那麽辛苦了。
身側的肩膀那樣的寬厚,那是觸手可得的溫暖。
想靠近他懷裏,想觸碰這溫暖。
看着祁晏難得溫和的側臉,周昭像是被蠱惑,昏暗的光線和微涼的風都讓這份蠱惑變得致命。
她看着祁晏,一點一點朝着他靠近過去。
祁晏沒察覺。
他的腦海裏,想的都是安萌。
剛剛他恍然間發現,自從安萌來到他身邊,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那樣的噩夢,也很久再沒有因為不完滿的家庭而傷心難過過了。
那句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好的,因為她的存在,更加讓人信服和期待。
出神間,猝不及防的,女生柔軟的身體撲進了他懷裏,雙手纏在了他腰間。
等祁晏回神時,周昭的體溫已經貼在了他身上。
淡淡的洗發水清香鑽上來。
那是和安萌不一樣的味道。
那是......他很排斥的味道。
祁晏身體一僵,幾乎沒有遲疑的,擡手就要把突然做出奇怪舉動的周昭給拉開。
還沒動手,不遠處,卻傳來一聲痛呼。
就在臺階下的跑道上。
他看到一道嬌小的人影生生的撲倒在跑道上,五體投地,聲響在寂靜的操場有些突兀。
那道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很突然的就入V了,臨時決定,還是希望大佬們可以捧個場,碼字不易,支持正版的都是小可愛!鞠躬!另V章評論會有紅包掉落哦!
還有,我終于寫到表白了!!!離在一起就一步之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