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虛僞的死亡
“我其實不是很喜歡別人和我做交易。”
費倫擺了擺手，接着從懷裏拿出了一根煙放在口中。
“不過……說來聽聽也無妨。”
“當然，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請各位去夢想之都，親眼看一看……”
伴随着聲音再次響起，很快，一道道光束從天而降，将衆人籠罩其中。無形的失重感傳來，只是那麽一瞬，下一刻，費倫就感覺自己的腳落在了柔軟的草地上。他睜開眼睛，向着眼前望去，随後，費倫不由的皺了下眉頭。
只見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并不算大的石制教堂，而在教堂的兩側，可以看見來來往往的人群，他們穿着類似中世紀的布衣和長袍，不遠處，還能夠看見幾個修道士模樣的人正在那裏說些什麽。眼前的教堂看起來并不算大，但是卻給費倫一種非常眼熟的感覺，白色的牆磚，紅色的圓形屋頂，以及……那迎風飄揚的，藍色的旗幟。
“我終于明白為什麽你沒有拿魔獸世界作為考驗背景的原因了。”
看着眼前的北郡修道院，費倫不由的聳聳肩膀。
“不得不說，審美還算不錯，雖然我個人來說，還是更喜歡吉爾尼斯或者銀月城就是了。”
“這是父親生前最喜歡的游戲。”
而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我在父親的帶領下，也曾經游玩過這個游戲，因此……我對它的印象，還是要深刻一些的。”
“所以，這就是夢想之都？”
“沒錯。”
聽到費倫的詢問，那個聲音幽幽的嘆了口氣。
“這裏就是真正的夢想之都，一個存在與現實與非現實的夾縫之中的，只屬于死者的世界。你在這裏所看見的每個人，他們都不是生者，而是死者。他們的靈魂在這裏重新獲得了肉體，從而能夠一直生存下去。”
“是嗎？但是我覺得他們角色扮演的很開心啊。”
看着不遠處的一個老聖騎士，費倫不由的吹了聲口哨。只見那個老聖騎士面色肅穆的對着自己身邊的見習聖騎士說着什麽。而他面前的見習聖騎士則是恭恭敬敬的聆聽着他的說話，那種對于信仰的虔誠以及對老聖騎士的信服幾乎一目了然。如果這是某個電影制片廠的話，那麽費倫還真覺得這兩個肯定是演技出色的明星——你看這入戲的可真深啊。
“當然。”
對此，夢想之都的主人也很快給出了回答。
“因為任何進入夢想之都生活的人，都會被抹消記憶，然後重新植入新的記憶，來開始在這裏的生活。”
“……很好很強大，我終于明白為什麽所有勢力的滲透都以失敗告終了。”
聽到這裏，費倫不由的點了點頭。正如他所說，他現在終于明白，為什麽夢想之都的主人能夠一直掌控着夢想之都，但是卻沒有遭遇到任何反抗的原因了。人都是喜歡抱團的，特別是在廢土上，如果說那些人在進來夢想之都後，沒有想要通過征服這個世界來獲得滿足感的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就拿黑鷹團來說，就算他們知道自己死了，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但是在這裏再組建一個黑鷹團，然後和夢想之都的主人抗衡，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不是嗎？但是為什麽這麽多人進來了，卻又乖乖的聽夢想之都的號令呢？俗話說的好，飽暖思淫欲，以夢想之都的內部條件，那麽這些人還不早把主意打在征服世界上了？
而現在，費倫的疑問終于得到了解答。任何一個進入夢想之都的靈魂記憶都會被重置，然後重新植入……這樣一來，他們當然不可能會反抗夢想之都了。因為他們的記憶之中會認為，自己天生就是這裏的一員，在這裏生活，直到死去。就好像……
“你好，旅行者，請問你是要前往暴風城嗎？”
穿着一身牧師長袍的紅玫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面帶微笑而好奇的注視着，此刻的女子已經完全失去了之前所擁有的強悍與冷酷，而是表現出了一個聖職者所應有的溫柔。看了一眼紅玫瑰，費倫則是微微一笑。
“當然，我打算在暴風城坐船北上，前往德拉諾。”
“德拉諾？”
聽到費倫的回答，紅玫瑰顯的有些驚訝。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請問那是什麽地方？”
“那是一片被冰封的大陸，傳說那裏有很多有趣的東西，因此我打算去那裏看看。”
“原來是這樣啊……”
聽到這裏，紅玫瑰也是露出了悠然神往的表情，接着她再次望向費倫。
“那麽，不好意思，這位旅行者，我這裏有一封信，能不能請你交給我的父親？我現在有事在身，但是卻又不得不向他報告……”
“當然沒有問題。”
接過紅玫瑰手中的信件，費倫微微一笑。
“很榮幸能夠為您服務，小姐，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夠得知您的名字？”
“當然。”
紅玫瑰也是立刻點了點頭，接着她先是向費倫行了一禮，這才鄭重其事的開口說道。
“我叫莎莉，莎莉·懷特邁恩。這封信還請交給我的父親，亞歷山德羅斯·莫格萊尼。他是一名聖騎士，只要您前往暴風城，向衛兵出示這封信，他們就會帶您去見我的父親了。”
“好的。”
捏了捏手中的信件，費倫反手收了起來。
“我會轉交給令尊的。”
“謝謝你，這位旅行者。那麽，我還有事，請恕我先走一步。”
看着費倫收起信件，紅玫瑰也是露出了高興的笑容，接着她轉過身，一路小跑着離開了。而看着紅玫瑰的背影，費倫則是聳聳肩膀。這才轉過頭去，望向自己身邊的德琳和弗蘭卡。
“那個女人已經完全把主人忘掉了呢。”
弗蘭卡也是看見了這一幕，自然也是好奇的瞪大眼睛，開口說道。而旁邊的德琳則是看着費倫，微微一笑。
“被女性無視的感覺如何？主人？”
“非常一般，沒什麽特別值得在意的地方。”
“那麽，我們還需要繼續嗎？”
“這是當然。”
費倫明白德琳指的是什麽，因此他很快就點了點頭。
“你要記住，德琳。我是一個好人，所謂好人，就要信守承諾，無論對方是死是活，我們都要拼盡全力，完成自己的諾言。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對得起天，對得起地，對得起自己。我們許諾，然後完成它，這才是身為一個人類應該做的！我無愧于心！”
“說的真好，如果裏面沒有主人您的私心作祟就更好了。”
“人類只有依靠欲望才會前進，如果沒有欲望的話，那麽我們活着也沒有什麽意思了。”
一面說着，費倫一面擡起頭來，掃了一眼天空。
“好了，我們走吧。”
從北郡修道院到暴風城的路程并不算長，也不算短。而就在三人漫步在鄉間小道上時，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當大災變開始的時候，我正在父親的身邊。事實上，我已經記不得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麽，我只記得尖叫，天崩地裂，仿佛世界末日般的火焰，以及永遠無法忘記的痛苦……”
費倫并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聽着。他相信這個聲音自然是不可能拉自己進來懷舊的，而它所說的這些，明顯和它要提出的“交易”有關。
“當我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身邊的一切都變成了廢墟，父親，還有我認識的其他人都已經死了。當時我所能夠做的，只有無助的呼喚，祈禱。可是這沒有什麽用。不過很快，我就發現，有一個發着光的，有着奇特文字的光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然後……一切都改變了。”
“你還真是很幸運。”
聽到這裏，費倫不由的感嘆道。大災變之中，城市廢墟裏的人都是死的最多的，也是最慘的。不過像夢想之都主人這樣的幸運兒，那可就太幸運了。一個城市的節點權限可以帶來強大的力量，越是大城市，節點權限等級就越高。雖然費倫看不出夢想之都的節點權限等級是多少，但是肯定也有五級以上，而這裏的主人，居然能夠在大災變降臨之後第一時間就獲得一個節點的控制權，那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了。
這基本就是在路邊花五塊錢買一張彩票結果中了數十億美元大獎的概率。
“我不覺得我很幸運……這麽多年過去了，很多事情我都想通了，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是這樣活下去，還是當時死在大災變之中更好一些。”
“很多人都有同樣的問題。”
暴風城的城門已經近在眼前，看見費倫一行人的出現，立刻就有士兵上前來詢問他們的身份。而費倫則是掏出那封信，朝着那個士兵的手中一塞。
“相信我，大災變之後，覺得死掉比活下來更好的人多的數不甚數，有人失去了自己的子女，有人與自己的朋友反目成仇，有人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違背自己的信仰和道德……嗯，這是正常現象，就好像人必然會出青春痘一樣，其實也沒什麽了不起的。但是過了這一陣子，該活下去，還是要活下去……不是嗎？”
“……”
這一次那個聲音許久沒有說話，而費倫也沒有再說什麽，他只是百無聊賴的跟着衛兵走進了暴風城，然後見到了那位騎士大人，接着把信轉交給了他，獲得了一個六格背包作為獎勵……不得不說，這位聖騎士還真是夠小氣的。
在暗自腹诽了一下之後，費倫二話不說拿着背包轉身就走，但是就在他即将離開的時候，忽然，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那麽，我這個樣子……也算是活着嗎？”
伴随着這個聲音，只見在費倫的面前，一縷縷微光浮現，然後，只見這些微光逐漸勾勒成形，很快，一個和弗蘭卡看起來差不多大的女孩，就這樣出現在了費倫的面前。她看起來和魔獸世界裏的幽靈很類似，如果有什麽不同的話，那麽就是這個“幽靈”，多了幾分人氣。
“這并不是我在游戲之中的形象，而是我在現實之中的形态。我不明白，我覺得我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見了我的屍體，我也能夠感覺到我的心髒停止了跳動。我已經死了，但是，我并沒有上天堂或者下地獄，我只是在這裏，年複一年，日複一日……”
“原來如此。”
看着眼前的女孩，費倫一點兒都不感到驚訝。仔細想想，夢想之都一直對外封鎖，又從來沒有貿易往來，普通的活人怎麽可能在這裏堅持這麽久？就算吃喝不愁，那麽疾病呢？意外受傷呢？大災變發生到現在也過去不少年了啊，看看第九區的老頭子，當年還意氣風發，現在都開始考慮給自己找個墳墓了。
但是一個幽靈，自然就不需要考慮這些問題。
特別是考慮到夢想之都城市節點的特殊能力，費倫非常懷疑這個女孩的靈魂物質化會不會就是受到節點能量的影響而成形的——這并不奇怪，想當初為第九區攻占節點的時候，也同樣有一個被節點能量影響而變化，甚至能夠切割空間的怪物。
和它一比，費倫覺得眼前的幽靈反而正常多了。
“你不感到驚訝嗎？”
看着費倫這幅淡然的表情，那個幽靈女孩反而郁悶了。德琳和弗蘭卡沒有反應她能夠理解，畢竟當初這群來到這裏的天使使魔也是這個樣子。但是費倫應該是個人類啊，事實上她早就想過自己出現後費倫會是什麽反應。可能緊張，可能害怕，可能戒備。但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大哥哥”只是如此平靜的看着她，簡直就好像在路邊看見一個普通人一樣。
這反而讓幽靈女孩受到打擊了。
“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如果你和我一樣，在廢土上走的多了，你就會發現，這裏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會發生，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所以……”一面說着，費倫一面攤開雙手，聳聳肩膀。“……說白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所以，你打算要我做什麽？該不會是要我親手殺了你這樣無聊的事情吧。”
“當然不是。”
聽到費倫的詢問，幽靈女孩搖了搖頭。
“我希望你能夠帶我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
“是的，我想要離開，事實上，在之前的一次考驗之中，我曾經無意之中聽人說過，在遠處，有一個奇怪的聚集地。裏面居住的都不是人類，而是像我這樣的幽靈，因此我想要離開這裏，親眼去看看那裏的情況……我想知道我究竟是什麽，但是，我一個人離開這裏是非常不負責任，也是不明智的選擇。因此，我一直在尋找一個可以帶我離開這裏的人……而現在，我找到了你。”
“我？”
“沒錯，你是第一個能夠從考驗之中全身而退的人，你可以離開這裏，而且看你的樣子，對這裏也沒有什麽留戀。你的願望是讓我打開城門，通過這裏吧，那麽我希望你能夠帶我一起離開……作為回報，我承諾會成為你團隊之中的一份子，和你一起并肩作戰。”
“……”
聽到這裏，費倫卻并沒有立刻回答，相反，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着眼前的幽靈少女。
從外表來看，幽靈少女死掉的時候年齡應該和弗蘭卡現在的模樣差不多，大概十一，二歲左右。但是費倫可不相信她真的只有十一，二歲的心智。畢竟人都是會變的，而且還不要說這個女孩把一個聚集地經營了這麽多年。別的不說，光是從夢想之都的考驗開始一直到結束這環環相扣的一步步挖坑，就絕對不是那些天真單純善良的女孩幹的出來的。所以，如果被她的外表所蒙騙的話，那麽才是會吃大虧的。
“那麽夢想之都怎麽辦？”
“我會委托那些使魔負責看管，原本這裏就是由它們負責管理的，畢竟當初我也和它們做了一個交易……”
“允許它們選擇這裏作為巢xue？”
“……”
幽靈女孩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
“而且，經過我的觀察，我發現你和這兩位……使魔小姐相處的非常好，我想，你應該不會因為我的身份，對我特殊看待吧。”
聽到這裏，費倫沉默了片刻，接着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幽靈女孩，随後嘴角微微翹起。
“嗯……如果你是一個男人，那麽這會兒我就要和你拼命了，不過……雖然知道你不那麽簡單，但是不得不承認，你的外表實在很合我的胃口，對于美女，我向來是來者不拒，而且多多益善的。既然你願意……那麽，我當然歡迎。”
一面說着，費倫一面伸出自己的右手。
“交易成立了。”
